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舍不得

第56章 舍不得

別看雲暮秋答應的痛快, 等祁折真要回宮時,他反而舍不得,拽着人衣角不放。

最後祁折把人哄睡着,衣角仍然拽得緊緊的, 他沒法, 只好把外罩的玄袍脫下來給小世子蓋好。

輕手輕腳關好門, 一轉身就跟長明碰上,後者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覺出幾分熟悉, 須臾之間他想起來為何,這不就是當時從頤和殿出來抱着人回西殿的主子嗎?

祁折接過他手裏的衣服,輕聲囑咐, “多看着點殿下, 太後那人最愛使些陰招。”

長明也低着聲音,話裏不覺疲憊,“屬下知道,主子你也注意點身體,曈昽餘毒未清, 藥還得繼續吃。”

“太後雖在太行宮棋差一招,但到底布局多年, 你切莫因為聖女操之過急,萬一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可不劃算。”

聞言, 祁折睨了他一眼, 沒好氣道, “我偶爾是有些胡來, 又不是沒腦子, 你也不至于說的如此詳細。”

長明搖搖頭, 難掩擔憂,“我聽桐拾講了,并非是擔心主子你,而是沈知機搖擺不定,恐生變數。”

桐拾領悟錯了主子的意思,長明聽完,卻是瞬間明白。

“太後野心勃勃,橫刀相向無需猶豫,”長明面色複雜,“我也是才想到,沈知機兩年來其實在暗中相助,才會讓我們有些事進行的那麽輕易。”

沈知機太聰明,做事滴水不漏,輕巧的一個小決定就能影響局勢,以至于他想瞞住別人很容易。

若不是主子掉落山崖無意間解開子母蠱,導致太後對世子起殺心,沈知機到死可能都把所有人蒙在鼓裏。

真奇怪,他那樣背信棄義的人竟也會良心發現。

長明想了想,說,“不過我估摸着次數不多,否則太後也不會一直沒有察覺。”

祁折眸子黑亮,唇角勾出一抹冷笑,“長明,有何猶豫?他幫不幫與我們何幹?”

“難不成他暗暗幫我幾次,就能一筆勾銷二十三條性命?”他面無表情,語氣決然而冰冷,“不必猶豫,他的小恩小惠我看不上,死去的叔叔伯伯們更不稀罕。”

長明從小陪着祁折長大,自然清楚他的性情,但對于沈知機,他心中諸多疑惑,“主子,我實在不理解,他當初背叛就該明白你二人從此決裂,為何兩年來又偷偷摸摸做這些手腳?”

祁折靜默良久,才緩緩道,“長明,我不知道。”

他歷來看得透徹,待人态度分明。

可太行宮那晚,一波波的刺客裏,不見有沈知機的身影,昏暗無光的夜裏,宮燈千萬盞,亮如白晝,那人着襲雪袍站在冷風裏,衣袍下的身體承受着痛苦不住顫抖。

他陡然明白過來,卻也覺得糊塗。

祁折喃喃道:“我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他。”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何止長明想不通,他亦是。

“罷了,”祁折不願細想,再次叮囑長明,“我回宮,你照顧好殿下。”

長明:“是,主子慢走。”

祁折“嗯”了聲,背手下樓,挽長風等在門口,見到他立即揚了揚手裏的清心符,“五十文,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給你記在賬上,月底發錢。”祁折說。

“行,”挽長風點點頭,看了眼他身後,驚道,“你怎麽自己跑了?不帶着小傻子?”

祁折耐着性子,說,“這店是秋秋的,過兩日便開張,他自然要留下來,我有別的事要忙。”

挽長風啧啧感嘆:“你還挺舍得。”

祁折不由笑着搖搖頭,并未回答這話,而是道,“秋秋與你合得來,也很欣賞你,只是偶爾有些稀奇古怪的念頭,還望你能勸住他,多擔待些。”

挽長風看了眼二樓,拍拍心口,“盡量,我盡量啊,也不敢給你打包票。”

祁折何其敏銳,自然注意到他的異樣,“有勞。”

他說完便大步流星的走出店門,頭也未回,剩下縮在二樓走廊的小世子,扒着欄杆苦兮兮的皺成八字眉,嘴噘得能挂兩個瓶子。

挽長風搓了搓手臂,仰着頭喊,“別看了雲暮秋,人都走好遠了,這麽舍不得怎麽不見你跑下樓追上呢?”

