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邀帖&彩鹄
第30章 邀帖&彩鹄
半夜輾轉,一夜無眠。
次日清晨,安十九在房門叫了好幾次,我也沒起來,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滾,像個賴皮狗一樣,從未有過的賴床。
一來因為身體确實體力透支了,渾身上下都有散架的危險,二來,不知道怎麽面對安以琛。
昨夜的他讓我覺得陌生厭惡,那個曾經代表可愛聰明的‘正太’不再适合他,現在他和那些陰狠狡詐的臭男人沒什麽兩樣。而這樣的男人渾身散發着危險的信號,我無法輕松自在地面對他。
直到安達親自來請起,我才不情不願地起身穿了衣服。安十九揣着小心,陪着笑臉,端着水盆伺候我梳洗,在我哈欠連天淚眼模糊,神智不甚清楚的時候,就利索地幫我梳好了發髻,還自覺地挑了一支珊瑚金縷步搖插在左斜出來的發髻上,然後跪在我面前給我上妝。
難得他手藝高超,塗塗抹抹幾下,就将我滿臉的疲憊和無精打采都遮蓋,鏡子裏,又出現了那個神采奕奕完美精致的淩若初,經得起任何近距離的觀察,誰也挑不出缺憾。
十九捧來一杯熱茶,待我飲着,小心說道:“少奶奶,晨煥少爺已經接回來了,跪在門外呢,您看要不要請他進來?”
“混賬!”我重重放下茶盞,清脆的響聲吓得十九脖子一縮,肩膀隐隐發抖。合該他倒黴,在我不痛快的時候,偏要提起安晨煥那個不成器的敗類。
“讓他滾遠點跪着,別在門口礙事!”我走到門口瞥了安晨煥一眼,那張耐看的臉上已經褪去了自命不凡的倨傲和風流,徒留惶恐,眼睛看我又不敢看,一副敢做不敢當的猥瑣樣子,令人心生厭煩。
安十九連忙将他拉起來,推搡着勸走了。
我便要下樓去,準備回城,肚子咕嚕嚕叫喧起來,我才想起,已經一天多沒有吃飯,正在這時,一陣飯香味飄過來,幾個青衣小童端着盤子陸陸續續上樓來,盤子裏乘着各色食物,安達跟在他們身後,見我立在門口,擡了擡眉毛:“少奶奶怎麽站在外面?”
“這麽早,有什麽事嗎?”見到他,太陽穴突突地疼起來,我擡手揉了揉,微弱的食欲又消解大半。
“少奶奶,琛少爺昨夜一個人騎馬離開了,說是先回城。”他說道。
我滞了滞,哦了一聲,便轉身進房。心想,他走了,用不着見面了,免去尴尬倒好。
安達和我一道進了屋子,青衣小童門看來是客棧的跑堂,布好飯菜,又有續地退了出去,安達這才開口,“少奶奶請先用早餐。”說完就在一旁站着。
我随口喝了些稀粥,便道:“有什麽事就說,我邊吃邊聽。”以安達沉穩的性子,要是沒什麽重要的大事,不至于在我吃飯的時候,幹巴巴地站着,既然趕時間,必定是急事。
“少奶奶多慮了,着實沒什麽大事,只是年前這段日子以來,安家頗不太平,少奶奶勞心勞力,受傷受驚,不得片刻安穩,奴才身為管家,未能為少奶奶分憂,有負老爺林中所托,實感慚愧。”
“所以,你想告老還鄉?”我放下碗,擔心地看着他,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是要撂挑子吧?
