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一路上,德叔奮力試圖擺脫我,實沒料到,這竟是他誘敵深入之法!!

我料到霍家家破人亡,必定有乾坤,還以為是安家所為,所以德叔恨我,想鏟除我,誰料,竟和霍家臣有關!

前兩天,我剛醒來的時候,霍家臣曾跟他說,我是個很警覺的人,他這兩天對我這麽好,一定是為了降低我的戒備,讓我跟到底!!

而霍家臣告訴德叔,我是他的未婚妻,本來是想讓他好好照顧我,卻成了他殺我的原因!

大少爺摯愛的女人……

霍家臣是怎麽表現出對我的‘摯愛’的呢?

萬蛇齊發,我哪還有心思想這些,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少奶奶!”突然一聲驚叫在不遠處響起,好像是安九那粗犷渾厚的聲音!!

我驀地睜開眼睛,卻見一條巨蟒吐着紅信朝我撲來,碩大的三角腦袋像一座小山,寬闊的身體像水塔,金色的眼珠則如牛頭那麽大,憤怒地瞪着我,就像剛剛從好萊塢劇場跑出來的哥斯拉!!

天啊,這個紅牌怪獸怎麽罷工,穿越時空,跑來吓唬我這個倒黴鬼了!!!

巨大的腦袋磕在石砌的高臺上,那一角立刻碎石紛飛,斷木飛屑,我靈活地跳到另一邊,巨蟒還在憤怒地磕着方才的位置,高臺漸漸崩塌,下面無數小蛇張大嘴巴,只等我落地,就把我吸食幹淨!

我打了個寒戰,卻見黑壓壓的蛇群中亮起了火光,一股烤焦的肉味送至鼻中,樹上吊挂着的人偶尖叫着蜷縮起來,仿佛被烤焦的是他們!

“少爺!!您不能過去!九哥他們已經去營救少奶奶了,您的輕功還未練成,不要冒險!!”熊熊的火焰很快燒起來,帶着焦糊味兒的黑煙徐徐升起,漫天彌漫,被遮住的叢林中,響起了安十三的聲音。

以琛!他也來了嗎?

“安十三,我命令你放開我!!!”以琛的聲音越來越威嚴了,從我受傷到失蹤的這段時間,他一個人擔着安家內內外外瑣碎的事情,很累吧?

如果想奪家主的位子,只要拖上一時半刻才到這裏,我就成了一對白骨,何必要冒死救我呢?

安以琛,我的真心,難道已經換得你的真心了嗎?

“少爺,蛇群已經被我們燒起來了,它們不退反進,都朝祭壇湧去,您決不能去冒險!”安達也來了,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靜沉着,好像說着與他毫不相關的事情。

“安十三,我命令你滾開!!!”以琛這次是吼出來了,“火越燒越大了,少奶奶還在裏面,你瞎了嗎?!!”

“少爺,此陣怨氣頗重,非殺孽深重者不能入內,況安家不能一日無主,您不能去。”安達再谏。

火舌幾乎要卷到我臉上,安十九手持長劍從河岸那邊殺過來,滿身的血污,面目猙獰,他一邊斬蛇,一邊大喊:““少奶奶,祭壇馬上就要塌了,你先跳上巨蟒的頭,我開一條路,帶你離開!”

我立刻依言照做,趁大蟒低頭撞擊高臺之際,奮力躍起,跳上它的腦袋,兩手死死摳進那一對金眸內,大蟒慘嚎一聲,吐信的速度驀地加快,拼命搖頭擺尾,粗重的尾巴狠烈地往自己腦袋上拍打,只求把我拍死!

這倒是一條性子剛烈的蟒蛇!!

我被它搖晃得五髒換位,血液倒流,幾乎要口吐白沫。

忽然耳邊風聲大盛,一個巨大的陰影砸下來,大蟒被自己的尾巴擊到在地,我哇地一聲嘔吐出來,不偏不倚,正噴射在那條金腦袋,黑身條,三米長,手指粗的小蛇身上,它渾身一顫,大蟒也跟着一顫,吊挂的人偶嗚咽的聲音也一停。

腦中靈光一閃,我連忙叫道:“安九,安九,快将這條金腦袋的小蛇斬殺,快将這條金腦袋的小蛇斬殺!”

