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電閘陷阱
電閘陷阱
奧托是在淩晨時分匆匆來的,還不忘帶了他最喜歡的甜點溶金球,還帶了醫生。
其實小感冒早就好了,只是想多偷懶一會兒的洛予,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戳戳勺子,吃得側臉臉頰鼓起來。他知道奧托在看他,但是不太好意思轉頭。不知道黑頭發醜不醜。
雖然在經紀人面前很叛逆地堅持染了,但是……
“在想什麽?”
洛予下意識漫不經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然後奧托笑了下。
“我怎麽不知道我的阿予有這麽臭美了。”
聽出他的戲谑,洛予那個脾氣就上來了,轉過頭就很高傲很兇巴巴地:“醜你也忍着,好多人喜歡我呢,還叫我寶貝哦,你有沒有看過終端星網?”
奧托靜靜看着他,半晌,才無奈笑着說:“非常好看,如果看不到你,我都不知道該看誰了。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不喜歡你。”
吃軟不吃硬的予予小寶貝其實已經被哄好了,但是嘴硬:“……如果有呢?你怎麽知道沒人讨厭我?”
奧托毫不猶豫:“那他不是人。”此時,奧托還不知道把五年後的自己一起罵了。
洛予轉回去繼續吃東西,“謝謝男朋友。”
奧托笑笑:“不用謝女朋友。”
洛予當場就把甜品盒蓋好放回去,倒頭埋上被子就睡覺:“滾。”
*
五分鐘後。
洛予悄悄拉下被子,探出腦袋,往外張望,對上一雙笑眯眯的眼睛和一個終端。
“咔嚓。”
洛予幹巴巴地不是很理直氣壯地:“你偷拍我。”
少年面容上病色未褪,嘴唇還是白的,他有點懊惱:“現在不好看,不許拍我黑照。”
“很好看。”奧托直接收起了終端,像是怕他威脅自己删除照片。
洛予面無表情提醒:“執政官閣下,我們是戀愛存續關系,而且今天公開,你不要這麽,這麽……”
奧托沉默了一下,走到窗邊,看着窗外克萊因藍的夜色:“抱歉,昨天沒來得及回來。生日快樂,阿予。”
趁着他轉着頭,洛予悄咪咪把甜品拿回來,無所謂地說:“沒事,本來我也不喜歡那個生日會,無聊死了,都是我不認識的人,你來不來一點都不要緊。”
“對我來說很重要,我錯過了你成年!如果不是機器人星系那些雜種……”奧托的聲音格外壓抑,把洛予勺子驚掉了,他克制了一下,“……抱歉。我出去一下。”
洛予眨眨眼睛,覺得還是要給男朋友一點私人空間,遂低頭将甜點吃完。
終端這時候亮起,奧托的語音傳出:“我去買點東西,我們重新過一次生日好嗎?”
洛予用最最最可愛的語氣慢悠悠地說:“好哦,男朋友。”
這時,終端沒電,叮了一聲自動關機了。洛予也不在意,他本來就沒有網瘾,只是談戀愛的原因,奧托時不時想和他視頻通話,才一直帶着終端。
他又借着醫院的網上了一會兒光網,終于處理完所有品牌方的郵件。
突然,病房裏的燈熄了,光網閃了兩下也拉閘了。而正在給他輸液的電子機器人也發出難聽的停止運轉聲音,紮在手上的針管正要往回流血,疼得洛予唇角抿了一下。
斷電?
這輩子沒碰到過這麽拉胯的事的洛予,對白鳥星的繁華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屏息等了一會兒,電又回來了。
洛予有些煩躁,準備通過光網跟奧托抱怨,但是還沒發出去,
啪嗒。
電又斷了。
手背上再次有被回流血的疼痛,這次洛予真的有點被搞出火了。
他直接拔了針頭,踩着床邊鞋子下床,在病房裏的路線圖看了看确定電閘位置,推開門走進走廊。
老式電路确實會有電流不穩定的問題,他小時候因為一些原因,也學過一丢丢。處理一下應該沒問題。
繞了一圈,洛予終于在走廊盡頭找到了電井。他走過去,卻看到裏面已經站了一個人,還以為是維修的電工,打了個哈欠,正要轉身回去,
卻看到那人又拉動了一下電閘。
又拉動了一下電閘。
洛予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逆流了,他木着臉往回走,
裏面的人卻已經聽到了腳步聲,跑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輸液的手臂還有些酸麻疼痛,洛予低頭發狠咬在了那只手上,
那只手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抓得更緊了。
餘光裏,洛予看到對方穿着自己的演出服。是粉色信封那天的。
……
信封炸彈,拉他房間電閘僞裝成電流不穩定騙他出來,長期跟蹤,到現在以來所有的事……
在那人潮濕的手臂和絮絮焦急癡迷又瘋狂的聲音裏面,一幕幕倒帶一樣回放,“為了你我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東西,求求你,求求你……”
少年寬大的病號服下每一寸骨骼都僵硬了。
他這一刻無比後悔故意讓助理走,經紀人說的對,他總是在給別人增加負擔,給自己增加麻煩,傷害別人也沒有讓自己好受,
已經十八歲了還是這麽幼稚,嗆走了經紀人,和公司冷戰,讓粉絲擔心,他什麽也沒有做好,現在連自己都做不好,
為了躲避羲息,他跑了三個星系二十七個星球,可是他跑出了什麽呢,到處都是樊籠鐵索,到處都是玻璃大門,他一直都在那個只有冰冷的機器人的玻璃大樓,沒有任何隐私地,