“奴才生為安家人,死是安家魂,沒有告老還鄉一說。”
“哦。”我輕輕籲了口氣,挑着小菜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
安達道:“奴才是想,明天就臘月二十八了,今年的年關也算過去了,遺仙沒什麽重要的事情非要少奶奶躬親處理,不如交給琛少爺,少奶奶不妨去京都神良過些日子,一來神良繁華熱鬧,少奶奶可散散心,二來那些權貴們也都巴巴地盼着少奶奶去,方便走動,三來,皇後娘娘那裏和新太子妃那裏,少奶奶都該親自去走一遭,四來,九殿下今晨派人送來一張帖子,邀請少奶奶去京都過上元節。”
“九殿下?”他說了這麽多理由,無非是讓我離開遺仙,和以琛暫時分開,這老狐貍的眼睛恁得精明,今天早上以琛不過是沒來問安而已,他就察覺到什麽了,只是,九殿下,一介堂堂皇子,親自發來邀請函,他為何放到最後才說,好似這一條是最無關緊要的原因。
“是,不知少奶奶是否記得?”
我對這個九殿下倒是真沒多大印象。
安達也不催我,容我一邊慢騰騰地吃飯,一邊回想。
一頓飯快吃完了,才想起來,這個九殿下夜晧幀竟是淩若初的‘前夫’!
也不能說前夫,确切來說,是前未婚夫!
十多年前,淩若初的父親,大文豪淩邱,風頭正勁,名聲顯赫,是天下文人公認的至尊,連皇上都經常招他秉燭夜談,并尊稱他一聲先生,而九殿下的娘親彼時只是一個貴人,除了一個機靈可愛的兒子,在一群家世顯赫又姿色絕倫的後宮佳麗中完全沒有競争力,偏偏皇帝又不缺兒子,于是連兒子也算不得她的優勢了。
但在一次宮宴上,九歲的九殿下和朝中文官鬥詩,贏得淩邱喝彩,淩邱毫不吝啬地誇贊了他一番,并當場表示要收九殿下為徒,不過并沒有實現。因為皇帝尊稱他一聲先生,從名義上講就是拜他為師了,如果九殿下也成了他的徒弟,父子的輩分就亂了。
當時淩邱很失望,但三天之後,品貴人,也就是九殿下的娘前突然造訪,提出要為九殿下和淩若初結娃娃親的要求,彼時淩若初才四歲多一點兒。
淩邱大概是想好徒弟想瘋了,想着女婿比徒弟還好,于是二話不說,就把閨女賣給了品貴人,兩方約定等淩若初十六歲的時候,九殿下就可以把人娶回家。而皇帝大概是崇拜淩邱到盲目的地步,認為小九能娶得淩邱的寶貝閨女,那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遂,爽快答應。
這麽一來,淩若初稀裏糊塗的就成了九殿下夜晧幀的未婚小嬌妻。
哪知,這沒良心的小混蛋還看不上她!曾經很鄙視地戳着她的腦瓜說:醜八怪的豆芽菜,本殿寧願娶一頭母豬都不娶你!
每次到淩家,都毫不憐香惜玉地欺負淩若初,要麽把她抱到大樹上,讓她在太陽底下暴曬一天,要麽一腳把她踹到河裏,讓她自學游泳,要麽騙她女孩子吃大米會變小狗,害她三四年不敢吃大米……
回憶到這裏,我一邊對這個沒人性的九殿下恨得牙癢癢,一邊萬分納悶,怎麽淩若初就對他迷戀成這樣?按說這種青梅竹馬的記憶應該是很深刻的,為什麽我卻很艱難才能想起來呢?
想來,淩若初也覺得這段經歷不光彩,所以刻意壓在心底吧。
品貴人和淩邱攀上了親家關系,很快得到了皇帝的關注,慢慢爬升,到了淩邱去世的時候,終于坐到了貴妃的位子,九殿下也日益得到皇帝的倚重,淩家對他們母子沒有可利用之處了,九殿下就毫不客氣地毀了當初的締約書,淩若初算是未婚先被休了。
這年淩若初十一歲。
我已經感受不到她當初是什麽樣的心情,但對九殿下夜晧幀的厭惡更勝一籌了。
這人渣所作所為,看來安達是知根知底了,所以提起他的時候,才那麽低調。
“他怎麽突然想起給我發帖子了……”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報複他?