巨蟒聽見我的聲音卻是猛地豎立起來,又開始狠狠甩腦袋,只恨我摳着塔的眼窩,死死抓緊,怎麽也掉不下來。

安九奮力殺出來,那條金腦袋的小蛇猛地從地上翻滾起來,奇怪的是,金色的腦袋上竟然顯露出一小塊銀色來,黑得發亮的身體也露出斑駁的銀色,它立起半丈之高,耀武揚威地沖着安九大吐紅信,安九對這條小蛇頗為不屑,随便一揮刀,不曾想被它靈巧躲過!

“安九!這蛇是七步奪命,七步之內,務必斬殺!!”那靈巧的動作和斑駁的銀色,正是七步奪命蛇所有!它身上的黑色和金色應該是被人塗上的顏料,被我的嘔吐物洗去一些,才露出本來面目!

看來,德叔預謀今日早有準備!!

在我提醒下,安九凜然相對,那七步奪命想來是驅使衆蛇的領頭,随着它的活動,更多的蛇朝安九湧去,甚至背上燒着火,露出蛇骨的蛇都不顧性命地往前湧。

正常的蛇是畏火的!!

這場祭祀充滿詭異的,非自然力量!

安九左右厮殺,漸露頹勢,我暗自憂慮,可頭上連個釵都沒帶,更沒有利器,淩若初纖弱的身體,更不能單憑赤手打死一條巨蟒!

七步奪命蛇趁安九雙拳不敵衆蛇之際,一個猛子紮下去,纏繞在安九身上,頓時将安九勒得面色發紫,手中寶劍落地。七步奪命得意地卷起尾巴,張開‘血盆大口’将兩個浸滿毒液的大牙對準安九脖子上的動脈,一口咬下。

叉叉的,連我最後的希望也要掐滅,姑奶奶跟你勢不兩立!!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一咬牙,一閉眼,縱身一躍,撲到安九身上,一口咬中七步奪命蛇頭下七寸的位置,狠狠合上下颌,一股腥鹹溫熱湧進嘴裏,惡心得我臉皮子直抽抽。

“霍庭孤!”凄厲尖叫聲再次齊齊響起,叫着一個名字,這次就像地獄裏那些被投入油鍋的鬼臨死前的最後一聲,短促而慘烈,聞之喪膽!!

我趴在地上大吐特吐,安九則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圍:“天爺!這些人偶太可怕了!”

“蛇……蛇還動不動?”我此時最關注的是有攻擊能力的蛇群,而不是挂在樹上,只會制造恐怖噪音的人偶!!

“蛇,啊,少奶奶,蛇都死了!!那幾條大蟒蛇也死了!!”安九驚詫地大叫。

太好了,看來我猜對了,這條七步奪命真的是領頭蛇!

吐了一番,趴在地上喘着粗氣,才覺得全身酸痛,骨頭架子都要散開了,頭疼欲裂,腦子好像都錯位了……

“少奶奶,大火就要燒過來了,我們必須趕緊離開!”安九說道。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我站不起來了。”

安九憨厚的臉上裂開一個血腥的笑(臉上都是血~),“少奶奶,屬下鬥膽了。”說着,将我抱了起來,腳底生風,一躍數丈,轉瞬間逃離了火海,走林子的邊緣。

急行中,被風一吹,我頭腦清醒了一些,才看清那些人偶現在的樣子。

怪不得安九說可怕。

白色的布偶,竟然自己把自己吃入腹中,渾身上下只剩一個腦袋和一張巨大無比的嘴,死氣沉沉的挂在鐵鈎子上,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到底是怎樣一種恨,可以如此慘烈?十六年前,霍家滅門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庭孤是誰?難道我誤解霍家臣了?

“少奶奶,你看,琛少爺他們都在那裏等着您呢!”安九的聲音将我拉回現實,我扭頭往這祭場的入口處看去,只見大片的灌木叢都刨去,一排熟悉的面孔凜然站在那裏,臉上帶着沉痛的表情,而安以琛則背對着火海,身子像秋風中的枯葉一般顫抖。

“以琛……”我想大喊一聲告訴他我還活着,并且不久之後就可以活蹦亂跳,可,只這兩個字便噎在了嗓子口,一股熱淚湧入眼眶,心中百感交集,仿佛有千般感情,萬般委屈,只想對他一個人訴說。

“少奶奶!!”安十三搶先發現了我們,還不等安九落地,就搶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光閃爍。

大家終于發現了灰不留揪,狼狽之極的我們,興奮地奔出來迎接,各個都淚花閃爍,“少奶奶回來了!!天爺,九哥把少奶奶救回來了。”

安達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以琛卻站在原處一動不動,只是攥緊的拳頭悄悄放開了。

安九将我放下,我安撫了大家幾句,向以琛走去。

“九哥,你太厲害了,一個人把咱們少奶奶從那麽危險的地方救出來,我太佩服你了!”