這樣狼狽地茍延殘喘着,竟然還會覺得,可以拯救別人。讓別人精神污染得到緩解的話,極端事件會變少吧,大家都會輕松一些吧,
如果沒有耗費思維導體,為白鳥星下了兩天兩夜的雨,他也許不會生病,
不生病他不會在醫院,如果這時候他再有一點點控制思維的力量,他就可以給助理報仇了。如果,如果,可是他一直在做錯事,一直沒有什麽如果啊,
可是最後他什麽也沒有做到。他只是這樣,比雨中腐爛的鳥還要不如地,就算噴滿了香水也還是在加速腐爛,這樣痛苦地活着。
那個人不停對着他喃喃絮語,流淚說着自己受精神污染所苦,三年前被他治療過一次,後來卻在戰場上再次複發了,說自己原本是一個前途遠大的士兵,終于找到發洩一般,像孩童痛哭着對着家門說着所有的痛苦,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士兵終于聽到眼前一直沉默着的星痕開口,聲音虛無缥缈的,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幾乎像是從呼吸裏擠出來的,他臉色一直很白,也很虛無,斷了輸液之後,高燒又攫取了他的健康,
他聽到他輕輕,像自言自語一樣呢喃迷茫地,
他說,
“「你說你痛苦,你焚燒了自己。可是這世界上,誰不是煙霧缭繞。」”
*
那人還在怔愣,突然一股巨力将他整個人提起來拉離,洛予沒什麽反應地順着牆滑坐下來,低頭看着醫院地面。
剛被砸到牆上,那人的頭就被摔得血淋淋的,手也發出了骨折的聲音。一聲聲聽起來可怖的撞擊聲音,那個人從劇烈的哀嚎哭求,到最後完全沒了聲息。
“……夠了。”洛予終于開口。
奧托臉色幾乎到了恐怖的程度,僵硬着硬生生止住了動作,但是沒有回頭,他不敢再面對一次洛予那樣的眼神,
“交給警方。”洛予淡淡地說,聲音裏沒有其他情緒。
奧托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要太可怕,但還是洩露出一絲怒火,幾乎懇求地:“我沒辦法忍受讓他活下來。”
洛予擡起頭。
奧托終于慢慢轉過身,用極為痛苦地目光對上他的視線,他視線很平靜。
“我有很多狂熱粉絲,”他就這樣平靜地解釋道,“消息傳出去,他會比死更痛苦。”
奧托說:“不當REAL,可以嗎?”
“不可以。”洛予回答。
“我可以給你很多錢,無論是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奧托第一次按捺不住焦躁,“你說今天公開,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送給你的任何東西?我們不是……”
“我好累啊,男朋友,”洛予說,“我們回去吧。我想睡了。”
明知道他在轉移話題,明知道他在逃避,奧托眼裏露出極壓抑的悲傷,這次終于不肯讓他再敷衍過去,堅持問道:“為什麽不肯答應我?今天,今天如果我沒有過來……以後這樣的事還要發生幾次?還有你那個助理,如果當時拿着信封的是你,你讓我怎麽辦?我不可能接受這種……”
洛予忽然冷漠地看着他:“一開始拿着信封的就是我,你現在不能接受嗎?”
奧托啞然,聲音低了一些,他閉了閉眼睛,才咬牙開口:“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明明清楚得很洛予,你只是想要轉移話題而已。”
“那你還喜歡我嗎?”洛予望着他,像是很多次,在舞臺上,笑着問全世界,會不會永遠喜歡他。只是這一次沒有笑。
奧托直視着他,一字一字地說:“我比任何人都愛着你,我可以為了你死。但我不能接受你繼續這樣走下去,那太痛苦了洛予。”
見洛予不開口,他緩和了口吻:“我們慢慢來,不着急今天就退,至少,你要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複。”
洛予定定看了他很久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讓他熱切的心都漸漸涼了下去,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直在往下涼,沒有終點。
“我們分手吧。”
奧托聲音艱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我可以當沒有聽到。”
可是洛予似乎沒有聽出他語氣裏的哀求,終于移開了視線,
“我們分手吧,奧托執政官。”
“為什麽?”奧托在戰場上差點被異獸圍攻撕成兩半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疼痛,但他竟然還能站着發問,“我要一個理由。”
洛予扶着牆壁,慢慢地自己站了起來,他轉過身,往來時的昏暗的走廊走,
然後他才開口,
“我們分手吧,你看起來太痛苦了。和我們初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人了。”
“喜歡我這樣的人,的确是太痛苦了。你要一片片地,去泥濘的雨地裏面撿我,你漂亮的靴子會髒,你的衣擺會濕,你的手會布滿灰塵,”
“不要這樣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