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六、逃離死亡(五)
三十六、逃離死亡(五)
包裹着烈焰的雙手交錯從女隊長胸前掠過,果斷攪碎了她的武器——兩把匕首。在飛濺的碎片中,綱吉斂起右手掌心的死氣之炎,一把扼住女隊長的脖子将她砸進地板,靜靜看着鮮血沿着裂紋寸寸泅開。
而在此之前,她的九個隊友全軍覆沒。
對這些密魯菲奧雷的人,綱吉并未刻意下殺手,可真正打起來亦毫無心理負擔。畢竟,只要想到Reborn、田沼甚至十年後的自己就是死在他們的同僚手裏,綱吉再善良也阻擋不住內心油然而生的厭惡反感,出手自然不會留情。
“告訴我你們來這裏的目的。”金橙色眼瞳直直望進身下女人的眼底,綱吉淡漠的聲音如同鐘磬交響,動聽且擲地有聲。
女隊長默不作聲。
密魯菲奧雷家族既然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成為能與彭格列家族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其中固然有合并的兩個家族底蘊深厚的原因,但也和他們嚴明的紀律規則有關。至少,密魯菲奧雷中屬于那個神秘家族的成員忠誠度極其之高,他們絕對不會背叛家族,背叛白蘭。
正是這種忠誠創造的筋骨,撐起了密魯菲奧雷尚且薄弱的皮肉。
這一點傑索曾經給綱吉講過,所以見女隊長沉默,他并不驚訝。只是,女隊長因為出身,确實絕對忠誠于白蘭、忠誠于家族不假,可她的隊員卻不全是與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用随身攜帶的特化材質的繩子将女隊長捆在樹上,綱吉改換目标,走向蜷成一團,将自己鼻青臉腫的面容藏入臂彎的陰柔青年,剛剛熄滅的火焰又在掌心重燃。
“你、你想幹什麽?”青年的聲音窩在衣服間顯得悶悶的,還帶着點驚慌,與女隊長的畫風截然相反。
綱吉蹲在他身前,手貼在他頰邊,換了種問法:“告訴我,你們為什麽要來并盛中學?”
“我、我是不會告訴你的!”青年負隅頑抗,艱難地撐着那點忠誠,卻破綻百出。
見狀,綱吉傾身再湊近兩分,語調森森頗有陰冷煞氣:“我不喜歡折磨別人,在我毀掉你珍視的臉之前,跟我說實話。”
青年立時面色蒼白,尖叫一聲,捂着自己的臉撲騰着想要後退。然而綱吉的手如影随形地貼緊了他,不允許他妄動,一番掙紮無果,他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蔫巴下來。
“我、我說便是了,你不要動我的臉。”懦弱地縮起肩膀,青年躲避着其他隊友殺人般的目光,怯懦地把自己揉進綱吉身形投下的陰影中,嘴唇蠕動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話。
綱吉沒有聽清,又往他身前湊了湊:“你說什麽?說大聲點。”
“我說,我們來這裏是為了……”
青年加大音量,只說了無關痛癢的前半句,後半句尚未出口,他便突然臉色一變,唇畔勾起森然冷笑,并起的右拳指節上凸起五根由死氣之炎凝結而成的利刺,猛然砸向似乎毫無防備的綱吉。
“你去死吧——”
深藍色死氣之炎在觸及被攻擊者之前便轟然炸開,釋放出海潮般連綿不絕的巨力,一波一波沖刷過綱吉原本的所在之地,在本來平坦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渠。與此同時,青年借助力量爆發時的反震力向後倒退,眨眼間閃出幾十米,眼看已經掙脫綱吉的桎梏,馬上就能逃出生天。
可惜,他示敵以弱表面下的小動作從一開始就沒能逃過綱吉的探查,任他在那一瞬間迸濺的能量有多強大也無用,綱吉早早就退避開了。不僅如此,綱吉還算準了他脫逃的方位,提前閃身過去,恰好攔在他逃離的必經之路上。
綱吉可沒蠢到毫無戒心地接近以狡猾著稱的密魯菲奧雷家族成員。
“你們可以不告訴我,反正即使我知道了,最終解決問題的人還是雲雀學長。”
揪住青年衣領就是一記用盡全力的下勾拳,綱吉的拳頭哪怕沒有附着死氣之炎也有無比沉重的力量,當即就将他的下巴打得“咔擦”一聲歪向一邊,口腔下半部分的牙齒也脫落幾顆,混着血液一齊噴了出來。
“時間差不多了。”按着青年腦袋把他往牆裏一砸,綱吉面無表情聽着耳邊“轟隆”的巨響,邊數牆上脫落的碎石邊計算風紀委員聞聲趕來的時間,沒過半分鐘便将他扔回地上,“希望我們還有再會的機會。”
女隊長臉色終于變了:“你真的是他?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整個彭格列家族,乃至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會稱呼雲雀恭彌為“雲雀學長”,那幾乎算是象征性的稱號,只為一人獨有。