“就是,就是!九哥,好樣的!”

安十三他們把安九團團圍住,叽叽喳喳得贊嘆他,安九卻道:“錯了,不是我救少奶奶,而是少奶奶救我,要不是少奶奶,我也和三哥四哥他們一樣,死于蛇口了……”

“九哥,三哥四哥他們……”

我腳步一頓,安三,安四,這兩人原本是老爺子身邊的護衛,跟老爺風風雨雨幾十年,不僅沒有成家,還落得一身傷痕,是安家的元老功臣!我原打算過年之後,給他們一筆贍養費,讓他們頤養天年,沒想到……

安達在一邊,默默的擦眼淚。仔細一看,他滿頭的黑發也添了幾許銀絲。

以琛也是,肩膀抽着,無聲地哭泣。

想想自穿越一來,我總是為自己的厄運叫苦叫屈,不是受傷,就是被劫持,這次還差點成了霍家的祭品,可我從沒想過,我的災難,又給安家人帶來了什麽!

即便是沒有真的感情,安家全族的人都要為我的生死提心吊膽,而那些共同生活在一起數年的人,更是為我吊着一顆心,我在受苦的同時,他們心裏豈能好受!

還有安福來、小碧、安三、安四等人為我喪命!!

前世我親情淡薄,今生卻又這麽多人在乎我的生死安危,即便是苦難波折,又如何?

至少,我懂了世間人與人之間那種緊密相連的感情!

念及此,對于此次穿越異世的怨憤統統化作雲煙,我開始慶幸,今日來這裏救我的不是閻王鬼差,而是這些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

我們從另一個方向下了山,到了山腳下,我坐在簡單的轎椅上東張西望,卻沒有見到那片蓮池,也沒有見到霍郎別院,更沒有見到霍家臣。

以琛耍起了小孩脾氣,不論我說什麽,堅決不理我,俊臉板着,顏色深沉,還真有點吓人。安十三和安十九兩個擡着轎子還不老實,眨巴着眼睛做鬼臉,一夥兒人本來沉痛壓抑,卻因為我在以琛面前碰了釘子,而嗤嗤偷笑。

淩若初的威嚴也有遭遇挑戰的這一天啊!!

安達咳了咳,大夥兒住了嘴。

此時天色不早,我和安九都有傷在身,一行人就近找了一家客棧落腳,打算明日回家。

洗去一身血污,吃過晚飯,以琛率先回房,仍舊一言不發,其餘人等各司其職,我在房裏單獨召見安達。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青衣長袍,腰間束一灰色布帶,頭戴一頂青灰色軟巾幞頭,捋着山羊胡,加上永遠冷靜沉着的表情,着實有一番智者公孫的風姿。

和他的表情一樣一成不變的是他的禮儀,不論何時,他都不會忘了主仆之分,今夜亦是如此,他畢恭畢敬地給我行過禮,在才我的要求坐下來。

“少奶奶,您怎麽會到遺仙最南邊的野蒼山來?”他一坐下便問。

我挑了挑眉,看來他還不知道我是被霍家臣帶走的。

“達叔,你先告訴我,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在山腳下看見一片蓮池和一個小院兒?”

達叔說道:“是有一個破敗的小院兒,但是沒看見蓮池,另有一片迷魂竹陣,奴才不才,沒能識破,故而大家自另一方向上山。”

迷魂竹陣?難不成是蓮池邊種的那些竹子?

我暗暗心驚,越來越迷糊,當即問道:“那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這野蒼山有什麽講究麽?”

