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十九、陷阱(三)

三十九、陷阱(三)

綱吉跪坐在靈臺前,仿佛田沼還活着,兩人相對而坐,一言不發。

他沒說什麽我一定會替你報仇之類的話,仿佛忘記了此事,良久,才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我以後再來看你。”

“呼呼”的風聲穿庭而過,好像在回應他。

綱吉沒有久留,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說完之後,他便撐着膝蓋起身,沖守在一旁的夏目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走到他的守護者們身前。

與獄寺幾人隔了十年的成長時間,綱吉不可避免地比他們矮很多,然而他冷下臉來,氣勢卻不弱分毫,隐隐有他成年時的影子。

雲雀挑了挑眉,獄寺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就連藍波看到這樣的他,都不免生出幾分戰意來。

只有山本,作為雨守,他把銳利的鋒芒都藏在了鎮靜之下,手臂橫過綱吉的後頸,笑道:“決定了?”

綱吉也笑,眉眼彎彎的,一如既往的溫柔。對待他重要的人,他總會有意識地收斂所有負面情緒。

“一起嗎?山本,獄寺,藍波……”他挨個點着在自己身邊的守護者們的名字,最後平靜而又堅定地看向雲雀,“雲雀學長?”

雲雀勾起嘴角,壓低的眼簾藏不住眸中狂熱的戰意:“等解決外面的雜碎,和我打一場。”

他用的是陳述句,而非問句,一如既往的霸道。

綱吉短暫地皺了皺眉,很快又笑開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會順利的。”雲雀旋身向外走去,飛揚的衣擺利落而充滿殺氣。

“我們也走吧,可不能讓他一個人搶了全部的功勞。”山本松開綱吉,扯了扯衣領,露出個飛揚的笑容,“阿綱,等解決了那些人,我給你做壽司好不好?”

“好。”綱吉微笑點頭,又向一旁的獄寺伸出手,“獄寺——”

獄寺用力握住他的手:“願為十代目效命!”

門外,已經密密麻麻圍了一圈穿着密魯菲奧雷家族制服的人。

綱吉拿出口袋裏的耳機戴上,那邊傳來一陣信號幹擾的“滋滋”聲,但是很快,這種聲音就被傑索歡快的嗓音取代。

“小綱吉,要開始了嗎?”

“啊。”

綱吉不緊不慢地戴上X手套,金色的死氣之炎“呼啦”一聲迎風而起,将手套淬煉出鋒利的金屬光澤,他擡起眼簾,淡漠而悲憫的金色浸滿了他的雙瞳。

戰鬥,一觸即發。

十年後的沢田綱吉很少出手,因為值得他出手的人、事、物不多,故而他的實力在黑手黨一直是謎一樣的存在。

黑手黨人大多桀骜自負,他們也許會敬畏綱吉的教父身份,但若是不親自将他們打怕了,他們的敬畏也只是流于表面,如同鏡花水月,一戳就破。

譬如現在,站在綱吉面前的對手中,就有不少曾向十年後的他表達過敬意的黑手黨散人。當然,即使離開了彭格列,離開了已經死去的彭格列十代,他們在密魯菲奧雷的地位也并不見得提高多少。只不過是從一個家族的外圍成員,變成另一個家族的……炮灰,罷了。

可惜,他們直到現在,也沒能意識到二者的區別。

綱吉握緊雙拳,單薄卻挺拔的身形立于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裏誕生的寒風中,一動不動。而在這些攻擊即将如洪水般傾軋到他身上時,他身影一閃,仿佛一道金色的閃電,橫掃全場。

純淨的死氣之炎高度凝煉後形成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它可以輕而易舉地撕開對手體表的屏障,然後奪去他們的性命。

雪崩降臨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同理,彭格列的淪陷,這些人也有不可忽視的功勞,綱吉又怎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死氣之炎燃燒得愈發灼烈,就像傳說中的聖光,以雷霆之勢淨化着這片土地上的黑暗與邪惡。綱吉的神色十分平靜,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從怒火和憂傷中迸發,眨眼間在周身清掃出了一片空地。

今天,他要打到這些人膽寒為止!

