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污染

污染

戰火突然降臨。

紅蓮部隊和T12的軍人在星球邊緣交火,邊緣居住地帶的人們慌亂中緊急疏散,拉着家人跑進地下或者安全屋。

廣場上,人們卻仍舊悠閑暢飲。

紅蓮部隊戰無不勝,早已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玫瑰布滿的地面滿地通紅,暴雨洇深顏色。頭頂就是灰沉天空,其下,洛予坐着,羲息站在他的面前。

神父提醒新人交換戒指。

羲息微微沉默後,微笑着解開了給洛予的精神力禁锢,将手中的戒指戴上洛予無名指上。

今天他格外英俊,機械精密的眉眼優越,暴雨之中,幾乎有深情款款的意味。

被解開禁锢,洛予站起身。

他摸了下無名指,抓着指環往下褪。

“別摘下來,”羲息交換條件:“等俘虜下T12的人,我可以給他們一個優厚的條件。”

洛予擡頭看羲息。

神父察覺到新人的氣氛微妙。

少年銀白的頭發像是檐上未消雪,暴雨中濕漉漉的,猶豫地抓着神父交給他的另一枚戒指,沉默地思量。

羲息屏息。

炮火突然炸響,驚得許多人應急反應趴了下去。

在這一刻,天地除了炮火轟鳴聲以外,驟然安靜下來。

轉眼間只剩下他們兩個還站着,頭頂是戰艦橙紅色的火光,暴雨噼裏啪啦地打下來,洛予轉了下那枚戒指,

“你以為現在是十年前嗎。”

洛予将戒指抛過去。

雨幕連得密密,像是雪鋪了下來視線裏全白了,看不清對面表情。

抛物線還沒落下,上空中一道流彈就擊碎了那顆反光明亮的寶石。炸開的碎光滾落在了下面碎石堆裏。

可惜金魚已經死了,故紙堆都在叛國的罪行裏燒毀,過往的死者不會死而複生。

T12的戰艦撲進灰白的雨幕天空,頃刻落下繩索。在戰艦後,紅蓮部隊的人淩厲追擊,

洛予想要抓上那數據流光繩索,一道勁風卻先一步撲了上來,接近野獸撲食般落下時卻又似乎過于輕柔。

連退了數步倒下去,他反手想扶住什麽,先被抱住半個身體,

身下石階實在太冷,褪去了機械化的羲息身上幹燥溫暖,幾乎完全将他圈住,

一吻印在他被暴雨打低的眼睫,任由他的手指從自己腰間拔了匕首刺進,火花迸濺時刻,吻得越深,探索城池咬開嘴唇,機械的利弊都被利用得爐火純青,逼得他屈腿反擊,肩膀被握得更緊,

他第一反應是,上面的人都看見了。

大雨打得頭發濕透,渾身熱量被汲取,呼吸,有缺氧暈眩的鳴聲,他抓起羲息肩膀逼開,弓腰想要反擊,下一秒羲息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攻擊落在羲息原來站着的地方,炸開一道窟窿。

下一瞬,洛予被一只手抱住,暴雨和撲面的風只有半息落在他身上,轉眼就被精神力隔開。

他向下看去,地面上的羲息離他們越來越遠。

奧托說:“抱歉,來晚了。”

紅蓮部隊的人從空中襲來,卻顧忌着洛予,攻擊頗為受限。

奧托和他有驚無險地上了已經搖搖欲墜的戰艦。戰艦門關閉,飛速往遠處援軍準備好的空間跳躍通道而去。

這一趟大約耗費甚巨,折損頗大。為了抵抗住紅蓮部隊的攻擊,這艘戰艦已超負荷,一回去估計就要返工報廢。

T12和機械星系的交火震動了七個星系,各大媒體早已經緊鑼密鼓地撰文。

戰艦內。

一個毛巾按在了洛予頭頂,擦了擦他濕漉漉的頭發。他淩厲擡眼,首相自若地松開手。

“淋了雨,去洗個澡睡一覺。”

奧托雖然警告地看對方一眼,卻也沒有反駁。

洛予點頭,走進去幾步,突然頓住,“你們怎麽能突破紅蓮封鎖?”

