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爵之子
公爵之子
回憶的帷幕拉上,七大星系已黎明将至。
前日,洛予在星際懸浮列車上遭遇了晨砂執政官,無奈之下跳下逃生飛船,迫降在星雲星系這個水滴形狀的星球。
水滴星地處星雲星系最東方,有着瑰美絕倫的自然生态環境。至今為止,它依然保留着百年前的英倫風情,是懷舊的老派貴族們游玩觀光的不二選擇。
經過兩天休息,洛予終于再次打開了“愈合”app,接下了一個接近精神污染崩潰邊緣的任務。
任務描述是接近崩潰但還沒有失去清醒理智,地點在水滴星最中心的公爵花園。給的報酬異常地高,足足有一百萬星幣,卻沒什麽人接。
*
穿着亞伯蘭學院墨藍白制服的少年坐在最中心的座位上,笑着看面前的同學們欺辱一個衣着樸素的少年。
他漫不經心地拍了下手裏的球,随手丢了過去,卻似乎帶着巨大的力道,把那些同學和那個少年都擊退摔倒了下去。
被打趴下,學生們也沒敢露出怒色,反而讨好地向他示意:“林禾哥,這小子居然敢在你宴會上遲到,不教訓不行啊。”
林禾笑眯眯地,笑容裏說不出的惡意,“那你們就敢在我面前打架?”
“不敢不敢,”說話的學生笑嘻嘻地自己打了自己幾下,“和他開個玩笑嘛,我賠禮咯。”
林禾居高臨下地看向被打的那個少年,“你似乎很不服氣。”
清俊少年原本沉默以對,此時才冷冷道:“你們也就在學校裏逞威風,到了社會都是社會的渣滓loser。”
出乎他意料的,周圍所有人都相互看了看,随即笑起來,互相懶洋洋笑着說對方社會蛀蟲。
林禾站起身,“哇,好有趣。再過幾年,我繼承公爵,你給我打工,誰是loser?”
少年睜大了眼睛,眼眶紅了些。
他笑眯眯地走出去,不再管身後的打架聲音。
跟上來的跟班簡悅一邊勸他消消氣,一邊說:“夫人好像又給你找了個星痕治療……”
“她還真是多管閑事,”林禾眼神一冷,随即又笑起來,“一天要教這麽多人真實的道理啊。我又不是支教老師。”
“還在查洛予那個事兒呢?他得罪的人又不少,你查能查出個什麽,”簡悅勸道,“你的精神污染問題确實越來越嚴重了,愛麗絲夫人也是為了你好。”
林禾的聲音冷得像結冰,雖然還是笑着,眼睛裏卻沒有一點笑意:“關你屁事?”
簡悅舉手投降:“行,行,我沒說過,你這段時間跟蘇家杠上,被蘇陽打得折了夫人又賠兵,怕不是又要被公爵關禁閉。”
提到這個林禾就煩,“他也就經商比我強一點,有本事來學校跟我機甲實戰。”
“是強一點嗎……”
“滾。”
很快回到了中心花園,簡悅離開了。林禾冷漠地盯着二樓窗戶,他是不可能接受其他星痕的治療的。
對其他星痕産生藥物性不可抗的依賴感這種事……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
洛予在客廳等了一下午,看着周圍人神色越來越尴尬,也差不多了然自己這是被任務獵犬不待見了。
說實話,沒遇到過,很新奇。
這時,管家接到了愛麗絲夫人的通訊,終于如釋重負地開口:“您上去吧,夫人說盡量不要直接說你是來治療的,就說是給他補補課,少爺他……警戒性比較強。”
那就是有危險性的意思。洛予嗯了一聲,一邊剝仆人之前遞給他的橘子,一邊上樓,目光掃過周圍擺設。
各種機甲模型和……和他登過的REAL雜志。看起來年齡不超過18歲。洛予在心裏下了判斷。18歲以後就可以擁有獨立機甲,但莊園裏只有模型。顯然不可能是公爵沒錢。
洛予走到三樓門邊,拿管家給他的鑰匙打開鎖,推開門,
迎面一個杯子就飛了過來——力氣不小,真砸中了八成得流血,
他随手抓住杯子,漫不經心擡眼看過去。
這段時間洛予的頭發又長了些,披在星雲星系特色的深色衣袍上,有種慵懶绮麗的輕狂漂亮。
少許怒火俱被壓在雲煙般的眉眼下,生生揉出凜然冷漠的意味,他挑眉,重複任務描述上的內容:“……暫時沒有攻擊性?”
