第15章

第十五章

秦牧遠每天都趕着去圖書館寫論文、偶爾會投了簡歷去面試,大部分時間都陪着姚梨;姚梨的課程前所未有的多,每天課後都在圖書館連雅思題。

安心的新學期比其他人都忙,自從接任了學生會主席的位置,同時還進了學院的重點實驗室,忙到焦頭爛額。更重要的是,宋政熹每天都追着安心跑。

姚梨第N次在路上看見宋政熹提着外賣時攔住了他:“你追安心就是想通過變成保姆,然後保姆上位?”

宋政熹繞過姚梨,用誇張的語氣回她:“喂,不管是美國還是醜國,你趕緊走吧行嗎?”

姚梨也不和他計較:“你這樣是真的追不到安心的。”

宋政熹見姚梨不是在故意陰陽怪氣,看起來像是真的要幫他,他狐疑地問:“你會這麽好心幫我追安心?”

姚梨知道,比起梁世葉,宋政熹絕對是更加适合安心的人。他雖然有時候嘴賤,但是發自內心喜歡安心、尊重安心,把安心當作獨立的人格看待,而不是把安心當作自己人生的附屬品。她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幸福,私心講,她也希望安心能夠和宋政熹在一起,留在C城,甚至回常和,那自己也可以常常見到安心。

姚梨拍拍宋政熹的肩膀:“你先去給她送飯吧,我後天考完雅思找你。”

C城大學沒有雅思考點,最近的考點也要去X大了。天氣已經漸漸暖和起來,姚梨拒絕了秦牧遠要陪她一起去的提議,讓他在圖書館好好改自己的論文,還有一個半月就要畢業答辯了。

姚梨的成績三年都穩坐第一,她對雅思并沒有畏難情緒,連續一個月都在熟悉雅思的題型,她相信自己應該沒有問題。

姚梨一早就趕到X大,聽力很簡單,閱讀也一直是她的強項,寫作和她平時擅長的純議論文還是有很大的不同,平時刷題的時候,姚梨也沒有刻意寫作文。考完她才有些懊惱,想了想還是把雅思考務組的文具帶走了,“兩千一套呢。”

姚梨考完口語走出X大教學樓時卻看見秦牧遠站在面前看着自己笑。

姚梨沖過去:“你怎麽來啦?”

秦牧遠順手把她書包背在自己身上:“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來,考得怎麽樣?”

姚梨壓下心中對作文的擔憂,笑嘻嘻地說:“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秦牧遠喜歡看她自信的樣子:“好!今天去吃好吃的慶祝一下!”

X大附近已經有了地鐵,倆人直接來到了附近新開商場,挑了排隊最長的烤肉店開始耐心排隊。人年輕的時候總是充滿了無限耐心,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在門口剛領了號碼牌,姚梨見秦牧遠手機響了,秦牧遠看了一眼,明顯心情變得不好,挂斷了電話。那邊不死心,繼續打來,秦牧遠繼續挂斷。

姚梨拿過手機,屏幕上還在閃着“媽媽”,很費解:“你怎麽不接?”

秦牧遠難得露出了任性又別扭的神情:“我不想理他們。從早到晚讓我考公務員。”

姚梨很耐心,拿着號碼牌給他扇風:“他們圖穩定,你何必這樣的态度呢?好好溝通嘛,我不喜歡看你不高興。”

秦牧遠伸手扯了扯姚梨右邊的臉:“沒事,我自己能處理好。”

姚梨不再多言,她心裏總還想着那道作文題好像沒寫好,不再細究秦牧遠的逃避。

考試完的姚梨輕松了很多,每天多了一些時間,順手還幫秦牧遠翻譯了論文的摘要。秦牧遠在旁邊一臉崇拜看着她一頓操作猛如虎,難了自己很久的一段話幾乎兩三下就被翻譯好。

姚梨正在用秦牧遠查手機的詞典,手機再次震動,整個屏幕都被“媽媽”占滿。姚梨把手機遞給秦牧遠,他臉上露出了姚梨從沒見過的不耐煩和煩躁不安。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還是拿着手機朝衛生間走去。

姚梨幾乎毫不猶豫,站起來把電腦合上,跟了上去。

秦牧遠不知道姚梨跟在後面,還沒走進衛生間就接起了電話:“喂。”

姚梨聽不見對面的話,一把拉住了秦牧遠。聽着電話的秦牧遠回頭看見姚梨,很驚訝,電話那頭還在說話。姚梨扯住秦牧遠的衣角,推開安全通道的門,示意他跟進來。

秦牧遠認命般跟着姚梨,走進來。兩人一起坐在樓梯上,安靜的通道,放大了電話對面秦牧遠媽媽的聲音,姚梨還是聽不清。秦牧遠坐在身邊,低着頭就像是挨訓的高中生。時不時頂嘴:“你們少管我。”“我自己決定。”“不可能。”

姚梨捏捏他的手,讓他冷靜一點。秦牧遠回頭抱歉地笑笑。

姚梨坐累了,歪着身子靠着他,聽他無力地辯駁:“我不考。”“我哪也不去。”

只言片語中,姚梨能猜個大概。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秦牧遠已經和父母發生過多少次這樣的争執。那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人生的選擇已經眼前慢慢鋪開。

等秦牧遠手機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時候,已經打了一個小時。秦牧遠捏着電話,無力地垂着頭:“我爸媽瞧不上我找的所有工作。”他又偏過頭:“你覺得呢?”