這是他親自訓練的部隊,記憶裏應該沒有漏洞。

他對這一點還是有些困惑。

首相聳肩:“執政官在這裏,3S暴力通關。”

洛予無言。當初他訓練的時候确實沒有3S的數據藍本。

他在腳下提示燈指引下繼續往裏面走。

為了節省快要枯竭的能源,戰艦裏燈光昏暗。

首相望着昏暗中他銀白的發弧背影。

“你看到了。”

奧托沒有開口。

“他扔出去被你擊碎的那個戒指,”首相說:“是神父給他的交換戒指。”

奧托道:“我沒打算擊碎,是意外之下準星歪了微毫。”

首相輕笑:“羲息給他的那枚戒指現在在哪裏呢?”

“你關心可以自己去問。”

首相:“……你不關心?”

“Who cares?”奧托淡淡:“就算把他所有愛慕者的照片打個冊子放在保險箱,人也已經在我這裏。”

首相陰陽怪氣:“不愧是執政官,格局漂亮。”

奧托:“每年亡靈祭奠節給他們擦拭一下相框。”

首相:“……”

洗完了澡,洛予走出來,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戒指神色微沉。

半晌,他才拿起終端,拍了個戒指照片,發給了羲息。

【林禾放回去,戒指我不銷毀。】

對面回得很快。

【已經殺了,你扔了吧。】

洛予:“……”

怎麽會有這樣的混蛋。

他要關掉終端時,羲息又發來消息。

洛予:【?】

【試試你有沒有拉黑我。】

【剛準備拉。】

羲息:【接下來十次場合,我都要看到你戴着它。林禾我會放。】

洛予:【五次。不然你大可随意,樹敵洛莉塔的不是我。】

羲息:【六次。我不在乎樹不樹敵,不過是看在你為難。】

洛予回了個好。

他抓起戒指,翻過來在內環看到了字跡。他愣了下,拿近了些,在燈光下眯眼查看。

Your Highness.

“殿下”,你的高貴。

他打量了會兒,垂睫壓下縷情緒,轉了圈指環準備戴上。

想了想,又放下。

機械星系。

羲息專注地發完了最後一條消息,才淡淡往下俯瞰,下面被押着的快要報廢的機械人,赫然就是金斯特。

終端上備注的“SWEET”,随着長時間沒有操作熄滅下去。

“故意給敵對星系暴露破綻……叛國是什麽量刑?”羲息支着手臂。

金斯特并不開口,即使在刑訊之後,也沒有承認任何勾連T12的罪名。

護衛隊長看了眼執政官。從剛才拿起終端,羲息執政官一直和顏悅色,似乎并沒有被淪為鬧劇的婚禮和殘局影響到一丁點心情。

他斟酌着開口:“一般是死罪,不過自從VIVI那次之後,量刑進行了變革,會視情節而……”

“銷毀吧。”羲息說道。

護衛隊長愣了一下,那就相當于死刑。他沒有多說,答應一聲往下走,準備将金斯特帶出去。

羲息始終很平和地注視着他們。

殿內安靜得連一片枯葉打旋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就在護衛隊長要帶人離開時,眼前光影一晃。

下一刻金斯特已經倒飛數米陷入石牆裏面,羲息側身望着那裏,先前那和顏悅色的神氣忽而變了,平靜的臉上終于流露出陰沉的色彩,

有一種即将爆發的暴怒在他胸膛裏回蕩,他陰沉沉地盯着石牆凹陷裏面的金斯特,似乎在計算着什麽樣的酷刑足以打消怒火,

但好一會兒,他又忽地流露出笑意,嘴唇翕動,

“你以為你是放走了他嗎?”