少年臉上怒氣一滞,幾乎僵硬了,卻态度截然轉變,急忙跑過來想扒開他的手:“你有沒有事?沒傷到你吧?快松手讓我看看……”
在快要被對方抓住手的時候,洛予随手把茶杯放在一邊,橘子扔過去,轉身就走,“不好意思,這個任務我接不了。”
林禾懊惱得幾乎想殺了自己,被扔了一臉橘子汁也不惱怒,慌張追下去:“等,等等,我剛才……我可以解釋我……”
美人倚着扶梯,轉過頭,淡淡地等他的解釋。
林禾哪裏有什麽解釋,他有點絕望,同時又有些美滋滋的——這人,真的好溫柔……只是扔個橘子而已,還肯聽他胡掰解釋。
他難以啓齒地說:“你,你要是被我氣走了,我爸會關我禁閉,我媽肯定不要我了……”
聽到最後一句,洛予懶洋洋搭在扶梯上的手指緊了一下,但神色如常:“好事。”
林禾見他像是沒怎麽生氣,連忙讨好地跑近了一些:“我活該,但是,要不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肯定好好表現,讓幹嘛幹嘛。”
洛予眼底不易察覺地流露出一絲嫌棄。他好像在林禾背後看到了在一搖一搖的尾巴。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薄荷煙:“……年齡?”
林禾正沉浸地盯着他的臉,聽到問題:“……什,什麽?”
洛予果斷轉頭就走。
林禾連忙拉住他,徹底回過神,超大聲:“十,十七,十七!”
洛予腳步一頓,轉身盯了他一會兒。
林禾開始後悔今天沒有換個衣服和發型再回家了,笑得臉都僵了,又想起來學校裏女生說他冷着臉比較帥,但是對着洛予他怎麽可能冷着臉。這是他偶像哎。
在這樣的心理折磨下,終于,洛予開口,“那就試試吧。”
林禾感覺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麽驚喜過,像賬戶裏突然多了幾個億星幣……不,還不止,起碼是開着等比例機甲在星雲星系轉了一百八十圈的程度。星雲星系可真是他的幸運星系啊!
“快讓我看看你手有沒有受傷!”他還不死心,神色有些着急,“真的,求你了……”
洛予沒搭理他,在樓梯下一階擡頭看着他:“我答應你,是因為小孩子可以有任性的特權,但是沒有第二次。我不喜歡照顧太任性的小孩。”
“那我照顧你。”林禾脫口而出,下一刻就看到洛予神色變得非常古怪尴尬和難看,他小心翼翼地,“就像以前奧托執政官那樣?”
洛予擡眼瞥着他,冷笑:“知道的不少。”說着就在管家擔憂目光下,重新上樓。
林禾像大型犬一樣跟得很緊,追問道:“不行嗎?為什麽不行?”
洛予對這種被慣得無法無天的未成年真是沒辦法,面無表情提醒:“你現在的舉動,法律上構成預騷擾。”
林禾下意識就把平時的混賬勁露出來了:“我未成年,沒事。”對上洛予變冷的目光,他後悔不疊,整張臉都紅了,“那,那我去自首……”
洛予:“……閉嘴吧你。”
“那我到底行不行?”林禾粘着他一路進了房間,“其實我長得還行的,第一面印象可能不太好,你再仔細看看。”
他可是亞伯蘭學院校草,怎麽也得帥炸天穹才對。
洛予低頭翻愛麗絲夫人提前放在桌上的資料,敷衍地點點頭,然後說:“不行。”
“為什麽?”林禾不死心。
洛予漫不經心嗤笑了下,如他所願,撩起眼皮打量了他半分鐘,看他極力挺直腰,還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也沒有半點變化,
“我不跟未成年談戀愛。”
“還有半個月我就成年!”
