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戀人
四十、戀人
獄寺和藍波鬧得累了,像小獸一般窩回綱吉身旁,一左一右地枕在他腿上打盹。
這大概是獄寺對綱吉做的最出格的舉動。
撫摸着獄寺看似剛硬,實則柔軟的銀色頭發,綱吉看向抱劍盤坐在不遠處的山本,輕聲道:“我們再坐一會兒,天黑再回去吧。”
山本笑了笑:“無論是十年前的阿綱還是十年後的阿綱,都是最寵愛獄寺和藍波,什麽時候能把對他們的寵愛分一點給我呢?”
綱吉不好意思地撓頭:“不是這樣的,我待你們每個人的心意都相同,只不過……”
“只不過,你更放心不下他們兩個。”山本歪頭蹭了蹭劍柄,笑意微斂,眸中暗光沉沉,“你知道嗎?十年後的首領在赴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記得讓獄寺按時換藥。當時,獄寺這家夥執行任務不小心受了點傷,他自己不介意,卻讓阿綱一直念着。可惜阿綱不明白,和他的死相比,那點兒傷怎麽會被獄寺放在心上。”
綱吉無言以對。
他能理解十年後的自己的做法,若不是被逼上絕境,他也不會甘心去死。可是他有什麽辦法?他就是沒辦法,才會這麽做的。
“啊,抱歉,聽起來好像是我在和你抱怨呢。”山本回過神來,想到自己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不由得歉然笑道:“阿綱,你就當沒聽到好了。”
綱吉搖搖頭:“沒關系的,我明白你的心意。”
“那就再好不過了。”山本的笑容愈發燦爛,“阿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綱吉應道。
山本低着頭,面容隐入黑暗,讓綱吉看不清他的神情:“以後回到過去,別再做這樣的事了,好嗎?”
“……”虛搭在獄寺發上的手一頓,綱吉猶豫良久,還是沒能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山本卻似乎早有預料,自嘲笑道:“是我強求了。我知道,不管經歷幾次同樣的事,阿綱的選擇都不會改變。”
綱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沉默。
一旁,雲雀聽着兩人的交談,神情冷淡地抿了口茶,評價道:“庸人自擾。”
明明是被諷刺了,綱吉卻“撲哧”一笑,眼眸亮晶晶的:“學長說的對。”
他的到來,正是為了讓十年前的夥伴們不再重蹈這個未來的覆轍。
既如此,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何必現在就開始絕望?
半個小時後,綱吉帶着雲雀幾人回到了秘密基地。彼時,傑索和桃矢已經在客廳等待他們了。
“好久不見,守護者先生們。”桃矢摘下耳機,統一向他們打招呼,語氣熟稔,“看來這段時間,你們過的還不錯。”
在綱吉身邊的獄寺收斂起渾身的刺,聽到這話只是勾了勾嘴角:“不錯嗎?我覺得度日如年。”
癱在沙發上的傑索聞言,拉下眼罩笑眯眯地說:“現在小綱吉已經回來了,你還覺得度日如年嗎?”
“哦,是你啊。”獄寺掃了他一眼,嫌惡地咂嘴,“雖然你救過我一命,不過看到你這張跟白蘭一模一樣的臉,我就發自內心的火大,很想揍你一頓!”
傑索誇張地捧住臉:“你怎麽能用這麽粗魯的态度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呢?”
他的演技不錯,然而綱吉卻無心欣賞,驚訝地問:“獄寺,你說什麽?你說他和白蘭長得一模一樣,還救過你?”
對着綱吉,獄寺就是春風化雨般的溫柔:“是啊十代目,那日得知你的死訊,我沖去密魯菲奧雷家族找白蘭拼命,卻被那家夥一招擊敗……”
說到這裏,他尴尬地停頓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說:“我受了很重的傷,是他把我帶離密魯菲奧雷家族的。”
剛開始看到傑索,獄寺以為他就是白蘭,險些又和他動起手來。直到傑索一頓指天劃地地發誓,加上獄寺不認為白蘭那個冷血的家夥會那麽無聊跑來戲弄自己,才勉強打消疑慮。
和獄寺不同,雲雀跟山本之前與桃矢有密切聯系,自然也知道有傑索這麽個盟友。雖然他的長相确實令他們不舒服,但他們還不至于為這點小事攻擊自己的盟友。
“原來如此。”聽完三人的解釋,綱吉松了口氣,繼而笑了起來,“這樣也好,起碼現在我知道我必須打敗的人長什麽樣了。”
傑索撓撓略顯淩亂的白毛:“還是小綱吉的反應最讓人舒服,長什麽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以貌取人真的是種很蠢的行為。”
他這話純粹就是在明諷獄寺,脾氣暴躁的岚守立馬橫眉豎目,挽起袖子作勢要揍他:“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傑索趕緊把眼罩戴上,縮進空調被,假裝自己不存在。
綱吉見狀,眼疾手快地拽住獄寺,無奈地打起圓場:“好了好了,傑索他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就不要跟他計較。”
“他看上去哪有身體不舒服的樣子……”獄寺不會違背綱吉的意願,只能不情願地收手,嘴裏嘟囔道。
“他确實不舒服,有點低燒。”桃矢為傑索作證,“你們跟密魯菲奧雷的人打了一天,應該也累了,房間我已替你們收拾好,還是以前的地方,快去休息吧。”
綱吉聞言,擔憂地看看傑索,再看看桃矢,以目光詢問他的狀況。看到桃矢搖搖頭,示意傑索并無大礙,綱吉這才放下心來。
雲雀轉身離開,熟練地找到自己離其他人極遠的房間,進去休息。
綱吉則抱着窩在自己懷裏睡熟的藍波回房,将他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把他安頓好了才回自己的房間。
然而一進門,他就看到桃矢坐在裏面,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怎麽了?”綱吉奇怪地問,“還有什麽事嗎?”
