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哪方面

哪方面

藍色建築外觀內部,是冰冷銀色主調的長方體房間,猩紅的長桌上錯落着玻璃杯,許多人在昏暗的光線裏面目模糊,彼此耳語。

“收到了來自洛予閣下的留言。”智能AI的聲音,讓此處的人們都安靜了下來,無數目光投過去。

一個老人開口:“請轉達。”

半分鐘後,來自黑洞機場的留言播放完畢。

“兩位都是高傲的性格,不相容也正常,”一個藍領帶的人出聲:“葉慈的天賦不錯,放在餘星別的部門吧。”

“他的意思是任何形式的合作都不接受。”白卷發議員放下酒杯。

“當初選擇叛逃的……”紅鼻子議員開口。

“閉嘴,”不等那個憤怒的紅鼻子說完,最先開口的老人已經打斷,“注意你的立場,議員。”

“表決吧。”一個人道。

“好。”藍領帶議員颔首。

“可以。”紅鼻子悻悻道。

“我沒有意見。”白卷發議員說。

“那麽接下來贊成洛……”

“傳來消息,”一個人突然站起身打斷,是格林議員,他掌握着首都星和機械星系的醫療,自身也是等級不低的獵犬,極受社會尊崇,“稍等一下。”

紅鼻子不滿地看向他:“什麽事不能等表決完?”

格林議員面無表情扶了扶眼鏡:“兩分鐘前,VIVI閣下被發現昏迷在黑洞機場,狀況不佳,正在緊急檢查……是在與葉慈閣下見面之後。彙報完畢。”他坐了下去。

老人點頭,看着席間神色微變的衆人,“先繼續表決吧。”

“議會表決下來了,暫撤葉慈職務,”金斯特揉着在訓練室被震麻的手臂,将文件推到洛予面前,

“情況真那麽惡劣?我把她在餘星的權限關了,不必擔心。”

洛予靠床坐着,端詳針頭:“表決這麽快?”

日光透過窗簾在他冷白面容灑落一片淡金,窗外海風低巡,懶散的海鷗們結伴在沙灘上覓食。這是首都星風景最好防守最嚴密的醫院,這次的确把議會和內閣的人吓了一大跳。

“是啊,聽說你在黑洞機場和葉慈見了一面,就病倒在那裏被送醫,那些求穩的迂腐老家夥突然都變成了改變激進派,”金斯特比了個八的手勢,

“罷免葉慈,衆議會九百零八票,八百票通過。遣返出境……五百票通過。不過有個人保下了葉。”

洛予将文件放到床邊,“讓這件事結束吧。我要去一趟研究基地。”

金斯特站起身,走到門邊,很快轉過頭,在門外昏暗光線裏,模糊地說:“不急,我總覺得有些事還有不對勁。”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擦着金斯特走進來,放下禮物,

“您不必決定這麽快,相信您心中仍有疑慮未消,大可以在海浪嶼休息一陣子。”

洛予敏銳覺察到一些東西:“……這裏還有誰?”

“執政官閣下正在這裏進行定期的身體維修,”老人摘下帽子,向他躬身,“他很關心您的狀況。”

老人禮儀周到,大半個世紀幾輩人沉澱的從容溫和,能讓任何人放下心防:“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這段時間,請盡量讓金斯特跟着您。”

洛予收回了視線,“……無論他要處理任何東西,半個月內我要進研究基地。”

老人颔首:“我會為閣下向執政官轉達,感謝您的諒解。海浪嶼正在舉行沖雪節,您有興趣可以自由活動。”

如老人所說,洛予醫院所在的海浪嶼十分熱鬧。最重要一點——它還是紅蓮部隊的訓練軍區之一。只有最外圍,向少部分人開放,內部需要繁瑣的數道手續才能通過。

金斯特和洛予一起在周邊晃悠,林禾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也找了上來。

這個年輕王爵無緣無故賴在機械星系不走了,洛莉塔星系那邊已經催了好幾回,近日時局動蕩,還要他回去盡早接過擔子。洛予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倒沒主動幫議會催促他返航。