從綱吉出現之初,女隊長便在揣度他的身份,無論是他純澈磅礴的死氣之炎,還是清秀的面龐,都像極了彭格列十代的縮小版,或者說……幼年版。但十代只有二十四歲,不可能無聲無息有這麽大的孩子,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
女隊長想到這裏,表情更加難看,眼底的殺機愈發濃重。不過她的猜測來不及說出口,風紀委員的腳步聲就已逼近。
從被自己三兩下打得半死的青年身邊走過,綱吉看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敏捷地縱身躍上樹枝,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幾人視線範圍中。
時間卡得正好,他剛走不出兩個呼吸,以草壁為首的十多名風紀委員便風風火火趕到此處。
環顧一周,草壁看到地上被揍得屁滾尿流的密魯菲奧雷小隊成員,叼在嘴裏的草葉抖了抖,第一反應不是把他們捆起來扔進小黑屋,而是回憶附近有哪路高手能讓密魯菲奧雷的人吃這麽大的虧。
“草壁先生,他們……”一個風紀委員見草壁半天沒動靜也不下指示,走近了輕聲提醒。
草壁如夢初醒,大手一揮:“哦,把他們綁了帶進學校吧,先拿最新的‘死氣之炎抑制器’給他們戴上,注意別讓人跑了,等恭先生回來再審。”
綱吉走得及時,戰鬥時他也小心地并未留下太多痕跡,加上猜出他身份的女隊長一聲不吭,所以草壁一時間沒能從周圍的殘存痕跡上發現什麽。
不過每個人的死氣之炎都有獨一無二的氣息,草壁是雲雀的副手,與十年後的沢田綱吉接觸過幾次,略有印象。故而雖無大發現,但他還是敏銳察覺出些許熟悉的味道。
思及至此,草壁嚼了嚼草莖,轉頭眯眼看向乖乖被押解着離開的女隊長。多年被雲雀培(bao)養(zou)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多半知道些什麽,就是不知道自己審不審得出來了。
在并中周圍轉了兩圈,又特意繞了條遠路,确認身後無人跟蹤,綱吉才放心回到基地。彼時,桃矢和傑索已經看完他的戰鬥全過程了。
通過層層身份驗證外加機械掃描,綱吉真正進入大廳時已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走進緩緩滑開的鐵門,綱吉擡頭一看,發現傑索正蓋着空調被蜷在沙發上睡覺,姿勢像極了胖胖的蠶寶寶。桃矢則在對他的戰鬥視頻做減速處理,一幀一幀地挑毛病,既挑他的毛病,也挑對方的毛病。
這應該是戰鬥總結。
以前琴每次揍完綱吉和他的守護者,都會拎着他們蹲上半小時,用波瀾不驚的語氣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美其名曰“戰鬥總結”。
桃矢的戰鬥總結可比琴的友好溫和多了,而且由于借用了機器分析,拿具體數據表示,效果更加準确直觀。綱吉回來時,他正好弄完最後一部分。
看見綱吉,他先是指指傑索,比劃了個“噤聲”手勢。然後向綱吉招手示意他過去,再把已完成的戰鬥總結收起,回放戰鬥視頻。
“現在來考考你。”桃矢壓低聲量,怕打擾到某個家夥的清夢,“你把視頻看三遍,看完之後告訴我,你從裏面看到了幾處破綻,自己或敵人的都可以。”
綱吉點點頭,正要戴上他遞來的耳機,又被他輕輕按住手背。
迎上少年不解的目光,桃矢眸光閃了閃:“我已經聯系上你的守護者們了。雲雀、獄寺此時就在并盛町,兩人估計守在你的墓前,沒個兩天不會離開。藍波和了平先生坐在回日本的飛機上,再有幾個小時就能到。你的雨守……山本先生可能下午就會抵達機場,不出意外的話,目的地也是墓園。只有霧守比較麻煩,他正在西西裏島幫助瓦利亞清剿密魯菲奧雷成員,大概還要兩天才能脫開身。”
綱吉聽得連連點頭,卻不明白他跟自己說這些的原因。
“三天後,白蘭的六吊花隊長入江正一……将會入駐密魯菲奧雷家族的日本總部,也就是你最終要突破的地方。”桃矢說道,“他是白蘭的心腹,田沼要就是死在他的策劃之下,他相當于半個兇手。另外,那天……是田沼要出殡的時間。”
綱吉腦袋“嗡”的一下,好像被重重砸了一錘子,頭疼欲裂。
桃矢見狀,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那天一定想去看看他,入江正一肯定也知道這點,會在他家附近設下埋伏。我把你和你的守護者的會面定在那天,你就放手去做,最好讓埋伏你的家夥全部有來無回,給入江正一一個狠狠的下馬威,懂嗎?”