小世子委屈巴巴的抱着膝蓋,懂事的說,“哥哥要忙正事,我不能拖後腿。”

幫不上忙沒什麽,拖後腿就不好了。

看着那麽大個人,皺巴着臉跟個小孩子似的,挽長風覺得好笑又覺得挺可愛,“好了好了,你剛才不是想看我師父的手劄嗎?下來吧,專門給你找了卷。”

“嗷?”皺巴巴的小世子頓時神采煥發,“我來了我來了。”

長明站在後面,看他踩着鞋子跑的亂七八糟,不自覺想起銀狼揮舞四肢往主子懷裏撲的模樣。

寵沒随主,而是随了殿下,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随主吧。

正如冷冰冰的藥蛇,纏在冷臉一路的祁折腕間不松開,跟着他回到宮裏。

直到坐在禦書房,祁折回神才發現,他點點藥蛇的小腦袋,表情松動,“你怎麽跟着我回來?不是說好跟在秋秋身邊嗎?”

“嘶嘶,嘶嘶。”沒關系沒關系,有毛茸茸在秋秋身邊啦。

小蛇豎瞳讨好的蹭蹭他指尖,祁折不禁想到方才挽長風的異樣,以及背後灼人的目光,臉上浮現一絲無奈。

他哪裏敢回頭看,下定極大決心把人送離身邊,若再看一眼,豈非前功盡棄。

而今之計,唯有早些解決太後與沈知機,聖女那邊,尚能另當別論。

念頭方落,門外響起侍衛通傳,“主子,季大人求見。”

祁折掩下衣袖,遮住腕間的藥蛇,倚在靠背上緩而沉的吐出兩個字,“進來。”

一晃眼的功夫來到八月,錦泉宮裏,祁折從袋子裏拿出豆餅給盜骊喂食,小蛇嘶嘶着爬上盜骊的腦袋,淺黑的馬頭擺了擺,最終沒有把它甩下來。

盜骊“呼哧”着原地踏步,詢問般的看向祁折,又望望院裏的銀杏,他順着視線看過去,發覺那株銀杏樹幹斑駁的傷疤似乎少了許多。

祁折秒懂,撫摸兩把盜骊的頭,“想小折了?”

盜骊氣哼哼的嚼着豆餅,傲嬌擺頭,“呼哧呼哧”才沒有想壞狼。

“嘶嘶。”好吧,是我想毛茸茸了,藥蛇豎瞳依戀,“嘶嘶”也很想秋秋。

祁折看着盜骊藥蛇,眸中同樣想念,“我也想他們倆,再等兩日吧。”

“嘶嘶?”兩天是兩天,還是好多天?

祁折實話實說:“兩日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還需多久。”

聞言,藥蛇在馬頭上翻了個滾,天吶,好長時間,想秋秋惹。

祁折嘴角微微扯着弧度,靜靜望着藥蛇和盜骊跨物種交流,想念他家寶貝的心情達到巅峰。

影衛日日報信,然而人不在眼前,到底意義不同,前不久一伸手就能觸碰,現在全靠字裏行間的描述來想象小世子笑鬧的模樣。

喂完盜骊,祁折打算回禦書房,經過前院時卻不經意看到秋千椅,他定定看了會兒,腳步一轉,秋千椅晃動片刻,停駐在原地。

陽光透過間隙灑落,玄金的衣袍映出幾點碎光,藥蛇從他腕間爬出來,在衣袍上的點點碎光間游曳,時不時豎瞳開心的擡起小腦袋看祁折。

明明是殺人不見血的毒蛇,眼睛裏居然沒有半點兇戾,祁折不覺又想起那雙似幼犬般無辜,笑起來天真爛漫的狗狗眼。

将近二十餘天不見,小世子開的店因着它的獨特吸引不少人慕名前去,生意越發紅火,每日應接不暇,他卻樂此不疲,和挽長風兩人整天鑽研新法子。

祁折放下心,沒放兩天,長明回到宮裏,理由是店裏已經走上正軌,無需他操心。

他回宮就把無辜被關十來天的桐拾和瑩星放出來,然後安排去宮外,兩個影衛高興壞了,走之前不忘給長明上眼藥。

有苦難言的陛下,過上了每天三頓藥的“好日子”。

不過,祁折發現了件天大的喜訊,小蛇不怕苦且愛喝,能幫他分擔藥。

所以每次他喝兩三口就把藥給小蛇喂着,小蛇喝的幹幹淨淨,長明看到非常滿意,大家都有美好的心情。

分居兩地的小情侶都能自找樂子,唯有太後那邊焦頭爛額,忙得不可開交。

聖女拒絕了她的交好,自身難保的舒仡來得知她兩面三刀的做法後,亦是與她結束盟友關系,太後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入混亂的朝局之中。

卻沒想到被她忽略許久的朝堂,局面已經漸漸向着祁折倒戈,她費盡心思布置的鹽糧案,被自己的人反刺,據影衛彙報,得知消息後,頤和殿裏的佛像直接被摔碎了。

祁折便知道,太後要坐不住了。

安靜數日,總該憋個大招出來。

作者有話說:

眨眼間,小情侶分居半個多月了。

過渡章過渡章,我想想辦法,把太後解決了去

折媽和秋媽估摸着幾章內要出場(看我寫的快不快,這幾章有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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