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五、逃離死亡(四)

三十五、逃離死亡(四)

并中發生的事,基地裏的三人一無所知。桃矢忙着聯絡滿世界亂跑的守護者,傑索忙着督促綱吉訓練,而綱吉則重複着被各項訓練內容虐得死去活來的過程,都忙得不可開交。

基礎訓練其實還在忍受範圍內,畢竟只要能忍,能堅持,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關鍵在于每日下午的實戰訓練。

綱吉實戰訓練的對手是彭格列斥巨資,以彭格列十代首領為原型研究出的戰鬥型機器人,它們能夠将死氣之炎儲存在體內,經由芯片控制,用不同的招式和力量發揮出去,與人對敵。

據說這批機器人是彭格列家族的最新科研産品,還未正式面世,但負責最終測試的人是彭格列十代守護者中戰力最強的雲守,并且測試已經通過了。

也就是說,這批機器人兼具十年後的沢田綱吉的戰鬥能力,又得到了雲守的認可,它們的實力自然可想而知。反正綱吉每天被十幾個比自己還強上一線的機器人圍毆時,總會對十年後的自己和雲雀咬牙切齒。

好在綱吉的身體可塑性極強,适應力也非常高,傑索制定的那套堪稱變态的訓練計劃,沒過三天他就已經完全适應,包括可怕的實戰環節。即使傑索早有心理準備,看到這一結果時也被吓了一跳。

“小綱吉,我總算明白十年後的你為什麽費盡心機也要将你找過來化解這場死局了。”傑索勾住剛從訓練場出來,渾身上下冒着蒸汽般的熱氣的綱吉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你的體質可以說是空前絕後的強大了。”

綱吉腼腆一笑,拿毛巾擦擦從額上滾落的汗珠:“傑索先生過獎了……”

說是這麽說,然而綱吉自己也覺得他的體質太過不同尋常。事實上,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有類似的感覺了。

無論Reborn和琴為他制定多麽繁重的訓練,無論在訓練中他傷得多重,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飛快地恢複并适應過來,無一例外。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時間還不長,而且随着任務量不斷加大,這部分時間會越來越短,現在出現的情況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此體質,已經不能只用“好”來形容了,再好的體質,如十年前見過的Xanxus、迪諾師兄,甚至雲雀學長,都沒有這麽高的适應性,只可能是他獨有的特性……

也就是說,跟那些古怪的夢境有關。

綱吉很小的時候就被那些夢纏上了,十歲之前,他幾乎一睡着就會做夢,雖然每次夢的內容都不同,可夢境的主角卻是差不多的。其中絕大部分在他夢中登場過的人他都記不清,唯一具有較為清晰的認知的,只有他自己。

一次次以“廢柴綱”開始,以“死于二十四歲”結束,每一個夢都是一場輪回,一把刻刀,将綱吉打磨成今日的模樣。

正是這些夢改變了綱吉的心境,讓他從一事無成,懦弱無能的廢柴變成韬光養晦,低調隐忍的合格的彭格列繼承人候選。所以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體質的異常,也跟它們有關。

他是這麽想的,在經過一番考量後,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傑索和桃矢。

這件事他以往只同Reborn說過,如今Reborn不在了,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就剩他們二人。他深知胡思亂想和藏着掖着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與其自己瞎琢磨,不如開誠布公地說清楚說明白,也好集思廣益,制定出更加貼合他體質的訓練計劃。

聽完他的講述,傑索眼睛一眯:“原來這就是小綱吉一直瞞着我的事嗎?确實是……不好随意告訴別人的事呢。”

“這些事,十年後的我從來沒有跟你們提過嗎?”綱吉倍感奇怪地問。

“沒有,不過我想Reborn先生應該是知道的,據說将你從十年後找來,是首領與Reborn先生的主意。”桃矢搖了搖頭,十指不慌不忙敲擊着鍵盤,不知在忙活什麽,“阿綱,你還記得那些夢具體都有哪些內容嗎?相對清晰的片段也可以。”

