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是誰
你是誰
在氣候宜人陽光燦爛的海浪嶼另一側,正對着岸邊一座小城。那裏空氣污濁,烏雲裝滿了天空,工業廢水泊泊排出,只為維持一趟星際列車的通行。
和以往一樣安靜的早晨。
洛予起身,洗漱,換好衣服,推門走出去。忽然,從長長的灰白地下走廊,他反手系好了防護服帽子的後腦勺,将拉鏈完全拉緊,彎腰系鞋帶。
今天他要進污染室。
記錄時間,早晨7:37。洛予抓起筆,在記錄簿上寥寥寫下昨天的工作和接下來的進展。
在他思考着的同時,外界,葉慈研究的不對勁被人們察覺。
“一起普通的污染事件,”研究員鎮定地開口,亦步亦趨跟着警官,“等葉慈博士回來你們才能進去……”
“別廢話,”警官冷冷道,“我們得到了藍議員的許可。”
門被強制激活打開。裏面的慘狀令所有警員暗暗皺眉。
一具獵犬的屍體。無論普通人還是獵犬星痕,生前經歷怎樣的精神折磨,安穩死亡及時發現都能保持最後的體面。這是人類尊嚴的大事。
但是眼前的屍體,沒有精神污染化,卻被烏鴉啃食得不成人形。儀器都已經關了,上面還貼着寫滿α2的字條。
警官不忍卒看,偏開了視線,語氣冷硬起來:“我們收到內線舉報,你們進行了兩起非法實驗,請配合調查。”
相比起洛予閣下,如今世界,太多人的仁慈實在有限。
某議員府邸。
骨節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相片,是一張拍攝了許多人的照片。一堆黑衣西裝革履的青年才俊之中,唯一一個長發披肩紅白衣服的人坐在角落裏,人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投向他。
照片裏,洛予坐在K57克萊因藍昏暗的夜空下,向某個方向遙遙舉杯。
“那時候,他是在向您舉杯吧?”藍領帶議員走進門,撞見這一幕,微頓一下就笑着開口。
——只不過這照片上畫面發生的那一年,美人舉杯完就将杯子裏的酒倒了。
男人顯然沒有回答的意思,冷漠地坐在窗邊,黑條紋襯衣不見一點褶皺,似乎随時可以步入星際宴會。
藍領帶議員顯然習慣了對方的高傲,态度謙卑開口:“已經按您的要求,查了葉慈博士的研究所,晨砂執政官。我們得到了他非法實驗的數據,只是還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晨砂微微颔首。頓了一會兒,往下翻相片,大多是人頭攢動的畫面,總有那個人模糊的影子。有時是匆匆而過的側影,有時是一個離開的背影,有時是一個發尾。
“還以為您會非常讨厭星痕。”議員說。
“的确讨厭,”晨砂漠然,“沽名釣譽、憑仗一點能力,就想要挾持他人尊嚴的家夥,大多數自身也不過是依附他人的弱者。”
議員汗顏:“這番話傳出去又要引起一些争端。您對洛予閣下态度倒很是友善。”
晨砂不大在意,“只是覺得有趣。”
議員并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數年前,K57星系深陷反叛與星盜橫行的戰火,從那一年初春一直到初秋,整個K57星系水深火熱,如今已成歷史故影。晨砂執政官帶一支不足千人的軍隊鎮壓了叛亂,重建秩序,為人民利益帶來勝利的曙光。他淩遲叛徒,将反對者送上斷頭臺,頒布了一系列針對間諜令人膽寒的苛法重刑。
奧托憑借赫赫戰功登頂榮耀之巅,一路鮮花高歌坦途,他會深切愛上誰,亦有愛的能力和資格。
但是出身平民,從泥濘裏爬出戰亂地獄的晨砂執政官,有着異乎常人的冷靜殘忍。
身為K57星系安插在機械星系的間諜,藍領帶議員深知這一點。
“想必為了轉移民衆注意力,葉慈會給他們找點麻煩,真期待,”晨砂不甚在意地笑道:“希望阿予回來的時候,不會擰了我的頭。”
議員苦笑:“這倒不用擔心,羲息執政官離開之前,在餘星基地裏安插了幾個暗樁,防止洛予閣下出意外。”
晨砂沒再開口,繼續端詳照片。
議員突然想起一件傳聞。
某一年,K57星系成一片廢墟,晨砂執政官被敵軍追殺,身受重傷,連驅動光子槍的精神力都沒有,幾乎窮途末路。那時大雪積滿道路屋檐。
一個銀色頭發少年初來K57星系,披着紅衣,手裏的燈在雪地裏像濕漆畫筆在大理石上留下直線的濕痕,照亮了雪地。燎原般泛熱氣的軀體挾持他,在街角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臉上。四目相對時,那一年晨砂聽到自己的呼吸重了一分。
——……別動。
——你的精神污染正在外溢。
少年看着他頭發上隐約的火星,“會死。”
當那幫反叛軍巡邏街道時,人聲嘈雜,晨砂扶正他抱槍的手臂,聲音沉冷:“站穩,瞄準直線。”
他開槍,毫不意外瞄歪了,引來了反叛軍的注意。晨砂只能帶着他狼狽奔逃。
——你剛剛想抛下我吧,真冷血,我可是為你開槍的。
——你是哪個通緝犯?開膛手約瑟夫?血色黎明科頓?年齡好像不對。
——……閉嘴吧小家夥,你找的麻煩夠多了。
他們逃到貧民窟,只有一輪殘月灑落光芒的破敗街道,這裏的動物屍體和食物變質的腐臭味令人窒息。
當那幫混蛋反叛軍謹慎戒嚴地經過搜查時,兩人藏身在陰影裏,晨砂看到對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又要說話,氣急中做了個後來也難以理解的舉動。
對方似乎剛吃過冰淇淋,口腔裏帶着柔軟冰涼的香氣,牙床咬得不緊沒有防備,但猝不及防之下兩人牙齒嗑在一起,只感覺疼,沒任何旖旎。
晨砂腦中空白的時候已經被推開,對方彎腰拿走了他腰間的光子槍,他立刻神經緊繃,暗道不會親一下就要殺人?