“那天究竟是怎麽回事?”林禾顯然很關心此事,一上來就迫不及待地問,目光直勾勾落在洛予臉上,“你沒和羲息執政官在一起,你和誰……身體還好嗎?還有那個葉慈……”

林禾克制着一個個接二連三的問題,自然擡手想拉住人,被金斯特擋了擋,眼中冷意一閃而過,臉上卻浮現起燦爛的笑容:“金斯特?久仰大名。”

金斯特禮貌回以挑釁的微笑:“擊沉過兩三次洛莉塔星系的星艦,登過貴星系媒體報道吧。”

林禾臉上露出薄冷怒色,看向洛予時卻又微微笑了:“需要我幫忙做些什麽嗎?”

林禾看到洛予穿着長袖高領外套,白日溫暖的太陽光侵襲上衣領,他屈腿坐着,眼眉微阖聲音清冽:“不怕不能活着出了機械星系?”

他暗指那天羲息帶走他的事。

林禾暢笑,眼睛藍得近乎發黑:“等我擁有機甲,不一定打不過呀。”

洛予:“那你是真的不怕死。”羲息下手沒有是非觀念,那個反對他的議長死亡都已經無聲無息翻不起風浪。

海風徐徐,不到一會兒,紅蓮部隊的一些人出來休整。外圍部分游玩的人不敢多投去目光。

對于機械星系來說,這支神聖之師的确是保護神一般的存在,但它們同樣冰冷,殘酷,帶有戰争中厮殺出的玩味冷漠,缺乏共情心,骨子裏和林禾是一樣的人。

尖刀抓穩了匕首,半笑不笑:“你不會真要用這玩意兒抓魚吧?我丢不起這個人。”

棠紅笑眯眯看向不遠處海灘,“審訊的事我代勞,讓你抓個魚還廢什麽話?記得把骨頭剃了。”

“獻殷勤還借花獻佛。”尖刀瞥瞥那邊銀發高領外套的漂亮青年,沒再多說,轉了下匕首彎腰在漲潮海水中洗了洗。

“抓住的那只畜生招供了沒有?”

“沒,執政官那邊要人,晚上轉移過去,”棠紅眼也未擡,“如果不是亞瑟醫術好,早斷氣了。”

“養這些間諜,T12也下了血本,”尖刀冷冷道:“之前還只是在邊境星打,最近已經徘徊到黑石帶,離我們被調遣過去也不遠了吧。”

棠紅動了動嘴唇,聲音變得很低:“我只擔心一件事。”

尖刀抓在匕首上的指節收緊,“……讓金斯特留下,不會出事。”

棠紅撥了撥手腕終端,眯起眼晴。

“我打算申請去餘星基地。”

“別做夢了,那裏戒備森嚴而且輿論敏感,不可能讓獵犬進,”尖刀聲音一頓,“別說你打算去當外圍後勤……”

“有什麽不行?”棠紅冷酷,“抓你的魚。”

尖刀:“……別太便宜,算了,別說你是S級獵犬別說你是紅蓮的,去了記得易容。”

棠紅都不想搭理他,快步走向洛予他們那裏。

有人卻快了他一步。

洛予坐在海邊,耳朵裏漲潮的聲音微微一澀,緊接着眼前日光被遮暗了大半。他擡眼,還沒說什麽,不遠處林禾和金斯特已經站起身。

“?”洛予挑眉看着眼前的葉慈。

“抱歉,”出乎意料的是,葉慈和前天反應截然不同,非常謙和開朗地向他歉意點頭,“那天可能讓您誤會了,我一直非常敬仰您在導體研究的成果,也沿着您留下的許多資料進行學習。”

洛予笑了笑:“是嗎?”