綱吉順着他的話回憶,腦海中最不願意被打開的記憶之匣一開啓,首先湧現而出的卻是田沼被.槍.殺的場景,不禁令他一陣黯然。

“沒有多少清晰的內容,在我記得清楚的十幾個畫面裏,絕大多數都是我的朋友……或者我自己死去時的狀況。”他聲線低沉,雖有憂傷,但更多的卻是破釜沉舟的堅毅,以及勢必要改變這種慘淡結局的決心。

桃矢指尖一頓,神情略顯微妙,欲言又止,卻沒有開口。

反倒是傑索若有所思地托腮,望着前方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在沉思,過了許久才問:“那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些場景裏是否有其他人?”

這個問題的角度很新穎,綱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接着努力回想,試圖從那些不甚清楚的畫面中壓榨出新的信息。

可惜想了半天,最終結果還是搖頭。

“沒有,很奇怪,那些場景裏一直都只有我或是我死去的同伴,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了。”綱吉皺緊眉頭,“可那又能說明什麽呢?”

“說明‘你’的死有古怪。”

桃矢與傑索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說話的同時,二人臉上閃過此時的綱吉看不懂的心緒,但還未給綱吉時間深思,他們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小綱吉,既然你已經适應了訓練強度,那麽下午的實戰訓練,我們換種方式吧。”笑眯眯摟住綱吉脖子,傑索遞給他一杯加了補充精力的藥物的牛奶,鳳眼微挑,流露出狐貍般的狡黠。

“換種方式?”綱吉三兩口喝掉半杯牛奶,感覺空虛的身體重新湧出充盈豐沛的力量,他心不在焉地反問。

“嗯,這回你的對手不是訓練場裏的機器人,而是真人。”溫柔聲音中淺淺的笑意被森冷殺機取代,傑索音調一轉,低沉而冷厲,“下午兩點十五分,并中附近會出現密魯菲奧雷家族一支小隊,共十人。隊長等級為B級,其他成員為D級,正好與你實力相當,給你練手足夠了。”

聞言,因一系列變故而被迫變得沉默的綱吉也不禁躍躍欲試起來。

他也想知道,此時的自己究竟有多強的實力,又距離那個必須打倒的人有多遠。

不過……

“雲雀學長不是也在并中?密魯菲奧雷家族的人怎麽敢接近?”綱吉想到了十分重要的一點。

愛校如命的雲雀既然守住了并盛町,就絕不可能讓他的敵人接近他心中的淨土——并中。更何況如今并盛町四處戒嚴,密魯菲奧雷的人怎麽混得進來?

“這你不用操心,雲雀明天才回并中。”傑索擡手按住眉心,借此掩去眸中的悲傷,“小綱吉,這個世界的你……已經不在了。雲雀現在……當然要守在你的墓前,陪你走完最後一段人世之路啊。”

綱吉與桃矢倏忽間沉默下來,周遭氣氛降至冰點。

下午,兩點十五分剛過,并盛中學後門圍牆外便出現了一隊統一着裝的人。

他們年齡相仿,皆在二十上下,身着白色修身戰鬥服,個個英姿飒爽,氣宇不凡。胸口一朵銀線勾勒的玫瑰栩栩如生,宛若活物,仿佛正在午後灼烈的日光下吐露芬芳,卻蓋不住他們一行人身上的血腥味。

那揮之不去的刺鼻味道,比胸前的花更像他們的身份象征。

小隊中唯一的女性神情漠然,雙手各執一柄匕首飛快轉動,道道森然殘影掠過指間,叫人看了生怕會切到她的手指,她本人卻不以為意。

“隊長,我們什麽時候進入并中?”一個身形魁梧,手臂能頂上普通人兩條大腿粗的男人粗聲粗氣問道,目光直直看着面前的女性,“隊長”的稱呼正是沖着她叫的,“這些牆在我眼裏比紙糊的強不了多少,只要你一聲令下,我馬上就能把它們全部搗碎。”

