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一、戰前(一)

四十一、戰前(一)

綱吉起得很早,或者應該說他一夜未眠。

夜色如墨,房間裏也是漆黑一片。綱吉睜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忍不住動了動被獄寺壓得微微發麻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翻過身背對他。

獄寺若有所覺地貼了過去,右手緊緊環在他的腰上,面頰埋在他後頸處。

這種亦步亦趨、片刻也不願分離的習慣,十年前的獄寺剛養.成,而十年後的獄寺一直沒有改過來。

綱吉這樣想着,突然覺得手臂發涼,正想将滑落的被子拉上來一點,但他還沒動,熟睡中的獄寺已經拽過被子把他嚴嚴實實裹住了。

熟練得仿佛曾經做過無數次。

綱吉吓了一跳,以為自己翻身的動作吵醒了他。等了一會兒,沒見他有別的動作,加上他的呼吸依然舒緩綿長,綱吉才放下心來。

離天亮還早,綱吉雖然睡不着,但還是閉上眼,權當閉目養神了。

半夢半醒地眯了一會兒,就當綱吉快要睡過去時,莫名的心悸感像針紮一般讓他猛然驚醒。

綱吉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躺在身旁的獄寺,便看到他的身體在一陣微光中緩緩縮小……不,不是體型上的縮小,而是時光倒流般一點點變得年輕,變得稚氣,變得更接近綱吉記憶中的獄寺隼人的模樣。

難道獄寺也來到十年後了?

剛剛醞釀出的睡意一掃而空,綱吉“騰”地一下坐起身。

由于動作太大,獄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覺自己躺在心愛的十代目身邊時,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或窘迫,而是狠掐自己一把,然後喃喃道:“原來不是做夢啊。”

綱吉哭笑不得地拉下他掐臉的手,正色道:“獄寺,你怎麽會在這裏?”

“十、十代目!”綱吉掌心的溫度驅散了獄寺的睡意,他慌忙跪坐在綱吉身前,又驚又懵地說:“我也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我半夜夢游到十代目房間裏來了?”

雖然和綱吉同榻而眠是他一貫的夢想,然而真正實現了以後,他的心裏卻是惶恐多于欣喜。

擔心自己冒犯了綱吉。

“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

綱吉心情複雜地輕嘆一聲,把獄寺又吓一大跳,還以為自己對綱吉做了不好的事,趕緊重重磕了下頭,想像平時一樣将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但在那之前,綱吉抱住了他。

“十代目?”獄寺一呆,不敢回報又舍不得推開,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沒事,我就是……看到你覺得高興。”深吸一口氣,綱吉松開他,一如既往地笑得溫和。

這些日子的經歷令他身心俱疲,他卻不得不強撐着。如今看到獄寺,雖然理智上不一樣他被卷入這場可怕的災難,但情感上還是不由自主地高興于他的到來。

獄寺疑惑地抓抓頭發:“十代目,你怎麽了?這……這裏好像不是你的房間。”

借着昏暗的晨光看清屋裏的布置陳設,獄寺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呆愣的表情也随之變成警惕。

不是警惕綱吉,而是警惕陌生的環境。

“說來話長。”綱吉垂下眼簾,随手打開臺燈,“獄寺,我接下來說的事很重要,無論你聽到什麽,有多驚訝,都必須耐心地聽我說完。”

綱吉難得如此嚴肅,獄寺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緊接着,綱吉将自己知道的有關十年後的各種情況全部告訴了他,當然,不包括十年後的自己和他是戀人這種略顯尴尬的事。

從“十年後的沢田綱吉已經死去”這裏開始,獄寺陷入了極度的悲傷和震驚之中,綱吉說得越多,他的心情就越沉重,神色也更加憤怒。

直到綱吉說完,他才捏緊拳頭狠狠砸了床墊一下,憤恨道:“混蛋!十年後的我到底在幹什麽!居然讓十代目……讓十代目……”

“死”字遲遲說不出口,倒是讓自己紅了眼眶。

“獄寺,未來是可以改變的。”綱吉了解獄寺的性格,知道這時候安慰他沒有任何用處,“只要我們在這個時空戰勝密魯菲奧雷家族,打敗白蘭,我們的未來就能發生改變。但如果我們失敗了,會連過去也一起失去。”

聽到可以改變,獄寺的情緒終于平複一些。他半跪着抓住綱吉的肩膀,一臉嚴肅地立下誓言:“十代目,請讓我參與你的行動,我不會讓你失敗,更不會讓你走向這樣的未來!”

他目光灼灼,猶如兩團燃燒的烈焰,燒得綱吉心頭發燙。

一如初見。

綱吉無奈一笑:“會很辛苦。”

“只要是為十代目所作的事,怎樣都不算辛苦!”生怕被拒絕的獄寺急忙說道,“請十代目相信我!”