她嘆了口氣,意有所指:“原以為,會方向一致。”

“說夠了吧,”林禾懶洋洋擋開他們交彙的視線,“道歉完可以走了。”

葉慈看向金斯特,金斯特聳肩:“雖然這混蛋挺混蛋,但這次我贊成他。”

她抿起無奈笑意:“對我意見很大?我都退出餘星計劃了……”

“你的來意?”洛予問。

她看過去,對上他明亮湛藍的眼睛,“我希望您撤回對議會的要求,讓我留在首都星。”

洛予平靜道:“我僅要求你離開餘星的事,中止合作。”

葉慈一言不發,靜靜看着他。他也沒什麽想說,轉過身站起,任由林禾攬住肩膀,懶洋洋道:“走了。”

“我不會做任何危害機械星系的事……”

“你誤會了,”洛予背對着葉慈,打斷了她的話,“你會不會背叛機械星系我都不在乎。甚至你所謂的理念,我也沒那麽在乎,只是不喜歡你利用我的東西。”

葉慈露出堪稱冰冷又耐人尋味的微笑:“前一句我相信。後面……我調查過,您一視同仁地如同天主愛世人一樣救助他們,很可惜我們理念相悖,我更贊成讓這個世界更清淨光明的選擇,與其這樣讓他們痛苦的人活在世上,我以為您的治療是一種僞善。”

“我不會離開首都星。”說完,葉慈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金斯特一直笑眯眯看着,直到洛予無語地轉頭走了,他臉上笑意才驟然消失,盯着葉慈離開的方向,眸中有些冰冷。

真是态度過分呢……

“離開首都星是怎麽回事?”看着棠紅烤魚發呆,洛予慢悠悠地問。

金斯特:“……就是,工作調動。”

“沒有必要。”洛予言簡意赅。

棠紅:“有必要。”

尖刀:“議會不會讓對您不穩定的因素留在附近的,葉慈博士的确很重要,不過也沒那麽重要。內閣讨論後,派葉慈去鐵玫瑰星,那裏也是經濟之星,比首都星還要繁華些。”

“是啊,”金斯特笑,“前些年還不如首都星,自從有人叛逃之後,經濟和文娛都往鐵玫瑰星傾斜……而且在十五顆衛星包圍海裏,連軍事風險都被消弭了。”

洛予看着噼裏啪啦燒着的篝火,吸了口有點鹹的風。他知道鐵玫瑰星繁華背後有羲息授意的緣由,也未必沒有私心,

心裏這麽想着,一個黑色風衣的身影就從海風裏走過來,從模糊的黑影越走越近。

羲息去機械化後俊美的面容帶了兩分剛剛刑訊後的淩厲殺意,觸到他的視線,微微一頓,“和我來一趟,前輩。”

“不了。”洛予無情拒絕。

“按秒計薪。”

洛予頭都沒擡。

“只要三分鐘。”羲息道。

洛予詫異看了他一眼。

羲息:“……不是那方面。”

洛予更詫異了,甚至有點震驚:“不是餘星方面的事交流三分鐘,是什麽方面?”

羲息:“……”

尖刀默默別開臉,不願看執政官被當衆拒絕99次的秘辛。

洛予好整以暇放下棠紅給他的魚,站起身,“走吧,我計秒?”

羲息和他走進遠處夜色裏。

羲息忽然笑了笑。

洛予:“ 2分49秒。”

羲息道:“很久沒和我玩笑了,前輩。”

洛予停住腳步。

遠處夜色朦胧,燈火稀疏,特羅姆詩中水晶般清澈鹽似的水,正沿着白沙灘向上湧來,沒過了腳踝。

很安靜,偶爾兩聲海鷗鳴叫,樹的陰影在地面連綿不絕成小山,遮蔽住兩人,他們像是在山與海的中間跋涉。

凜冽海風,羲息脫掉風衣,轉身給他系緊。他鼻梁高挺眼睫極亮,看人時帶三分密密西爾高塔白雪喬木的冷冽清瘦,穿駝色風衣,空蕩蕩寬出個腰身,“你還有兩分鐘。”