“然後引來雲雀恭彌,全殲我們?”女隊長沒有回答,說話的是個男生女相的陰柔青年,語氣溫溫柔柔的,說出的話倒很是不客氣。

他描着柳葉眉,勾着丹鳳眼,唇上抹的是某個法國定制化妝品品牌最新款色號口紅,耳上、脖頸、手腳都戴了名貴的寶石、珍珠鏈子,打扮得格外精致。好像脫了這身戰鬥服,換上當紅時裝,他就能去走T臺秀一般。

大個子最看不慣他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不屑地問:“那你說怎麽辦?”

“要我說,大搖大擺地進去肯定不行。雲雀又不是傻子,他既然敢離開這麽多天,一定布下了不少後手,就等着咱們去跳那些現成的陷阱呢。”青年舔了舔唇角蜜桃味的口紅,“要不然,咱們易容成風紀委員的樣子先突破外層封鎖,将情況打探好了,再亮明身份殺過去,怎麽樣?”

“浪費時間。”藏身于陰影中的刀疤臉男人嗤笑駁回,“與其那麽麻煩,還不如幹脆讓我用潛行術偷偷潛入其中,找到了白蘭大人要的東西再放信號讓你們殺進來接應來得簡單。”

大個子和青年正要反駁,女隊長卻擡手示意他們閉嘴,自己則旋身面向不遠處一株茂盛的大樹,漠然眸光閃了閃,亮起淩厲鋒芒。

此時已近深秋,滿樹的葉子都泛黃凋零,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寂寥地指向天空。而在主幹延伸出的右側第二根粗幹上,不知何時坐了個半大少年,他低眉斂目,氣息近乎于無,整支小隊僅有女隊長一人發現了他的存在,令剩餘人見到他時悚然一驚。

“閣下是為我們而來。”女隊長停下翻飛的匕首,刃尖對準少年心口。

少年額心微蹙,緩緩擡頭看去,只見那雙溫暖的褐瞳正被金色火光寸寸吞噬,眉心亦燃起一簇活潑跳動的金焰,燦爛奪目。

女隊長瞳孔驟然縮緊,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少年已經閃身沖來,裹着炙熱的死氣之炎的拳頭狠狠朝他砸下。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戰鬥在頃刻間爆發。

深紫色,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霧氣裹住十數名密魯菲奧雷家族成員,如同母親溫暖的懷抱,讓他們在極盡的喜悅中長眠不醒。

濃霧深處,有一靛藍長發的男人邁着平緩的腳步慢慢走來。他長着一張格外英俊的臉,棱角分明而不失俊秀精致,舉手投足間盡是成熟沉穩的強者風采。

“Kufufufu,殺你們這些無名小卒,還真是浪費了我費心創造的幻境啊。”男人挑眉輕笑,漫不經心地語調除了遺憾便是蔑視,絲毫不在意自己收割的人命,反而覺得他們的命配不上自己營造出的幻境。

他所過之處,穿着密魯菲奧雷家族制服的人成片倒下,或一臉痛苦扭曲,或面露平和微笑地死去,他卻手不染血,衣袂偏偏。一路走來,不知有多少人倒在他腳邊,無知無覺地失去生命。

直至走出這條狹窄陰暗的長街,身旁再無任何敵人,男人才停住腳步,任憑周身的霧氣被秋日涼風吹散。

頭頂紫霧消彌,露出空曠高遠的藍天,他仰頭眯着眼望去,眼睛突然被那澄澈的一片蔚藍刺得生疼,睜不開,又舍不得合上。

西西裏島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美麗啊……

男人笑了一下,眼眸卻黯淡成深淵似的死寂。

可他已失去了曾經承諾要庇護他的天空。

“沢田綱吉,”男人低聲呢喃,宛若情人間纏綿甜蜜的竊竊私語,“你這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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