秦牧遠從未和姚梨說過不開心的事情,總是笑着面對她。這是姚梨第一次聽他開口說煩心事。姚梨一心只想讓他開心起來:“我覺得你很棒,憑借自己的能力已經實習了,還拿到了那麽多公司的offer,你媽媽對你要求太高了。”

秦牧遠的聲音還是很沉重,夾雜着嘲諷:“他們非要逼我回濱城的國企或者考公務員,怕我在C城混不下去了,中年被裁,晚年凄慘。”

姚梨聞言不再說話,她沒想到其中一個選項竟然是讓秦牧遠離開C城。秦牧遠站起來拍拍褲子,伸手拉姚梨:“走吧,你也不管我的電腦就跟我跑出來,被偷了我就只能用你的電腦寫論文了。”

姚梨滿腹心事跟着他回到座位上。看着默默打字的秦牧遠漸漸出了神。

如果你有的選,我希望你永遠站在我的身邊;如果你已經沒得選,我只希望你能把對我的傷害降到最低。

安心打開宿舍門,就看到姚梨一臉憔悴站在門外。她最近很忙,實驗室的團隊準備要一起參加全國大學生信息安全競賽,經常在實驗室通宵。這次收到姚梨的信息,特意從實驗室趕回宿舍洗了澡,兩人一起朝着銀杏大道走去。

“所以秦牧遠他爸媽想讓他回去?”安心覺得這樣的對話場景莫名很熟悉。

姚梨也試着理清楚:“我聽他的意思,應該是希望他有一份更穩定的工作,又覺得老家更容易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吧。”

安心沉默着走,半晌才開口:“那你怎麽想?”

姚梨覺得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實在太難了,她可以解釋清楚英文中長難句的主謂賓,也可以對莎士比亞的人物創作背景侃侃而談,但是她回答不了安心和秦牧遠的“你覺得呢?”

姚梨難得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安心拉着她坐在路邊的椅子:“人是會變的。感情會變,想法也會變。當然我不是在說你們以後的感情,只是你要明白,無論此時此刻你多希望他留下,你都只能建議,不能要求。你不能對他的人生負責,你只能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

姚梨聽得一愣:“那如果注定我們會走到最後呢?這樣也不可以要求嗎?”

安心覺得她傻的可愛,雖然她學習能力沒話說,但是有時候姚梨的心智成熟度不像大學生。安心放慢語速,換了一種說法:“我們先不讨論所謂走到最後。退一萬步說,從此王子和公主結婚,過上了幸福生活,漫長生活總有争吵的一天,有一天在某次口不擇言中,秦牧遠如果說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離開C城過上了更好的生活’這樣的話,你知道有多傷害感情嗎?我們總是會去美化那條沒有選擇的路,所以你要讓他自己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至少,在你所謂的故事最後裏面,不會出現這麽傷人的對話。”

姚梨覺得安心好像從梁世葉那裏學到了很多事情,但是她不确定安心到底花了多少代價,哭過多少次,才能對她說出這些話。

回宿舍後,姚梨點開了宋政熹的對話框:“你有進展嗎?”

宋政熹:“這不是一直等您老人家的指點嗎?”

姚梨:“安心不是你每天三餐問候,跟在她身後跑就能追到的女生。”

宋政熹:“我懷疑你在罵我。”

姚梨:“你知道她最近在準備參加信息安全競賽嗎?”

宋政熹:“略有耳聞。”

姚梨:“我聽說他們想做一個關于大學校園安防的系統。安心只會被吸引,不會被追逐。”

宋政熹:“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姚梨:“你自己想想你學的是什麽?信息與計算科學專業。安心他們實驗室的人比較單一,都是信息安全專業,參加這種比賽會有短板的。”

宋政熹:“這次真懂了。”

姚梨放下手機。看着坐在旁邊的林喜喜正在認真化妝,準備和新交的男朋友去看電影。我們年少時,相愛時總想和愛人長廂厮守,卻在分手時互相說出最惡毒的語言:“如果當初不是你,我早就......”,好像把自己的不如意歸咎于對方才對得起這麽多年的糾纏。

她不想和秦牧遠走到這一天,即使最後結果不好,也不要變成互相哀怨的一對怨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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