戰場很大,猶如一個鬧哄哄的舞臺,主角卻并非只有綱吉一人。事實上,這個舞臺被分裂成五個部分,綱吉只是其中一個部分的重要角色。另外四個部分的精彩程度,完全不亞于他。

雲雀行走在密魯菲奧雷家族成員的包圍圈之間,一步出一拐,舉重若輕,行雲流水,優美中暗含殺機,每每當其他人為他的攻擊手段而目眩神迷之時,他的腳下已倒了一地敵人。

號稱彭格列最強守護者的雲雀恭彌在黑手黨的名氣幾乎和綱吉分庭抗禮,同時,惹來了很多人的不滿與不服。雲雀向來很剛,一對浮萍拐專治各種不服,以前如此,今天也是如此。

和雲雀的寫意自然不同,獄寺的攻擊方式可謂驚天動地。他就像一架人形自走炮.臺,走哪兒炸哪兒,冷酷的手段和神情仿佛被激怒的暴.君,每一次出手帶來的後果都尤為慘烈。

實際上,他早已因為首領的死失去了活下來的欲.望。一個不想活的人,去打一群不想死的人,孰高孰低,難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嗎?

至于山本,他将雨屬性的攻擊方式巧妙融入自己的劍法之中,長劍起承轉合,營造出空靈的境界,對手往往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倒在他的劍下。

劍客是冷漠的,他們的冷如同秋日夾雜着霜花的雨,甚至能夠凍結人的靈魂。但山本的劍法不僅有冷,還有一股幾欲焚毀萬物的暴怒的烈焰,冷熱交雜間威力倍增。

除綱吉之外的四個舞臺裏,只有藍波的舞臺顯得跌宕起伏。他的戰鬥力一向是守護者中最弱的,因為綱吉把他保護得很好,也因為他疏于鍛煉。但這種弱小,只是相對而言。

彭格列指環上燃起藍色的如同電流般的火焰,藍波取出許久不曾動用的匣武器,将死氣之炎注入其中。

他是戰場上第一個使用匣武器的人,浩瀚如海的電光鋪天蓋地展開,霸氣凜然地完成了一次群殺。

也差點完成隊友對手一波帶走的成就。

傑索看着監視器傳來的畫面笑得前仰後合,桃矢也忍俊不禁地別開眼,為那個被綱吉寵得天真爛漫的雷守感到無奈。

雷守的戰鬥力确實是守護者當中最弱的一個,可他全力爆發時,即時殺傷力卻是所有人中最強的,而且極其容易誤傷。

桃矢都不敢想象,這場戰鬥結束後藍波會被獄寺揍成什麽樣,不過有綱吉在,他應該可以逃過一劫……吧。

四個守護者外加一位首領的神仙陣容不是那麽好刷的,很快,密魯菲奧雷家族派出試探的先鋒隊便折損得七七八八。

拿到需要的信息和數據的入江正一沒有再派人過去當炮灰,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這次試探行動,讓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氣。

“我剛剛接到了白蘭先生的傳訊,他大概會在兩日後抵達并盛。”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鏡,向屏幕對面的人平心靜氣地說道,“有他在,并盛町用不了多久就會陷落,你們無需擔心。”

一頭綠發的桔梗“嗯”了一聲,稍稍走了下神,然後就被入江正一發現了他難得的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

“……沒什麽,但願一切順利。”桔梗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等入江正一再問,直接結束通訊。

皺起眉,入江正一心裏那種揮之不去的古怪感又加重了幾分。

戰鬥暫時告一段落,意味着對藍波的秋後算賬時間到了。

“混蛋藍波!你剛剛是想連十代目和我們一起打倒嗎!?都說讓你不會用匣武器就別用!你都第幾次差點殺了我們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獄寺仿佛變回十年前那個桀骜暴躁的少年,橫眉豎目提着藍波的衣領就是一通咆哮。好脾氣的山本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全然沒有阻止獄寺的意思,反而還有意無意地推波助瀾。

綱吉與雲雀坐在一起,中間隔着兩杯草壁準備的熱茶。

“你不去勸架?”雲雀挑了挑眉,對綱吉的不作為表示出些許的訝異。

“大家的心情難得這麽好,就讓他們鬧一鬧吧。”綱吉看着他們,突然想起自己十年前那群夥伴,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我相信獄寺會把握分寸的。”

“随便你。”雲雀喝了口茶,心情不錯,出乎意料的不排斥這種類似群聚的行為,“記得你和我的約定。”

綱吉一愣,想起戰鬥前雲雀說的話,了然點頭:“我不會忘記的,不過學長,現在還不是時候。”

雲雀嗤笑一聲,沒有回答。

“等我殺掉白蘭,結束這場噩夢。”綱吉仰望天空,語氣飄忽得像天邊的浮雲,“到時,再痛痛快快地與學長你戰鬥一場。”

“不要讓我等太久,小動物。”

“知道了,學長。”

兩人并肩坐着喝茶,誰也沒再開口。不遠處,獄寺和藍波鬧成一團,山本在旁邊拉着偏架。

時光放慢了腳步,讓他們得以享受這來之不易的輕松惬意,如同回到了那些最美好的瞬間。

那些沢田綱吉還活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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