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安以琛番外

安以琛番外

‘啪’我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個耳刮子,他怔了怔,鮮少有表情的臉,今天的表情特別豐富,時而怨艾,時而悲怆,時而郁悒,時而悵恨。

我見他這樣迷茫痛苦,心中抽痛,卻狠心地又送上一巴掌,黯然神傷道:“安以琛,你太讓我失望了!!”

以琛兩頰立時腫脹了五個指印,他眼中含淚,牙關咬得,倔強地看着我,微微昂着下巴,凄聲道:“我讓你失望?你對我有過怎樣的期望?”

“你竟然不知道我對你有什麽期望?”我怒極反笑,指着他,“安以琛,我頂着族內所有的反對,得罪好幾位堂叔,把你從京都接回來,你以為是因為什麽?是因為你生得美還是因為你才華絕豔?是因為你身世可憐還是因為你和丞相私交甚篤?我告訴你,都不是!!只因為你身上流着安家嫡系的血!!!我讓你去做船運是為什麽?是因為我找不到別的人才了還是因為這事賠本又埋名沒人願意做?我親自上門屈尊卑躬請那些高傲的長老來參加家族聚會為了誰?我把錢莊最好的經理人安仲青調到你身邊是為什麽?我——你知道的,不知道的,這一樁樁一件件,安以琛,你說我煞費苦心,拱手讓權,把你推到如今的地位,是為了什麽?”

“為了讓我早日繼承安家!”以琛苦笑着,一滴淚從眼角流下,“而你之所以對我期望殷切,卻是因為你想早日離開!”

那倔強的淚水灼痛了我,而我自己也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我與他對峙着,也堅定地看着他,字字真切:“我不僅僅希望你成為一個合格的家主,我還希望你長成一個有理想,有追求,有志氣的人,希望你從你父親的陰霾中走出來,按部就班的建功立業,娶妻生子,一輩子富足美滿!不要走了極端,放縱自己,只顧享樂……”

“夠了!!”他暴喝一聲,将我打斷,伸手快速地抹了抹臉,臉色鐵青,目光如冰:“我不是你兒子,不要你這麽教訓我!!”

他摁着我的雙肩,臉一下子靠近,紅浪翻滾,煞氣蒙蒙的眸子凝視着我:“難道你就不曾希望我是一個愛你護你可以攜手一生的男人?”

“你說什麽?”我神色大變,剎那間手腳冰涼。安以琛,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懂的!我知道你懂!方才我說過了不是嗎?我……我……”他臉色通紅,幾次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我心跳如鼓,生怕他說出什麽不得體的話來,卻又不敢說什麽,以免刺激到他。

他無法,只一把擁我入懷,局促地抱了我一會子,然後放開,面對着我,又是幾次開口,卻依舊說不出來,如此,幾次三番重複,終于嘆了口氣,抱着我,幽幽說道:“嬸娘,我不說了。我知道你心裏明白就夠了。我也不逼你,因為我不想讓你失望,但你必須明白,你認為錯的,在我心裏不一定錯,有些事情,就算是錯,我也要錯到底。不僅今生要錯,就算來生,永生,我都不會後悔!”

我籲了一口氣,想起他方才那番浪蕩的樣子,心裏卻免不了一陣厭惡,于是推開他,說道:“你錯你的,我對我的,我們既然道不同,還是不要一起謀得好!”

以琛長睫撲閃,掩蓋了眼底的暗淡,我整了整衣服,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說道:“我要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你心裏可是還放不下霍家臣?”他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灰暗,頭也不擡,波瀾不驚,“雖然三日前被他騙過,讓他僥幸從我眼前将你帶走,害我在遺仙日夜不休地搜尋了三日,但他卻因此永遠和你失之交臂,也算自作孽,不可活。”

他今晚的口氣除了放蕩就是陰暗,實在令我厭惡至極,從前那個聰敏高傲的正太哪裏去了?這個安以琛,我不喜歡!!

“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有的沒的,明天還有許多事,你該回去休息了!”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并伸手推了他一下,他卻不動。

這番不識好歹,磨人賴皮的樣子更讓我火冒三丈,“安以琛!你今天晚上到底怎麽了?曬小性子也得有個度,這樣胡鬧下去,像什麽樣子!”

以琛驀然動容,臉色鐵青地站起來,甩袖就走,袖中兩拳緊握,青筋暴起,背影則劇烈起伏,步步生威。

“今天早上,遞信給我,告訴我你在野蒼山的人就是霍家臣!除了這些,他還留了一句話給你,你自己看看吧!”他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關門而去,從門縫裏塞進來一張紙,飄飄揚揚,不偏不倚地落在床前。

我下去撿了,朝油燈湊了湊,只見上面寫着一行隽秀飄逸的字:贈飯之恩已報,任性癡纏果遭天譴,陷汝于累累險境,痛悔不追。寧永生不見,此生長孤。

寧永生不見,此生長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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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琛小番外

我第一次對淩若初這個女人産生好奇,是在五年前初到丞相府的第二天。

表面上,我是霍家臣的書童,事實上,我們一起看書辯論,對弈品茗,各自研磨鋪紙,作畫寫詩,俨然是忘年之交,志同道合之人。

大概是為了督促我練字,每天早上,霍家臣都叫我起來和他一起練字,我們兩人伏在同一條案幾上,用各自自喜歡的字體寫足一百個字,才能去吃飯,常常是,我的腳下還墊着一個凳子,因為那時候我的個子太矮,還夠不到案幾,但我總比霍家臣早完成任務,因為他每每寫到後來,就會把每個字都重新描一遍,就像為心愛的女子描眉一般。