金斯特擡頭冷笑,“我沒有放走他,是他自己選擇了走。”

“你當然會以為自己是為理想奉獻,”羲息盯着他,“又或者愛情?随便什麽吧,但是你很快會知道你錯得徹底。丘梁,”

護衛隊隊長彎腰躬身:“執政官。”

“我改變主意了,”羲息慢慢地開口:“不用銷毀。”

護衛隊隊長沒有直起身,依然躬着腰,“執政官仁慈。”

機械怎麽會有仁慈之心。

羲息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我的确待我的小金魚太寬和了,”他緩慢地,流露出一種熱切溫柔的神采,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我會教他的,”

當戰争開始,天上會有燃燒的炸彈掉下來,街道會有歹徒持刀,樓道會有屍體滾落,毒氣會淹沒整個城市。他碰到火會灼痛,會終于從現實驚醒,

這個世界早就該有一場戰争,只不過是為了他遲遲不動。

一篇篇正在發出的報道裏,NNN說獵犬是披上人皮的怪物,怪物會在夜色裏襲擊人,咬斷血管,抓碎四肢,吞食入腹。

他們說的其實也沒錯,強權由獵犬把控。

“然後我會抱着他,親吻他,等到一切的戰争結束,我會告訴他,我戰勝了。”

他會奪走洛予擁有的,再一點一點送給洛予。

他會告訴洛予他驅逐了所有試圖傷害他們的怪物,即使他怪物的皮毛還沒褪完全,手上的血擦不幹淨。

為了得到玫瑰,野獸也穿上人皮。

為此,殿下得給他些獎賞。不必再發出令他痛苦的聲音。

也不必行走,因為他會帶着對方去任何地方。

更不必看見,那會使之被世界的肮髒污染左右。

“世界上發生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他的,他不能再離開。我們會和小時候一樣。”羲息重複了一遍,“和過去一樣。”

十年前,在機械星系的首都星,小洛予翻上圍牆,在牆上玫瑰花叢,伸手向下,猛然拉住快要滑下去的羲息。

他說,別怕,所有的事我都會教你。爬牆這種小事也是。

世紀最偉大創造的機械人望着他,抓着他的手臂:“你可以教我愛嗎?”

他想了想,自信開口:“我會的。一個偉大的執政官應該學會愛。”

“你清晨來,我從前一天晚上開始等待,”一本正經念書ing洛予,“你豢養的玫瑰已享有你整顆星球,卻還希望你為它受不存在的野獸困擾而擔憂。”

“當獵犬精神污染爆發時,即使愛人就在一牆之隔,他們也會遠遠躲開。為了保護對方,用所有的意志力去收回伸出的手。”

“我不會收回。如果我伸手,一定會得到什麽。”羲息說。

“一個溺死者已越來越遠離岸上,卻還能看到水波之上陽光溫柔。這當然是……”

“如果我溺水,一定要将身邊的人也拉下。”羲息回答×2。

“……我有教過你這個嗎?”年少的洛予放下書,看看羲息,又求助地看向遠處坐着的野寺明。

羲息:“沒有嗎?”

他實在太受人喜愛,當他經過人群,人們向他贈送禮物,他永遠低頭接過鮮花,永遠在昏暗的人潮裏閃閃發光,留給羲息一個背影。

在羲息感到挫敗之前,洛予又回過頭,在那燦爛的光輝裏面,呼喊他。

就像岸邊的神明向他伸手,毫無所覺這一次回頭,将要被脫下水沼。

洛予教會他的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要拼命奔跑才能追上,可是如果洛予肯抓住他的手,這個世界也未必不能屬于他。

風雨已經澆透了婚禮的殘骸。

他僅剩下榮光權杖和強權。

下午,路易社發刊。

這是七大星系發行浏覽量排名前十的權威媒體。

“機械星系宣布赦免葉慈博士,葉慈博士會将功贖罪,繼續完成餘星計劃的收尾工作,目前……”