“我不喜歡比我小的。”
“你可以叫我哥哥。”
“滾。”
林禾不服氣:“我唯一的缺點就是脾氣比較差,但是我可以改。經過相處的話……”
“你沒奧托帥,”洛予不打算在未成年面前點煙,所以咬着口香糖,慢悠悠地打碎了對方的幻想:“他是執政官,你是公爵之子……”
林禾連忙道:“我外婆是洛莉塔女王聯邦星系的執政官,她說要讓我繼承,我之前是對政治不感興趣……”
洛予點點頭,吹了個泡泡,面無表情地點評:“洛莉塔女王聯邦離滅亡不遠了,看來以後只有六大星系了。”
林禾:“……你嘲諷我。”
洛予驚訝:“原來你聽得懂人話。”
“……”林禾果斷換了個話題:“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治療?”
“不急,”洛予嚼了下口香糖,漫不經意地再次擡眼看他,“根據法律規定,我要事先告知你,不管什麽等級的星痕治療,無論多溫和的刺入導體方式,都會讓獵犬對該星痕産生不可逆的依賴性。你可以理解為藥物依賴,不是好事。”
“在你徹底失去意識和清醒之前,你可以拒絕任何人的治療,這是法律給你的權利,”洛予靜靜看着眼前淺金色短發的少年,語氣嚴肅,“聽清楚了嗎?”
林禾壓根沒多考慮:“清楚了清楚了,我就想對你病态藥物反應。”
洛予嚼口香糖的臉頰一僵。
在星網上獵犬對星痕說這句話類似于“我想當你的狗”。
林禾:“怎麽了?我聽清楚了啊,快點吧我迫不及待了。”
洛予:“……”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會産生藥物依賴的是獵犬,他有一種被反向克制的錯覺。他面無表情,深深看着林禾:“先了解情況,充裕的預療可以把影響降到最低。”
林禾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你不想我對你産生藥物反應嗎?”
洛予半笑不笑地望着他,“我的狗已經很多了。”
林禾:“……”糟糕,他聽得懂。
*
T12星系,執政官府邸。
奧托又一次驚醒了。
夢裏,K57的雪越來越大,煙花的聲音在耳邊震響,穿着白色衛衣的背影,頭發也是雪白的,在鋪天蓋地的大雪裏面,回過頭,煙花炸響在他後面,他轉身笑着喊,
男朋友。
夢裏面,奧托聽到自己說,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對方愣了一下,耳朵紅了紅,說他也是。
……
奧托起身,沒什麽表情地穿好正裝,打了領結,正要拿起終端,手指忽然一頓。
其實所有的政務宴會,都有大臣們安排,他并沒有時刻攜帶私人終端的必要。許多年前,是為了随時接到戀人的通訊,才養成了習慣。
現在,不必要了。
他退回手,走出了門,坐上早已經準備好的懸浮車,卻在車前座看到一個雪白長發的背影,和剛才的夢裏重合。
他心髒幾乎縮了一下。
那人轉過頭,笑着說:“完美完成了任務,報酬怎麽說?請S級星痕壓輿論可不便宜……”
是夏倫。
奧托冷漠地低下頭繼續看報紙,側頭對衛兵說:“下次再讓無關人士坐在我的車上,立刻結清工資滾蛋。現在,請夏倫閣下下車。”
夏倫臉色不太好看,聳聳肩,自己主動下了車:“這就是執政官閣下感謝的态度嗎?”
“報酬找首相支取,我已經說過,”奧托說着,冷淡轉頭,用極為冷漠的目光看着他的頭發,“我記得你原來是紅發。”
夏倫無奈聳肩:“這個啊,我妹妹硬要我染的,說這樣比較特立獨行……那丫頭被父親他們寵壞了,我拿她可沒辦法。”
奧托收回目光。懸浮車啓動,很快就在軌道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