五年來,他練的一千多張字帖裏,只有重複的三個字:淩若初。

而且,每個字都被他描了不止一遍,墨跡幾乎滲透每個字,就像他的感情一樣。

淩若初這個人我早就知道,那時候,十三歲的她高調風光地嫁入安家,成為安家新任家主,掌控偌大的國家經濟命脈,一時間她的名字,整個大乾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作為被放逐的安家一員,我也密切關注着安家的一切動向,對于這個女人,自然有些了解。我知道,能坐上家主位子的人,必定和我的祖父一般,長了一雙元寶眼和金銀心,永遠只看得到利益。

我經常嘲笑霍家臣這樣一個飽讀詩書,深曉禮義廉恥的人,竟然喜歡有夫之婦,還公然寫人家的名字,天天叨念,簡直恬不知恥,并且他喜歡上的是個冷酷無情,追名逐利,毫無女人味的男人婆,簡直太沒有品位了!

霍家臣卻好似聽不見我對他的嘲笑,總是對着帖子上的字,幽幽嘆息,啊,還有五年,還有五年!

五年後,淩若初守寡,我回想起霍家臣的念叨,恍然大悟:原來他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早就算好了她什麽時候守寡,再和她做個半路夫妻!!

可是,直到最後,我才知道,原來他等了五年,不是為了等她守寡,而是等另一個女子的到來,而這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女人,輕而易舉地改變了我的一生。

這種改變,從她還沒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潛移默化的開始了,可見她的影響力有多深!!

在霍家臣不斷念叨淩若初的五年裏,她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成為絲綢之路上的霸王,并将朝廷和安家劍拔弩張的關系,巧妙地軟化了,而向來因為利益争鬥散成一盤沙的安氏一族,也她的強硬手腕下,服服帖帖,暫時團結一致。

可以說,祖父去世之後,安家不僅沒有衰敗,反而還欣欣向榮,更加興盛了。這一切,顯然我那只會吟詩作賦撫琴唱曲兒的肺痨子二叔沒什麽關系。

我慢慢地對她充滿了好奇,非常想見她一見,看看這個傳奇女子,究竟如何傳奇,甚至,後來我聽到她和二叔如何如何恩愛纏綿,心中會憤憤不平——那樣一個無能之輩,憑什麽獲得她的青睐芳心?

然而霍家臣對此毫不在意,他聽後從來都是一笑了之。

後來,我的坐騎小黑和霍家臣的坐騎小紅,春季發情的時候,同時親近一匹叫小白的母馬,本來,這事我未曾放在心上,我的全部心思都在京都三年一次的賽詩大會上,每天除了要寫詩練手,還要應付七公主無窮無盡的糾纏,可有一天,我去馬廄牽馬的時候,發現小黑嘴唇撕裂,全身的皮毛都蹭掉好幾塊,還蔫蔫的,不願走,也不願動,從飒爽英姿的駿馬,變成了醜陋虛弱的病馬,大驚之下,一問才知道,小黑和小紅為了搶奪小白的配種權,大戰一場,本來是小黑獲勝,結果霍家臣卻叫人把小紅和小白牽走,單獨配種去了!于是小黑就病怏怏的,沒精打采了。

我不滿地找到霍家臣,他卻振振有詞:小紅先看上的小白,小白自然歸它,小黑就算打贏了,搶奪的愛情,又有什麽意思?

那時我還不懂愛情,我以為他是強詞奪理,故意欺負我的小黑(因為他就整天找些有的沒的借口來欺負我)于是從此和他杠上,展開了争奪小白的拉鋸戰,後來這場戰争無意中在她面前上演,我才徹底明白霍家臣當年的深意。

他一定看出了,少年時代,我對她的好奇,就是感情的幼苗,所以提前給我警告呢!

五年之後,二叔病逝,她派人來接我,走的時候,我對霍家臣說,近水樓臺先得月。

霍家臣卻說,樓臺太近,恐驚天上人,鏡花水月,終究不真實。

我笑他,天上人又能奈我何?我既站在高高亭臺,就要一舉摘下,再也不許別人端盆水,就把它的倩影撈了去!

霍家臣當時的臉色慘白。

我以為我勝利了,卻不知他是羨慕我‘天上人又能奈我何’,因為天注定,他和她注定不能有結果。

第一眼看見她,便完全颠覆了我心中的形象,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俏皮可愛、溫柔細心的女人,也是一個人情練達,老謀深算的上商人,我看不透她,卻更加興奮。

怪不得霍家臣那麽高傲的人,拒絕了無數美女、才女、財女,單單把她念叨了整整五年。無怪乎,只聽她的傳聞,我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別人。

霍家臣找了個差事來到遺仙之後,她的心态明顯變化了,有霍家臣的地方,她才會展現,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流露出的孩子氣,讓給我心中很不是滋味。

霍家臣在遺仙的時候不長,但每次和她在一起,都給她帶來血光之災。私下裏,我戲谑他是掃帚星下凡,他苦無對策。

霍家臣走之前,發生了一件讓我幾乎後悔了一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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