夜色裏,對方深藍的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頭也沒轉,反手把消音器裝上,對黑暗中連開了七槍。
已經走遠的幾個反叛軍人發出沉悶的倒下的聲音。剛好是七個人。
晨砂愣了一下,不可置信:“你之前故意射歪?”
少年将槍還給他,蹲下身抓住他的頭發,找到了介導體,刺入思維導體。
晨砂望着他唇角被嗑紅的傷口,很快移開視線:“原來是星痕。你知道我是誰。”這一次是肯定的語氣,“你想要什麽?”
少年眼也不擡:“你能給我什麽?”
鼻尖到處是潮濕腐臭的味道,實在稱不上好。晨砂靜靜倚在街牆,沒有反駁。
少年笑了笑:“我剛來K57,聽說這裏的海蘭花很漂亮。可惜戰火不停,只見到這些士兵和廢墟。送我一朵花吧。”
那時的K57星系哪裏還有種花的土壤,幾乎都到了滅亡邊緣。
晨砂深深地看着他。
“我會的。你叫什麽?”
“V……洛予。”
後來晨砂平定叛亂,恢複了K57的和平,短短幾年就讓它從衰敗重新變得強盛。
NEWS時報極盡用《舊約》贊揚這位銳意鋒利的領袖:“他要執掌權柄,從這海直到那海,從大河直到地極。”
直到鮮花重新在廢墟上盛開。
遠在數萬星年之外,藍領帶議員先前談論的羲息正在與敵軍交戰,機甲機身都已經出現裂痕仍不退卻停手,羲息機械化後冰冷的金色眼睛裏滿是嘲諷戲谑,随着機甲機械手臂砸出去,火花四濺。
兩具機甲都急退,機翼劃得冒火星,對面黑色機甲駕駛艙被割開縫隙,一雙黑色的眼睛微含冷意。
“這種時候選擇把人留在首都星,趕來戰場,看來閣下對區區幾顆邊境星失守,都感到焦急不安。”奧托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作戰服後神色卻十分難看。
如果是他……絕不可能為了幾顆不重要的邊境星,在明知餘星計劃風險情況下,冒險離開。
羲息語含譏意:“前輩的眼光可真差,戰場上都不能保持冷靜——他最厭惡這種事,不是嗎?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奧托淡淡:“如果是他厭惡之外的例外——不是更好嗎?”
機甲的攻擊更加瘋狂致命起來。
“網上都在議論你那個研究所被查的事,”紅鼻子議員不愉快地說:“都怪那個洛予,不然你也不會面臨這麽多麻煩。好在還有α2的發現在,大家沒怎麽苛責你。”
葉慈皺眉道:“我已經把那東西從外圍放進了餘星基地,等計劃完成,就可以離開機械星系。名字都會換,輿論不用在意。”
紅鼻子議員語氣很差:“你最好祈禱自己的計劃順利,洛予不會活着出來。之前我在議會表現對他的敵視太明顯,現在已經被政治邊緣化了。”
葉慈不耐煩道:“誰能破壞計劃?金斯特嗎?你太杞人憂天了。”
就在這時,有人驚慌地闖進來。
紅鼻子議員将在葉慈這裏吃癟的怒火都宣洩過去:“滾出去!敲門!”
那人連忙道歉告罪,不能再等地急忙開口:“藍議員找出了VIVI十年前的手稿,正要召開公開會議,說是要一起啓迪科研研讨……那裏面,那裏面會不會有……”
紅鼻子議員臉色大變,看向葉慈。
進入污染室後,洛予一直有種氣悶的窒息感,他拿着針表逛了一圈,沒有輕視,很快就退了出去。
門一打開,沖洗污染的水幕就撲了下來。
洛予一邊脫掉防護服,靴子,口罩,手套,一邊将被打濕的頭發往後抓。
他走進一邊的玻璃門,沖洗了一下。蒼白的皮膚上薄薄的肌肉漂亮而不至于過猶不及,手臂冷白得可以清晰看到藍紫色蜿蜒的血管。
突然,他察覺了一絲異樣,立刻想要離開,卻被抓住了手臂。
在洛予要攻擊之前,對方的聲音傳來:“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我聽到聲音還以為有異常。”
洛予無語,看着金斯特,“松手。”
金斯特松開手退出去,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耳根微紅,“你怎麽不穿衣服。”
洛予擦頭發,“我不是和你說過,進污染室只能穿一次性防護服。”
金斯特聳肩,轉開了視線。
洛予走出來,“讓你帶的衣服呢?”
金斯特将手臂挂着的衣服遞過去。
洛予伸手,卻抓住了他的手臂,反身制住他,一只手抵在他介導體的位置,做了個開槍的手勢,“試過介導體爆炸的滋味嗎?我可以給你炸一個橙子味的。”
金斯特驚慌道:“別開玩笑。”
“你是誰?”
金斯特半機械化的臉微微一僵,半晌後,褪掉了僞裝。
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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