拍拍獄寺的肩膀,綱吉淡然道:“我當然相信你,但前提是,你真的已經做好準備了。白蘭和他的守護者們非常強大,我們随時有送命的危險。”

“十代目,我早就把自己的命牽系在你身上了。”獄寺一把抱住綱吉,臉漲得通紅,語氣卻分外堅定,“比起失去你以後孤零零地活着,我更想陪你一起去死。相信十年後的我也是一樣的想法。”

聞言,綱吉一怔,想起昨日那個伏在自己懷裏落淚的男人,勸誡的話塞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獄寺一定會與自己同生共死,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若非有一股報仇的信念支撐着,十年後的獄寺恐怕早已随他的首領而去。

他們的生命緊密相連,不分彼此。

甚至無關愛情。

“好,我們一起努力吧。”綱吉撫摸着獄寺柔軟的銀發,唇角綻開笑容,“我們一定會贏的。”

“嗯!”獄寺用力點頭,咧嘴傻笑。

在二人相擁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踹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少年時期的雲雀持着銀拐走入房中,袖間寒光流轉,殺意沸騰。

綱吉松開獄寺,苦笑着迎上雲雀暴怒的雙瞳。

“學長……”

話音未落,浮萍拐當頭砸下。

對門的白蘭被一陣叮鈴咣啷的聲音吵醒,出門一看,正好看到綱吉與雲雀交手的場景。

見怪不怪地打了個哈欠,他回房落鎖,被子一蒙,繼續睡。

首領和守護者打架能叫事嗎?有什麽好看的,還耽誤他睡覺,不值當。

桃矢也出來看了看,發現綱吉應付得過來,便沒有插手他們的“家務事”,也回房睡覺去了。

只有綱吉知道自己多辛苦。

這一架足足打了兩個小時,一直打到雲雀發洩完心裏的郁氣才偃旗息鼓,坐下一邊吃桃矢做的早餐一邊聊十年後的事。

雲雀聽得神色冰冷,卻始終一言不發,等綱吉講完,他也把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徑直霸占了綱吉的房間和床開始睡覺。

“沒想到學長也來到了十年後。”綱吉嘆了口氣,“我真的不希望這些事牽扯到他們。”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阿綱。”桃矢遞了杯牛奶給他,“獄寺、雲雀,他們是你的守護者,理應與你一同分擔這份責任,不管你是否願意。”

“別把他們想得太脆弱啊小綱吉。”白蘭倚着沙發靠背懶洋洋地道,目光一轉,落在剛從樓梯上走下的獄寺身上,“你不要老想着所有的事都自己來扛,總得給他們一些表現的機會嘛。”

綱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掩飾似的喝了一口牛奶:“我知道了。”

白蘭和桃矢說的對,他應該對夥伴們多一些信心。

更何況,獨自支撐了這麽久,他也的确有點累了。

吃完早餐,綱吉與平時一樣投入艱苦的訓練,唯一不同的是身邊多了個獄寺。

龐大的訓練量并未吓退獄寺,反而激起他的好勝心。十代目都能做到的事,他當然也能做到,不僅要做到,而且還要做得更多、更好,否則,他怎麽能算是一個合格的守護者?

帶着這樣的想法,獄寺全身心投入到訓練中,他的瘋狂和拼命程度比起綱吉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連白蘭也為之咋舌。

“不愧是小綱吉的左右手,這份心性很不錯啊。”白蘭稱贊道。

“為了阿綱,獄寺什麽都做得出來,包括去死和努力活着。”桃矢敲擊着鍵盤,順手扔給他一片膠囊,“這是最後一顆了,你最近給我安分點。”

白蘭接過膠囊,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裏,生咽下去。聽到桃矢的囑咐,他撇撇嘴:“我哪一天不安分了?我現在的身體也不允許我不安分吧。”

“你知道就好。要是你死了,我沒辦法跟阿綱交待。”桃矢語氣淡漠,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憂慮。

白蘭的時間不多了。

“小綱吉啊……”白蘭輕嘆一聲,“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兩人的這段對話,忙于訓練的綱吉并未聽見。

晚上,訓練結束之後,綱吉與獄寺、桃矢和白蘭一起吃完晚餐,便拖着疲憊的腳步端着給雲雀留的飯菜走回房間。

顧忌着可能還在房中睡覺的雲雀,綱吉開門的動作很輕,一進門就輕手輕腳地将食物放下,然後才想着回頭去看床上的雲雀。

然而,當他看向床上時,看到的卻不是雲雀,而是一個盤腿坐在床中央,穿着黑色西裝,頭戴黑禮帽,被月光籠罩的小嬰兒。

“喲,蠢綱。”小嬰兒挑起嘴角,笑眯眯打了個招呼。

綱吉的眼眶卻在頃刻間盈滿了淚水。

“Reborn……”

他撲過去用力抱住了Reborn。

那是十年後的他已經失去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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