“挑一個人和你合作。”

“不用。”

羲息微微蹙眉,“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麽。”

“Who cares?”洛予垂眼,踢掉旁邊沙灘一塊鵝卵石。

“你一直很平靜,我知道,寺老也曾經說過,”羲息道:“你比許多人都冷靜。我并不擔心你,我擔心的是自己,你越冷靜,我越容易因為痛心和恐慌方寸大亂,進而做出不那麽好的決策。”

夜色裏,洛予頓住,在鋪天蓋地漆黑的夜幕裏轉頭,笑着看羲息,“如果你感到心痛,可能是修理時肋骨組織芯片沒裝好,我可以幫你重新裝一下。”

背後星星點點燈火模糊,羲息靜靜望着他:“你離開的每一天,我的機能都在腐壞。也能修好?”

“能能能,我很厲害的。”洛予轉回了身。

“是很厲害,”羲息走過去,把他快要滑下肩膀的風衣扶正,“你讓一個利益至上者因為精神上難以忍受的痛苦屈服于被挾制情緒——好,我同意由你一人負責餘星計劃。”

“您執政以來唯一英明的決定,先生。”

“曾經我也讓你獨自主導。”

“好吧,唯二,先生。”

海風冷了,他們漸次往回走。羲息慢了他幾步,在後面看他。

青年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他領口一截脖頸白櫻花木般容易摧折,腳随意地踢一片沙子,讓風沙在夜幕灰塵裏揚起,眼裏一片寧靜的海。

“但是我只能給你兩個月。”羲息說。

有許多事,多年前不能告訴他,現在仍不能告訴他。羲息想,只能這樣一次次加重木桶裏的水。

他頓步,轉回頭,倏地笑了。

“……兩個半月,”羲息淡淡開口,“這是極限。如果困難,就加人。”

冷風裏他更白得漂亮俊秀,眯起的瞳孔像是火焰尖端的藍,語氣調侃:“夠了。別把我當成會浪費時間的廢物。”

首都星。

虹膜密碼門被輕巧推開,燙出一個小半被穿透的凹陷。

正在删除終端郵件的紅鼻子議員詫異地擡頭,外面卻空無一人。他警惕地站起身,後心卻被一個冰冷的鋼管抵住,渾身一僵擡起手臂,“你……”

“什麽是死亡,”身後,一個輕快的聲音帶着笑意落下,那鋼管般的冰冷機械移到議員灰白松腫的脖頸,

遠處,爆炸聲響起,将整個議員府邸炸成了廢墟,與外界的通訊信號陷入失聯,警報聲響起一聲就被徹底掐斷。

火光剛沖騰上去,無形的精神力屏障又将它壓下去。

“刺破青春的華美精致……”

議員感覺到那機械割破了脖頸一毫,血的氣味一下子湧滿鼻尖感官,他恐懼出聲:“金斯特!”

“哇,被猜到了。”

室內所有光線全都熄滅。

這裏距離城區很遠,這原本是為了保密性和安全考慮,現在卻成了阻礙。

“你到底想幹什麽?”紅鼻子議員色厲內荏地怒斥。

“讓你的朋友葉博士安靜點,怎麽樣?”金斯特探出鋼筆,在他光光的腦袋上轉悠,“很簡單,yes or die.”