綱吉雙手緊握成拳,用力點了點頭。
不用桃矢說,他自然也會這麽做的。
沙發上,傑索無知無覺地翻了個身。
梳着綠色高馬尾的英俊男子走出白蘭的房間,細心掩上門,途中用身體隔絕了他人探究的目光,滴水不漏。
但其實守在門外的只有入江正一一人。
“白蘭先生怎麽樣了?那天與彭格列十代交手時受的傷還沒痊愈嗎?”一見桔梗出來,入江正一立刻迎上前問道,話裏話外言辭神采俱是無法做假的擔憂之色,無意識握緊的手更完全洩露了他心裏的不平靜。
“白蘭先生沒事。”桔梗的回答與第一次毫無差別,語調都不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深淺,“他并非受傷,而是在準備一件足以徹底摧毀彭格列的大事,你不用擔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入江正一聞言,撓亂了他本就不整齊的紅發,俊顏上憂色稍減,鏡片下的眼眸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那麽,白蘭先生要與我一同回日本嗎?”
桔梗眉心微蹙,想了想,撥通了白蘭的通訊器遞給他:“白蘭先生此時不能見人,不過這件事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話音未落,通訊器上方彈出一道小小的身影,銀發、紫羅蘭色眼瞳,裹着浴袍慵懶地倚在沙發裏嚼着棉花糖,笑顏如花。
“小正~”蕩漾的尾音也一如既往。
看到他的瞬間,入江正一的心定了下來:“白蘭先生……”
然而,沒等他開口詢問,通訊器另一頭的白蘭便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麽似的,笑眯眯地搶先開口道:“小正先跟小桔梗去日本,我在意大利還有點事要辦,緩幾天再去,行事時千萬小心哦。”
入江正一一愣,讷讷道:“可是……”
“沒有可是,小正只需要做好份內之事就好啦。”白龍笑嘻嘻再次打斷他的話,甜膩的笑容比之棉花糖更甚,卻意外的不讓人厭煩,“至于其他更危險的事,讓我一個人頭疼就可以了,小正不用多想哦。”
入江正一有些急了,還想再說幾句,就見白蘭揮了揮爪子道了聲“再見”,便挂斷了通訊。
“好了,你現在知道白蘭先生沒事了吧?去為三天後的行程做準備吧。”桔梗收回通訊器,淡聲下逐客令。
擰眉看看面色平靜無波的桔梗,又看看合攏的房門,入江正一心中又酸澀又疑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不情願地離開。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似乎自己忽略了什麽非常重要的細節,可深思起來,卻毫無頭緒。
難道是錯覺?
懷着滿心疑問,入江正一快步走遠,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
直至确定他的腳步遠去,桔梗繃緊的神色才微微一松,露出幾分苦澀,幾分悲哀來。
他伸出顫抖的指尖在通訊器上按下一個號碼,白蘭的身影再次出現于手腕上方,與方才和入江正一通話時一模一樣。
當白蘭微笑着喊出那聲“小正”時,桔梗燦然一笑,眼中卻倏忽大雨滂沱。
“白蘭……先生。”
如果我告訴你們,其實白花花也死了,你們會打我嗎(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