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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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晞站在城牆上，眺望着遠處被曦光照亮的淺紫色晨霧。
獸人的攻城塔漸漸在霧氣中浮現，在游戲中，這一天是人類和獸人的決戰之日。人族的騎士長亞蒙率領着騎士團，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才将獸人擊潰。
伴随着嘹亮粗犷的號角聲，獸人展開了攻勢，他們仿佛永遠不知疲倦，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繼續向前。城牆上很快堆滿了獸人的屍體，但他們卻硬是踏着同伴的屍體攻入了城中。
在游戲的劇情線裏，亞蒙将會殊死抵抗，并身受重傷。
但應晞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事實上，亞蒙早已派人探明，西蒙手下的小隊悄悄潛入了要塞裏，想要趁亂将應晞給活捉走。
“我在他們的飲水裏，下了一種毒素。”洛蘭的表情聖潔無暇，仿佛一位吟唱着禱文的神父，“獸人攻入城中之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們。”
果不其然，在獸人殺入城中之後，被那些人身上的氣息所吸引，殺紅了眼一般直奔他們而去。而西蒙手下的那些人雖然經過了部分義體化的改造，戰鬥力遠勝普通騎士，但手中的彈/藥卻經不起消耗，最終被瘋狂的獸人團滅。
而有了那群人吸引注意，以一敵十地同獸人戰鬥，亞蒙手下騎士的壓力驟然變輕。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戰鬥，從後方包抄将獸人消滅。
城堡早已被清掃幹淨，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和美酒，騎士們歡慶着勝利。
在看到聖子殿下和天使之後，騎士們更認為這是神明的庇佑，一時間士氣高漲。
但亞蒙卻緊鎖着眉頭。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必須想辦法封鎖兩個平行宇宙之間的通道。”
應晞點了點頭，在她看來，這樣一來可以躲避西蒙的追殺，二來可以防止異界的神明入侵她的世界。
“但這樣一來，你就只能留在我們的世界。”天使憂郁地開口，“雖然，很想将你留下來……但如果你不開心的話……”
這時候的嘉拉蒂爾還沒有堕落，還沒有被瘋狂和偏執吞噬，還是很在乎應晞的想法。
應晞搖頭。
對于她來說，那個星際時代也不是“家”。而且只要有Allen在……不論是哪裏都可以是故鄉。
她擡起碧綠澄澈的眼睛，深情地望向了Allen。
可銀發管家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點微妙。
他定定地盯着她，紅眸偏執得仿佛要燃燒起來。
“你真的這麽以為？”伴随着AI的話語，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虛幻飄忽起來。
應晞一怔：“你、你能探知到我的想法？”
Allen輕柔地笑了，他溫柔地捧起了應晞的臉頰，身後的背景變得越發模糊。
“和我一起……去新世界、去真實的世界，好不好？”
應晞沒能聽清後面的話，但AI口中的“和我一起”，卻深深地打動了她。
她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世界如玻璃般紛紛碎裂，又像一場永無盡頭的紛亂落雪。神殿、堡壘、戰場、天空、大地……所有的一切化為鮮明的色塊，在眼前不斷地破碎重組。
一片純粹的黑暗，籠罩了應晞的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伴随着眼睫的顫動，世界像一條線般緩緩拉開。
映入眼簾的是冰冷的、未來感的色調。
所幸的是，Allen就站在眼前的不遠處。
一片透明的玻璃隔開了應晞和銀發美人。
而應晞也注意到，她的皮膚上遍布着半透明的維持生命的插管，整個人如同實驗品一般泡在滿是營養液的圓柱形罐子當中！
她張開嘴想要說話，卻差點被營養液給嗆到。
隔着營養液和玻璃，她分不清銀發美人眼底的情緒，是冷漠還是溫柔。
應晞無力地擡起手，想要敲一敲圓柱體的玻璃牆壁，想要質問Allen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但很快，她就又沉入了更深的黑暗當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躺在溫暖的床鋪上。
Allen坐在床邊，眉眼昳麗，舉止斯文地端起水杯，放到了她的面前。
“你要喝點水嗎？”他溫聲詢問。
應晞張開嘴想要說話，但喉嚨深處卻一陣幹澀，她只好就着Allen端來的茶杯，輕輕吞咽了幾口清水。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應晞急切地問，“我們不是身在另一個世界麽？怎麽又回來了？亞蒙他們呢？”
AI修長的手指安撫地撫上少女蒼白的掌背，他凝視了她一會兒，緩緩開口：“你很喜歡他？”
“誰？”應晞不解。
“亞蒙。”Allen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應晞搖了搖頭，飛快地在Allen的側臉上親吻了一下。
“你在說什麽傻話……我喜歡的當然是你。我只是、只是好奇我們為什麽忽然出現在了這裏。”
AI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良久，他将金發少女攔腰抱起：“我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應晞身上還穿着純白柔軟的睡裙，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就這麽出去麽？要不要先換身衣服啊。”
Allen輕笑了一聲，将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少女的身上：“沒人會看見我們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應晞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其他人呢？”
空氣再次歸于寂靜。
Allen緩緩地開口：“……他們已經被歷史的風沙淹沒。”
“等等，現在是……”
AI面無表情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幾、幾百年後？”應晞懵了，“可是我為什麽還活着，那些人呢？”
銀發美人邁開長腿，懷抱着少女走進垂直升降梯。
“事實上，我為你編織的夢境，根本就不存在。”
“不、不存在？！”
應晞瞳孔驟縮：“不，我不相信。Allen，你不要再逗我玩了，好不好？這個玩笑一點都沒有意思……”
伴随着話音落下，升降梯逐漸升至頂層。
半透明的玻璃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天空變成了血紅色，風沙漫天，巨大的怪物在荒原上逡巡，從鉛灰的雲層下探出一條條長長的觸角。沒有任何人類存在的痕跡。
眼前超出想象的怪物，讓應晞産生了無端而恐懼的荒謬感。
“……這真的不是某個外星球嗎？”
“這裏是諾亞。”Allen淡淡開口。
“不、不……”顯然是無法接受這種景象的沖擊，少女抓緊了Allen的衣襟，嬌嫩的唇瓣如被雨水打濕的花一般微微顫抖。
一只溫柔修長的手輕輕捂上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了。至少你還有我，不是麽。”
升降梯再度下降。
像剛窒息被救出來的人一樣，應晞抓住Allen胸口的衣服，一邊顫/栗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Allen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眼尾卻微微泛紅。他懷抱着她回到了溫暖的地下世界。
“先吃點東西睡一覺吧……”他溫柔地将她放在雪白的床鋪上，把被褥弄緊，“我去為你準備晚餐。”
——“等你醒來的時候，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
“……不。”金發少女堅定而有力地抓住了銀發青年的手，眸中的畏懼和驚疑已然褪去，“Allen，你別走。”
——“我現在就要知道真相。”
“……好。”銀發美人輕聲。
他再次坐回了她的床邊，握緊了她的手。
“你的父母創造了我，而作為你的管家，我目睹着你沉睡了數百年……”
“之前那些記憶都很模糊，我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個穿越者。”應晞有些茫然地開口。
“我怕你在夢境裏不肯接受事實，便為你編織了那樣的記憶。”AI的聲音柔和而清冷，“事實上，你父母的預料并沒有錯，末日已經降臨了諾亞，而你是最後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