安達道:“宮中有密報說,半個月前,九殿下曾在皇上面前請求賜婚,願意傾盡所有娶……娶您。”
最後一勺湯入口,我扔掉了勺子,呵呵冷笑:“不傻啊,傾盡所有娶一個身價無數的寡婦,還能得到安家的支持,他從小就是個趨利避害的聰明人!”
“那奴才去回絕了這個帖子。”
“不必,我要和他玩。”我抽過那張請帖,翻開,看着上面那似曾相識的修長狂放的字體,心情大大地好起來,夜晧幀,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別怪我。
就這樣答應了安達的要求,吃過飯後,我們整裝出發,除了我和安達坐馬車,其餘人都騎馬,行進的速度很快。
最近這些日子,我歷經的危險着實不少,所以想來想去,曲博雅那裏,我實在不能再以身犯現,決定回去之後寫封信,派人将詳細的計劃交給他,然後派人送他出關。
在高昌,我的第一個計劃是開一家大錢莊,為日後統一西域三十六國貨幣做準備。然而高昌皇帝很有危險意識,多年來嚴格杜絕別國銀號在高昌境內開分號,所以我要求曲博雅為我打開這扇大門。
為此,在路上,我向安達咨詢了高昌現在的政治格局。
就在我們越談越深入的時候,馬車忽然慢下來,安十九在外面敲了敲車窗,問道:“少奶奶,前面一家賭場正在揭彩鹄,人非常多,可能出現混亂,我們要不要掉頭?”
“彩鹄?那是什麽東西?”我下意識地轉向安達,安達連忙解釋道:“彩鹄就是彩鹄票,近幾年在遺仙流行起來的賭博的方式。大體上是這樣進行的,首先,賭場《四字經》裏随意挑出一句話做成四張票,每張票上寫一個字,然後分別印若幹張,賣給賭民,一般來說,一兩銀子一張,然後,賭場會請當地一個有名望的人在四字中選一個字作為‘鹄’,并把這個字挂在街口的牌坊上,派人看守,當所有的票都賣出去之後,再讓這個有名望的人親自取下,當場公布,誰的票上的字和‘鹄’一樣,就可以得到三兩銀子的回報,這個取鹄并公布的過程就叫做‘揭鹄’。”
《四字經》類似與我們正空間的《三字經》,是一本男女老少耳熟能詳的書,每一句話都有四個字。
也就是說,買彩鹄的人中獎的概率為四分之一,比現代的彩票中獎幾率高很多啊!
想正空間,十九世紀末期,彩票才在中國的上海流行,可見大乾朝的勞動人民們多麽有創造力,遺仙不愧為全國有名的商都!
“薛秀才,你買了二十多張‘善’字票,就不怕血本無歸嗎?”
“既然來賭,豈能瞻前顧後,畏手畏腳?”
“可這是你們家全部的家當吧?你爹死了好幾天還沒棺材呢!”
車外人聲喧嘩,有兩個人大概離我們的馬車近些,談話聲落入我耳中。
這兩人一個保守謹慎,一個激進大膽,雖然都為利益,顯然野心不同。正如安家目前所面臨的十字路口。一條路是固守大乾,一條則是繼續征戰西域。
我倒是很想看看結果如何,是在保本的基礎上小心地尋求發展的那個人贏,還是大膽的放手一搏的那個笑。
安達默契地為我掀開簾子,十九下馬來扶我下車,擡起頭,正好看見一張斯文秀氣的臉,對他身邊一個留着兩撇胡子的瘦削男子說道:“我不會讓我爹用二十幾兩銀子的劣質棺材。”
好志氣!原來傾盡家底來此一堵,是為了給他爹買一口上好的棺材。
我看着他暗暗贊嘆,他不經意轉過頭,目光在我臉上一瞥,又波瀾不驚地轉過去,好像沒有看見我一般,完全沒有一般人見到我時那種驚訝、驚豔抑或好奇不已的神色。
然而那雙雄鷹般銳利,豹子般清冷的眼眸卻被我看進心裏,很久都無法忘記。
在把我的編 輯逼瘋之後,我終于回到文裏來,勇敢站出來更文了!謝謝一直追随的親們!你們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