“坐。”桃矢拍拍床鋪,“我想跟你談談獄寺的事。”
綱吉突然有些緊張:“獄寺他出事了?是不是受傷了?”
無奈搖頭,桃矢輕嘆一聲:“和他的身體無關,我是想告訴你,如果等一下獄寺過來想和你一起睡,你不要拒絕他。”
“這樣啊,我知道了。”綱吉舒了口氣,又有點摸不着頭腦地問:“可是……為什麽呢?”
桃矢的眼神忽然往旁邊飄了一下,不知是心虛或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總之,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直到綱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問這個問題,才重新擡眼與他對視。
“因為在十年後,他與你是戀人。”桃矢以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說道。
綱吉的腦袋瞬間宕機,一臉懵逼地看着他,久久反應不過來。
他木着臉愣了半晌,僵硬地擡手指着自己:“我,跟獄寺,是……戀人?”
“如假包換,整個裏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反應在桃矢意料之中,不知為何,桃矢突然很想笑,但努力忍住了,“你們在一起有兩年了吧,兩年前,你宣布你們二人的戀情的時候,Reborn先生和你的其他幾個守護者險些掀翻了彭格列,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接受了事實。”
綱吉傻傻地張大嘴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先是哭笑不得,然後又感到羞恥,雙手“啪”地一下捂在臉上,只覺得即使能平安回到過去,也沒臉見獄寺了。
話又說回來,為什麽未來的自己會喜歡上男人,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小夥伴呢?明明他現在對女孩子的好感更多一點。
“呃……”綱吉腦袋混混沌沌的沒聽全桃矢的話,傻乎乎地問:“我有沒有強迫獄寺?他是自願和我在一起的嗎?”
桃矢正在喝水,聽見這話,一口水卡在嗓子眼,把他嗆得咳嗽不止。綱吉連忙上前給他拍背順氣,又拿走他手裏的杯子,以免水灑一地。
“咳咳、我沒事。”擺擺手,桃矢順勢拉着綱吉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你當然沒有強迫獄寺,是獄寺向你告白,可能你也喜歡他,你們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真的嗎?那就好。”綱吉窘迫地撓撓頭。
桃矢順過氣來,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接着說:“你和獄寺的感情一直很好,大家也都默認他就是未來的十代目夫人,九代爺爺甚至已經做好替你們要個試管嬰兒的準備。如果沒有密魯菲奧雷家族,你們現在應該會很幸福。所以十年後的你的死,對獄寺而言打擊很大,若不是存着為你報仇的心思,他早已随你而去。”
桃矢的話,讓綱吉想起十年前的獄寺。
雖然他們不是戀人,但獄寺待他比尋常戀人更重,尤甚于獄寺自己的性命。
綱吉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死會讓獄寺多麽難過,所以他點點頭,答應了桃矢的請求。
“明天起,你和你的守護者們就要展開新的訓練,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達到目的,桃矢拍拍綱吉的肩膀,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外,他關門時順便道了一聲:“晚安。”
“晚安。”綱吉微笑着回應。
房門合攏,房中重歸安靜。
卸下僞裝似的笑容,綱吉坐在床上,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發呆。
他放空思緒,什麽也沒想,卻又好像把來到未來後發生的事全部過了一遍,心裏空落落的。
仔細想來,十年前那些安逸又快樂的日子,仿佛已經過了一百年那麽遙遠,遙遠得令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思念他的媽媽,他的朋友,他曾經不以為然的一切。
打斷他思念的是一陣和緩的敲門聲,他回過神來,揚聲說了一句“請進”,房門便被人推開,進來的正是獄寺。
他剛沖了個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發尖往下滴着水。藍色的純棉睡衣後背被打濕了一塊,他卻毫不在乎,站在門與門框的縫隙間小心翼翼地看向綱吉。
“十代目……”獄寺的手按在門上,指尖因緊張而用力得泛白。
綱吉一怔,繼而露出溫和的笑:“怎麽站在那裏?快進來吧。”
獄寺見他笑,也跟着笑了起來,帶上門快步跑到床邊,非常自然地往綱吉腳邊一坐,翡翠般的眼瞳彎成了月牙。
“十代目,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當然可以。”綱吉點點頭,一點遲疑都沒表露出來。他深知獄寺面對自己時的敏.感,不願意在這種小事上惹他不高興。
聞言,獄寺的笑容更加燦爛。堂堂彭格列十代岚守,在戰場上猶如暴.君般的人物,此刻卻笑的像個傻乎乎的孩子,讓綱吉又好笑又感動。
只有在他面前,獄寺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态。
疲憊襲來,獄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綱吉見狀,摸了摸他的頭發,說:“我先幫你把頭發擦幹再睡吧,不然明早起來該頭疼了。”
獄寺擔心麻煩他,卻舍不得拒絕,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從衣櫃裏找出幹毛巾,蓋在自己頭上輕輕揉搓。
心裏汩汩流血的傷口,在綱吉溫柔的動作下逐漸消弭了疼痛,獄寺癡癡望着心愛的首領稚嫩的面容,許久也不舍移開。
夜色漸深,兩人關掉房間的燈,同蓋一張被子躺下,閉着眼,呼吸綿長,卻誰都不知道對方睡了沒睡。
過了許久,困倦卻睡不着的獄寺磨磨蹭蹭地将手搭在綱吉腰上,腦袋也微微靠了過去,蜷縮在他熟悉的氣息中,這才漸漸萌生出睡意。
“十代目……”
“嗯?”
“晚安。”
送給十年後的獄寺君最後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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