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粉色爆炸

粉色爆炸

[他是不當REAL又不是不看星網了,之前有些人罵成什麽樣了心裏沒點逼數嗎。肯定早跑路了。]

[謝謝有些人把我最後唯一一個喜歡的星痕趕跑了……真奇怪啊現在卻沒人道歉。]

[到底是誰帶的節奏,別讓我知道,真的會殺了你。]這條留言是一位精神已經極度不穩定的獵犬,愛麗公爵的小兒子,一直在星雲星系靜養。此前,他一直是洛予的狂熱粉絲。

夏倫看着這條留言,半晌,突然被燙到手一樣猛地松開了終端,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惴惴不安。

……

*

列車上面。

洛予一覺睡醒,神清氣爽,完全恢複了精神。車窗外,是廣袤的星系黑暗之海。這裏是整個宇宙中最安靜的所在,不管是獵犬還是星痕,都能在這裏放松精神。

盡管在懸浮列車裏看不出時間流動,但他莫名覺得已經睡過去一個夜晚,這會兒K57應該已經出太陽了。

洛予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反應慢半拍地低頭。

——昨晚,他的外套已經被割壞了。但是此時此刻,身上是一件完好寬大的黑色外套,為他擋住了夜間的冷風。

手臂袖口偏長,只露出白皙的指尖。他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袖口那個綠白色執政官徽章上面,神色放空。

頭頂,含笑的聲音輕飄飄落下:“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才會反應過來。”

洛予擡頭,對上面前K57星系年輕執政官微笑的雙眼,想說什麽,頓了頓,沒有說出口,直接摘下外套挂在椅背上。通過緩沖,穩住了情緒,“你是不是……”

晨砂已經從他的詭異眼神裏成功接收到了訊息,施施然點頭:“的确有病。忘了嗎?我也是獵犬。尋醫問藥也很正常吧。”

“身份不是你發病的理由,”洛予面無表情說了出來,“只是無恥的借口。”

晨砂聳聳肩,毫無年輕執政官的架子,“我發病了,沒辦法的。沒法控制。”

洛予垂眼看着鎖骨上的吻痕,在脫掉外套之後露了出來,用沉默來表達疑問:這也是病情導致的不可抗力舉動?

晨砂再次順利接收訊息:“是啊,我生病了,沒辦法控制呢。要不你給我看看怎麽治療?”

洛予把口罩重新戴上,只露出蒼白俊美的眼廓,“絕症,等死。”

“為你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晨砂深情款款地說,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朵藍白色精美的海蘭花,遞到了洛予面前。

“那你跳車吧,”洛予說,“從星際懸浮車上跳下去,運氣好掉進黑洞裏就當場淩遲。”

真是蛇蠍美人,刺夠紮手的。

“……”晨砂咳嗽了兩聲,将花放下,轉移話題:“星網上怎麽還有你以前的視頻啊,你到底被拍到過多少次,”說着說着又不正經起來,”床上的不會也有吧?”

那雙眼睛瞬間就看向了晨砂。

晨砂屏住呼吸,和他對視。在星際列車淡得像煙霧的燈光下面,他的眼睛深藍,烏黑的頭發落在潔白的耳廓,像是一顆深藍色的子彈——穿透注視他的任何人胸腔,為他心髒停跳瞬間,血管裏卻叫嚣着沸騰起了熱情。

晨砂不由得下意識放柔了語氣開口:“你要看終端嗎?”

洛予:“不然?”

晨砂心想,果然,剛才覺得他好可愛只是錯覺……無奈打開自己的終端。執政官終端在懸浮列車上還能接收到一點微弱的信號,但看不了實時信息,只能看已經緩存好的數據。

晨砂故意沒有摘下終端,就這麽端詳着光屏,似乎完全沒有發現這樣的姿勢,身旁的人根本看不到上面的內容。

烏黑的腦袋慢慢地湊過來,遲疑了一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頸窩輪廓在光影裏白得像海蘭花莖,發絲陰影落得深深淺淺。

晨砂心猿意馬的時候,聽到他不冷不熱開口,呼吸吐息落在耳背上,

“你就喜歡這樣嗎,”洛予随意地說:“和星網上調查的90%獵犬很像,可以作為樣本參考經驗。”

他冰涼蒼白的下颌還抵着晨砂的襯衣,卻已經把晨砂刺了個透心涼。

晨砂:“……你不會是認真要做SUYI吧?那樣我可能不得不阻止一下……雖然我是很吃這套,但對別人不行。”他笑了笑,眼底有些深,“就像對那天巷子裏那個家夥一樣暴力一點的話,我也會吃醋。”

洛予懶得理他,目光快速巡過光屏上的內容。

“你有沒有在聽?”晨砂皺眉,“你……”他突然頓住。

少年眼睫在眼睑下面投下缱绻陰影,遮掩住了深藍眼珠裏海上塵霧似的東西,他聽到他輕輕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晨砂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能被喊得這麽好聽。

“倒數十個數。”

“有什麽獎勵?”晨砂問,“親我一下?”