“威脅議員,這是重罪。”紅鼻子議員鼓起勇氣咬着牙開口,牙齒有點打戰。

金斯特半機械化的臉上露出森然微笑。

紅鼻子議員突然看到遠處站着一個一個身影,一開始以為是樹,此時仔細看,才發現是許多深紅的機械人。

“不必擔心,”金斯特輕飄飄地說:“紅蓮總部準許了這次行動。”

“多年前VIVI離開那天,您在轄區進行突然轟炸演習,導致VIVI受傷逃離……”

“直到今天,上面的長官們一直關注着您呢,閣下。”金斯特燦爛的笑容裏帶着冷意。

紅鼻子議員面如死灰,木然點了點頭:“我可以答應你……你們要保證我的安全。今天這樣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金斯特移開武器,冷淡道:“這取決于你和葉博士的智慧了。”

紅鼻子議員和葉慈私底下一直有資金往來,在議會上也對洛予多次表露異常不滿的情緒,早就被長官們和執政官注意到。

金斯特忙裏抽閑,特意來料理一下此事。

至于葉慈,再過四天,就要去往鐵玫瑰星。

所有人都全力确保着餘星計劃萬無一失的進行。

三天後。

海浪嶼小島,執政官私人府邸。

“又輸,”棠紅無奈擡頭,“工資都要輸完了,認真一點,大人。”

洛予打了個哈欠,單手挂着吊瓶,一只手抓着撲克牌,“我盡力了。”

他洗完澡頭發還沒吹幹,衣領洇濕,撐手趴在牌桌上。金斯特買的襯衣過于寬大根本不合身,這裏只有棠紅尖刀幾個機械人,偷懶幹脆只穿了上衣,襯衫一直蕩到膝蓋,小腿有一下沒一下敲凳子。

“偶爾也讓一下吧,”棠紅看向同事們,“你們賭的晶石可都是我出的……”

“你中央銀行存款世界第七,不要哭窮。”尖刀無情,再次拿走洛予的牌。

洛予:“6。”

棠紅向他投去無奈目光,他摸了摸鼻尖,手肘在桌子上壓出紅印,“把林禾叫過來玩兒,你們機械太能耍賴。”

話音剛落,兜頭套了個毯子,被裹得像個球。洛予下意識要抓下去,卻被抓住了手腕,掙了一下沒掙開。

莫名,有種被揪住命運的後脖頸的感覺。

“開着暖氣也別太松懈,”羲息道,坐下,解開外套放在椅子後面,襯衣平整,像是剛從一個星際會議中正裝下來,“我來陪你。”

十分鐘後。

金斯特嗅了嗅袖口,洗幹淨了,沒什麽血腥味,悄悄走進去,裏面燈火通明。

尖刀冷靜的聲音傳出來。

“喂牌不要這麽明顯,執政官。”

觀戰的棠紅:“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輸不起?”

洛予又打了個哈欠。

金斯特推開門,洛予擡頭,沒問他這段時間去幹什麽,“回來啦。”

金斯特笑着點頭:“剛處理完一些事,餘星那裏的準備也差不多了。”

羲息放下撲克牌,起身離席,回書房處理公文。

尖刀翻開執政官那裏的撲克牌狐疑地檢查有沒有“放水”。棠紅低聲說“讓他贏兩把怎麽了”。洛予繼續面無表情哈欠。

金斯特走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明天過去。”洛予說。

這次金斯特沒有反駁,“雖然輿論阻力很大,不過也是這段時間最受關注的時事。開啓之後為了防止其他星系動手腳,會立刻封鎖基地,我要跟着你一起。”

洛予:“可以。”

棠紅:“我也……”

洛予:“帶一個拖油瓶就夠了。”

棠紅:“……”

次日。

餘星計劃正式宣布重啓,洛予和金斯特進入基地。

葉慈即将踏上前往鐵玫瑰星的飛船。

餘星基地建造在地底500米,一旦出現污染失控,也可以最大限度防止外溢。

所有工作人員都由訓練有素的普通人和星痕構成,只有極少數像金斯特這樣特例進入的獵犬。

他們進入基地的第五個小時,金斯特收到了消息,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實驗室中,洛予觀察着玻璃門內的變化,分神注意到金斯特的神色。

不等他問,金斯特就開口道:“昨天,葉慈博士發現了抑制精神污染反應的主要物質,半小時前送入研究所鑒定,暫時命名為α2。”

“由于這項發現太過于驚人,算重大立功表現,議會權衡後同意她回到餘星計劃,僅參與外圍工作,”金斯特淡淡道,“昨天的發現,封鎖消息到今天才爆出……防備我們啊。”

洛予颔首:“繼續工作。”

金斯特:“……這是正常反應?”