“T12星系嚴厲譴責機械星系釋放罪犯的行為……絕不與反星系和平行為做任何妥協……”

“洛莉塔星系周邊開啓緘默光罩保護,疑似防備入侵……愈合App日成交單數大幅度下降,疑似內部消息透露下降逾53%……”

“K57星系對機械星系釋放葉慈行為,發起游.行示威抗議……”

星際航行的戰艦上。

奧托蹲下身,給洛予吹幹頭發,手指慢慢梳他銀白柔軟順滑的發絲,仿佛沒有看到他脖頸上用線穿過戴着的那枚戒指。

戰艦外宇宙混沌黑暗。

洛予說:“你沒什麽要問的嗎?”

“我什麽也不打算問。”奧托答。

“有個朋友在機械星系,我和羲息達成了協議,他會放他離開。”洛予說。

奧托颔首,摸了摸他的頭發,确定已經幹了,才道:“不需要解釋,早點休息。”

洛予抓了抓發絲,狐疑地看了看奧托,對方一臉平靜。

奧托站起身,準備走出去。

洛予也坐上床,手指去夠床邊的室內調節系統,想調到熟悉的睡眠模式。

倏地,他被握住肩膀半翻過身,緊接着落下一個漫長的吻,極力克制仍帶着攻擊性,唇齒厮磨間幾乎有血腥味。

奧托看到他猶豫了一下沒把自己推開或者摔開,只是背手撐着身體別開臉,氣息不太穩,似乎想開口制止,

但奧托又吻了下去。

撐在背後的手指猛然繃緊,剛穿上的襯衣扣子又敞開領口,很快布滿了吻痕。

意外卻在這時候發生。

突然之間的情動勾動了緊繃之下的精神,思維導體和介導體無意間纏繞,下一瞬間,精神污染就在房間裏爆開。

奧托愈發變本加厲,唇上一痛令他微微皺眉,逐漸污染化的沉重壓在手臂上,成了難以負擔的重擔,

再一次幾乎像是被攻擊的觸摸之下,他立刻反手抓住對方頭發,摸索到介導體,

洛予勉強維持住清醒,房間裏很快落下透明的雨絲。

雨越來越大,把奧托整個人都澆透。足足過去十分鐘,污染才徹底退去。

奧托立刻坐起身。

少年壓在背後泛白的指節終于抓不住,靠在床上緊閉眼睛,緩解缺氧時喉嚨裏沒吐出的喘息。

奧托心中一震,後悔攫取了心髒,幾乎令他感到痛苦,他立刻想要幫忙,這次卻被推開了。

蔚藍瞳孔睜開,輕微的失神後又恢複如常,

“別在這裏發瘋。再來一次,你要拖這裏所有人一起死?”

奧托:“……”無法為自己辯解。

洛予心知肚明他之前還是介意戒指的事,轉移了話題:“你的污染指數,比上次見面提高了不少。”

提到這個,奧托神色明顯一暗:“是嗎?我會查一下。”

洛予看着他,半晌才說:“我要休息。”

奧托回過神,颔首,又低聲說了句抱歉,整理衣襟走了出去。

洛予看着他關上門。

奧托顯然知道原因,只是沒有說實話。還有上一次羲息的污染突然爆發……這些S+污染突然這麽容易躁動了嗎?

思緒轉換間,他忽然想到了污染室內,林禾透露的秘密。

上帝文明?

在古老的時代,的确有人懷疑過,宇宙中是不是不只有他們一個文明?更甚者,會不會不止一個宇宙?

這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魚缸,人人都在魚缸中呼吸,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看不到身邊頭頂到處都有鱗次栉比的空間。

但這樣的事早在許多年前就被斷然否認。

洛予面露沉吟。

有個人或許會給他答案。

他沒有猶豫,撥通了通訊。

通訊沒到兩秒就被接通,那邊語帶笑意的聲音透過嘈雜人聲,

“有什麽要為你效勞?”

我好卡……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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