“……”

晨砂閉上眼睛:“十,九,八……真的不考慮親我一下嗎送你一個禮物哦七,六,五……”

“四,”

洛予從晨砂腰間順走了配槍,走到列車最前面,最後一次轉過了頭,

晨砂黑色的襯衣被他靠得衣領亂了一些,不像是以往政治場合鏡頭前那麽對稱考究。多了些真實的感覺。

萬衆矚目的REAL,也是一路跌跌撞撞着走下來的,讓晨砂不愉快的賭徒心理懸命一搏,奧托厭惡的僞裝和愈合技巧溫柔假象,

都是他的生存方式。

只有小孩子才會不解,為什麽聖誕帽裏沒有糖果,為什麽水晶球裏沒有烏托邦,為什麽受傷即使吹了還是會痛,為什麽戰争中即使流血犧牲仍會被遺忘。

為什麽你救過那麽多人,只要一次捕風捉影的輿論,依然會有無數雙手将你拖回泥潭。連反抗的聲音都不合時宜。

“三,”

倒數着,光腦屏幕上提到的那些舊事,又一次一一倒帶。洛予看着還毫無所覺坐在原來位置上的執政官,心裏一片平靜。

晨砂的那句話踩到了他的底線。和過往每一次一樣,輕松決定了他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其實晨砂也很清楚他不喜歡聽,只是不在意。

“二,”

被執政官清場的星際列車裏,靜谧得像被投入了宇宙最深的地方,沒有終點,也無法回頭,

洛予沒再多看,打開窗戶,跳了下去,剛好踩在外面搭載的救生車上,頂着窒息感,推開窗戶跳了進去。

救生車艙內□□亮,飛快地向着最近的小星球飛去。

“一。”

列車裏,晨砂睜開眼睛,看着已經沒有第二個人的車廂,沒什麽意外。

他站起身,準備回去,卻突然頓住身形,臉色變得十分複雜,幾乎像看到了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事。

那朵被他放在一邊的海蘭花不見了。

過了許久,晨砂才笑了。

“第一次收我的花,撩了就跑啊。”

*

五年前。

“洛予,你在幹嘛,快來不及了,”經紀人焦急地拍門,“今天C城可全都是為你來的人,刑政軍都開過來維持秩序了,你……”

門開了。

少年軟軟的淺色頭發尖梢像鍍金,抓了抓,一副剛睡醒的迷茫,“今天也有我的演出?”

“…你連這都忘了?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麽?”經紀人狐疑,“不會談戀愛吧?”

洛予随口嗯:“跟奧托執政官哦。”

“行了,瞎話夠了趕緊去換衣服,”經紀人松了口氣,壓根沒信,皺眉看着他的睡衣,“怎麽又是這件小熊睡衣…我說過,拍到了很丢人會掉支持率啊,我上次讓給你買的那件……”

洛予趕緊跑路。他一點也不想讨論這件事。上回他躲在被子裏跟奧托打通訊視頻,結果睡衣突然變成熒光冒愛心的半透明材料,奧托當時的臉色瞬間很精彩,他一個月沒敢再接奧托的視頻,顏面丢盡英明掃地。

耳機裏面,奧托顯然也想起這事,聲音裏帶了點笑意:“确實不錯。”

洛予無語了。

他向着走廊前面跑過去,雖然離舞臺隔着很多堵牆,但是海浪般的歡呼聲已經海嘯般地撲進了耳朵。他習以為常,正要摘下耳機,去換演出服裝,

白皙修長的手如往常一樣打開衣櫃,卻掉出了一封……粉色的信封,帶着一股說不出的血腥味。

洛予愣住了。

“洛予?”察覺到他突然的沉默,奧托不由詢問:“怎麽了?”

“…你給我寄東西了嗎?”洛予糾結地看着手裏的信封,還簡筆畫畫了個被箭射中的愛心,“經紀人姐姐看到了會生氣。”

“沒寄,”奧托聲音沉穩,“但是我不在乎你的好姐姐們生不生氣,你打算什麽時候公開?”

聽出他有點吃醋,洛予為難住,“要不,我生日的時候?”

奧托一言不發地單方面挂斷了通訊。洛予也有點惱,沒有再打過去,随手把耳機扔在了桌子上,抓着那個信封走出去。

“這是什麽?粉絲來信嗎?”新來的小助理跑過來,看到了他手裏的信封。

洛予漫不經心:“不清楚,我演出服不在衣櫃裏面,你看到了嗎?”

助理從他手中替他拿住信封,聞言奇怪道:“不可能啊,我就放衣櫃裏了。”

洛予笑眯眯歪頭:“那我穿睡衣上去?”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助理驚悚地把他滿頭軟毛腦袋按回去,“你死了這個心,華姐真的會把我殺了的。”

洛予露出“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已經給出解決方法了”的擺爛眼神,笑着往走廊入口走,

三堵回廊牆外就是今天的舞臺,今天C城所有人都為他而來,歡呼聲浪幾乎要掀開了房頂,

“到底是哪個狂熱粉絲給你的情書啊,”助理拆開信封,“真不要臉,你離成年還差一個月呢……”

下一刻,灼熱的爆炸火苗頃刻吞沒了走廊,炸開的聲音淹沒在外面千萬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裏面。

洛予什麽也沒聽見,只感覺到耳膜疼得快受不了,經紀人滿臉驚慌地抓住他的手,他卻轉身想往那個被火舌吞沒的走廊走,

“你瘋了嗎!”經紀人大喊:“快去處理傷口,你手臂擦傷了,一會兒粉絲見面……”

——“到底是哪個狂熱粉絲給你的情書啊。”

歡呼聲還在前面的舞臺上繼續,無數次無數次,他站上去接受熱烈的目光,就像俯身傾入看不到最深處的黑色浪潮,

臺下永遠是黑色的,看不到任何清晰的五官,只有他站在唯一打光下面,

就像走進了應聲浪高高而起的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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