“不然讓你去把那些議員炸了?”洛予道。

金斯特:“……其實也不是不行。”

金斯特:“或者聯系一下執政官?雖然他今天也離開首都星趕往邊緣星系了……”

洛予:“別擾亂我思路。”

金斯特下意識閉嘴,緊接着更氣悶了。基地裏還不能和外界通訊,連和尖刀他們訴苦都做不到。一直以來順風順水,第一次體會這種被自己人背後捅一刀感覺的金斯特,已經氣成河豚。

星網上對餘星計劃和α2物質的讨論完全刷屏霸榜。

新聞中,主持人用端肅語氣報道:“于今日正式重啓的基地已經……VIVI和他的助手們将會……”

時事版塊熱貼。“α2是真的嗎?如果這種物質可以人為複制進而實現人為制造,是不是…”

娛樂版塊熱貼。“VIVI又變回銀發了啊,晨砂執政官發了閃爍着星群的天空還@了他…”

“K57星系哪來的星空?執政官能不能先管管暴雨不止的事,K57都大遷移好幾個星球了。”

“樓上別急,晨砂執政官這次出去就是尋求轉機……”

機械星系。議會。

沉默的氣氛。

人們的目光盯着監控中基地外一成不變的外觀已經超過兩個小時,卻仍舊沒移開,就像可以穿透外圍看到最裏面的進展。

“全權交給洛會不會太冒險……”

“執政官已經下命令,執行即可。”

“我實在不贊同你們先斬後奏留下葉慈博士,這毫無疑問會讓洛予不快。”

在走進熟悉的基地那一刻起,洛予确定自己希望重新實現少年時偉大的夢想。

他不會讓自己少年時和野寺明興致勃勃讨論過的一切藍圖,變成葉慈和某些議員他們的恐怖武器。

許多年前夜幕襲來時他沒有退路,現在情況早就不同往日了。

“α2第一階段觀察結束,”洛予合上筆記本,敲了敲快睡着的金斯特,“回去睡覺。”

金斯特清醒過來:“什麽?什麽?”

“……回去睡覺。”洛予已經在蹲下身檢查電源,做善後工作。

金斯特:“我說前一句!”

銀白頭發的青年雙手揣在白褂裏,背對着金斯特,目光巡過每一條電路:

“我沒有告訴你嗎?α2是我十年前寫的東西……不過因為當時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可惜我個人能力有限,為了防止誤導人,沒有公開發表和外傳。”

金斯特:“……我立刻申請離開基地,和外面通訊。”

“犯不上,”洛予檢查完起身,“α2的确有一個很嚴重的致命纰漏……他們很快就會發現。”

金斯特仍舊有些不甘:“但還是……”

“三天前我已經委托執政官替我潤色關于這條纰漏的報告書,”洛予走向門口,“明天應該就會發表在第一發行量的科研月刊。”

金斯特怔了一下,跟了上去。他想問你早就知道了嗎,卻沒有問出口。從背後看,洛予走得很悠閑冷靜,如果忽略頭發,甚至和執政官有些像。

和許多年前的VIVI卻有些不同。

“發呆?”洛予走到了第一個轉角,白燈籠罩的地下走廊,回過頭看向金斯特,漂亮的眉目裏有些困意,但神色并無不快。

金斯特笑了笑,追上去握住他肩膀,“休息了休息了,終于弄完了,走走走。”

這樣很好,金斯特想。就算再來一次暴動事件,他的……朋友,也不會被動。

洛予懶得思考金斯特剛剛在發什麽呆。兩人很快各自回了基地特設宿舍。

一夜無夢,這一天過去了。

默默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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