安達捋了捋胡須,緩緩道來:“自那日少奶奶在房中失蹤,丞相大人懷疑被如意坊老板曲伯雅所劫,即封鎖全城,責令知府配合安家搜尋少奶奶的蹤跡,琛少爺帶領奴才等人搜遍全城卻并未找到少奶奶,安家線報人也沒有任何消息,就在琛少爺要把您的房間崛倒,挖地三尺的時候,卻有人送來一封信函,琛少爺看了信之後,即刻帶人往野蒼山來。

野蒼山地處遺仙之南,原本是墓葬的風水寶地,多年前被遺仙巨富霍忠乾買下,作為霍氏一族的墓地,禁止外人接近。二十年前,霍忠乾降妻為妾,妻子廉氏一怒之下,搬到野蒼山山腳下看守祖墳,終日悶在房中做針線活兒,不與人說話,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管。有人說,她做了很多人偶,日夜詛咒霍家人不得好死,霍忠乾聽說之後就派去一個老奴才看着她。

日子風平浪靜過了幾年,直到十六年前,霍家忽然開始流傳一種怪病,一年不到,全家三百多口,包括剛剛出生的小姐都死了,霍家可謂家破人亡,幸虧廉氏十歲的兒子和她一起住在野蒼山山腳下,沒有感染家族怪病。

霍家一門滅的蹊跷,滅門之後,家族的産業被咱們老爺子廉價購買,所以世人皆有猜測是咱們安家下的毒手,但奴才跟在老爺子身邊,實實在在得知道,老爺子當初也是納悶不已,暗自派人調查,但,霍家自染病一來一整年都在求醫,所有郎中都說是由內而外發的毒症,而不是身外中毒,所以此事不久不了了之。”

“為什麽不調查廉氏?她不是詛咒霍家嗎?而且,她還做了些人偶!”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她做了人偶!!今天我們在林子裏見到的那些白色的人偶是不是她做的?”

安達輕輕搖頭:“奴才不知。關于人偶的說法,都是人們口口傳說,沒有真憑實據,但是,廉氏的确有殺人的動機。老爺子曾經讓人調查過廉氏,意外的事,一無所獲,廉氏嫁入霍家之前,就是一張白紙,一個字也查不到。”

“怎麽可能!她又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來的,怎麽可能沒有來歷淵源?”我不信,因為安家的線報人遍布全國,想查誰,不可能一無所獲。但,安達又不可能騙我。

“雖然不可思議,但事實的确如此。霍家滅門之後,知府大人做主下葬,三百多人都葬在野蒼山上,按族譜排位,依次占據應有的位置,而廉氏的名字則不在族譜上,她唯一的兒子也譜上無名。廉氏後來依舊守着野蒼山,對世事不聞不問,以至于她的兒子失蹤,她也毫不在意。九年前,有一幫盜墓賊去野蒼山盜取霍老爺的陪葬品,二十幾個人去的,只回來一個,并且瘋瘋癫癫,只會說一個‘蛇’字,從此,再也沒有人敢靠近野蒼山,廉氏如今是死是活,也無人得知。”

如此可怕的地方,霍家臣為什幺帶我去呢?

我跌坐在凳子上,直面安達:“達叔,你可知,廉氏那失蹤的兒子是誰?”

安達颔首,吐出兩個字:“丞相。”

“你可知他原來的名字叫什麽?”

“據說是叫霍庭孤,然,霍家族譜沒有這個名字。”

霍庭孤,霍庭孤,霍庭孤……

霍家臣,難道霍家三百多人都是你殺的嗎?

你比你娘還詭異啊!!

“達叔,野蒼山原本就有很多蛇嗎?”我想到那些蛇和人偶之間詭異地聯系,腦中冒出一個大膽得想法。

“不,蛇喜陰,而野蒼山地處遺仙之南,地屬陽,原本極少有蛇,更鮮見大蛇,哦,對了,二十年前,野蒼山樹木稀少,還沒有古藤老蔓,今日見到的那些古樹,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安達說着輕輕皺眉。

我想起了倩女幽魂裏小倩的樹妖姥姥一陣惡寒。

不對,這些書應該是汲取了屍體的養分之後才生長繁茂的,不可能是妖怪。

鬼差大人說了,這是個和諧社會,要是陽間鬧出什麽鬼神妖怪的,那三界就不和諧了。

而那些蛇……

德叔說,你們有多恨大少爺,就多狠地咬她……

霍家衆人冤魂不散,寄身于蛇!!!

鄭重聲明:此文無意走恐怖、偵探路線,詭異章節只有這兩章,還是為了霍家臣之後的感情做鋪墊!

此後的章節還是以以琛為中心,女主為基本點,各色男配為路線,大步向前。

接下來,該過年了,一個龐大的家族是怎麽過年的呢?

節目預告就是偌大的家族,紛紛咋咋,各色角色粉墨登場,生意和陰謀都被雞毛蒜皮擠到一邊~

但是本章,依舊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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