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江意一擡頭就看見傅容姝和青蕪兩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在說什麽他喜歡傅容姝的話。

他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卧槽!

“那個,好巧啊,你們也在這裏。”他憨憨撓頭,試圖轉移話題。

無音輕笑一聲:“不巧,我傳送你過來的。”

傅容姝更為直接一些:“你喜歡我?”

江意想象過無數次自己表白的景象,卻沒想到會如此直接和狼狽。

他給自己打打氣,也坦然地說:“我心悅你。見到你會很高興,不,單單是想起你就很高興了。”

他原本準備了一籮筐自己想要給對方的承諾,諸如會努力保護她,一定會對她好之類的,可事到臨頭,他覺得還不如告訴對方自己是喜歡着她的。

她并非是那種希望找到依靠的女子,即使是與人情緣,也更傾向于尋找道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符不符合對方道友的标準,于是手心都溢出汗來。

“為什麽?”傅容姝很疑惑,幹脆問出來,“我曾經登門退婚,對你也一向不怎麽客氣,你我性格也有着頗大的差異,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江意并不缺少主動追求他的女子,而且那些女子中的大部分都很優秀,但他向來不假辭色甚至可以說是避之不及。她還當他和她一樣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呢。

“退婚之事,你問心無愧,我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至于我為什麽會喜歡你,當然是因為你讓我歡喜讓我憂愁,讓我夜中輾轉。”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他思慕對方的心情,和古人是相同的。

傅容姝:“……”

若是對方說喜歡她身上的什麽特點,她或許還能婉拒一二,但直白而純粹的情感,竟讓她有些不忍。

審視自我,她對江意确實比對別人更為關注幾分,但距離男女之情還是太遠了。

“我心向劍道,此事随緣。”她最終如此回答對方。

江意雙眼燦如星辰,只覺得自己得到了許可,高興得不行:“嗯嗯,追上你的事情當然該讓我做。”

無音見此場景,忽然想起了往事。

柳妙音和柯風很早就成婚了,早到她以為自己只是因為兄長的肯定和托付才嫁給對方的。

她如今才想起,自己的年少心動。

那日她同其他弟子切磋,險險勝了對方,聽見那人說“因為你是女子,所以讓着你”,感到很是生氣,就獨自跑到山崖上坐着。

柯風替兄長來尋她,說她的劍很厲害,有別于一般的劍,但長處也非常明顯。

那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實意地贊美她的劍,毫無偏見地同她論道。

在這肮髒不堪的世道裏,确實是有人不一樣的。

“謝謝你們願意來救我,我有些禮物要送給你們。”

無音的手上又一次浮現出透明的絲線,這是她拆了自己的琴做成的傀儡絲,在無聊的時候還能彈幾下。

她在巫山鎮待了五十年,其實不過是困在那幾天罷了。

黑衣的傀儡捧着一個錦盒走過來,她打開錦盒取出裏面的儲物镯:“聽說你很缺靈石,柳妙音沒有後代,她的遺物我也不想交給故人,便給你好了。你若是成功抱得美人歸,這可以算作份子錢,要是沒有,就當給你的安慰了。”

江意:……最後一句話就沒有必要了吧?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沒什麽不好的,裏面只有些對我無用的靈石丹藥法寶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材料而已。”無音咬了咬指甲,很是無所謂地說。

魔修是修士裏極為特殊的一支,需要的東西和其他修士大有不同。

江意這才接了過來,正經地說了謝謝。

“所以說你們都是好奇怪的人,一個兩個都要救一個打算殺了你們的人,這樣子很容易出事的知道嗎?”

無音搖了搖頭,蹲在地上拔了從青蕪心房裏生出的彼岸花,簪在了傅容姝的鬓邊。

傅容姝看見了青蕪的身體化作枯骨,看見渾濁的陵川再次斷絕,看見了天地間的靈氣朝着她湧過來。

“在幻境裏,我看見你的身體裏劍骨在和原本的骨骼交替,冰自水衍生,正巧讓我幫你一把。”

江意在一旁瞠目結舌地看着傅容姝當着他的面修為暴漲,從金丹後期很快地變成了金丹圓滿,然後順順利利地進入了元嬰期。

最令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現在換一個獎勵還來得及嗎?

柳明誨本來站在巫山鎮外還有些猶豫的,見到陵川斷流和靈氣流動就是心下一沉,以為無音是在幹什麽危險的事情,立刻就趕了過來。

然後看見了無音。

女子穿着黑色的紗裙,皮膚蒼白得過分,個子高挑身材曼妙,本該有一張美豔的臉的,偏偏是極為溫柔的眉眼。

那是屬于柳妙音的臉。

“妙音……”他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妹妹的名字,即使是他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妹妹。

無音看見他的時候神色微動,好在傀儡是沒有哭泣能力的,讓她可以從容地說:“我是無音哦,你如果是來領回弟子的話,大概還要等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正在突破的傅容姝和完好無缺的江意,心下稍定,繼續一瞬不瞬地盯着無音:“你為什麽長得和我的妹妹一樣?”

無音咬着自己的食指指腹,咬得滲血,像是講玩笑一般:“這張臉又什麽稀奇的,五十年前,在巫山鎮有兩個人用着這張臉,一個叫做柳妙音,一個叫做青蕪,她們都死了,所以用這張臉的人只剩下我一個人。”

柳明誨意識到了什麽,嗓音沙啞着說:“那你是我的妹妹嗎?”

她搖了搖頭:“我是魔道第九宮宮主,無音。”

她已經沒法拿起劍了,也很難再去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過去就只能是過去。

就像是傅容姝說的那樣,她打算離開這裏,審視自己的內心,然後以無音的面目行走于世。

“好,我知道。”柳明誨強忍着情緒,面無表情地說,“還有兩名弟子呢?”

“在巫山鎮睡着呢,我沒動她們。”

也沒本事動,那個沈繡瑜……

她眼神光微動,悄悄地在江意的儲物镯裏加了一些東西。

傅容姝在突破,也好似在夢中。

她看見千裏寒冰之上,有一長相似她的小人在不停地舞劍,那劍法遠比她自己的劍要流暢和圓融,她沉迷地觀看着,時時有所感悟。

那人的劍就像是身體的一部分一樣,不,那人就像是一把劍一樣,由內而外地散發着劍意。

她心生羨慕,比當初見到寧清清還要羨慕,因為這個人和她的劍道是一樣的,卻遠比她要出色。

她想多看兩眼,沒想到自己變成了對方。

靈氣,神魂,身軀,劍,如同一體,調動起來如行雲流水,又收放自如。

正是,人劍合一的境界。

劍修有兩樣夢寐以求的東西,一為劍心,一為劍骨。

劍心即通劍之心,明悟百般劍法,一日所感超常人百年。

劍骨即融劍之骨,揮劍如臂所使,手中無劍而勝似有劍。

傅容姝天生劍心,後成劍骨。

她沒有看見的是,閉目打坐的自己額頭上浮現出冰藍色的劍紋,虛幻的劍影萦繞在她的周身。

如同朝聖。

“你什麽都沒有看到,知道嗎?”柳明誨對着江意說。

江意連忙點頭,表示自己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無音不想留在這裏,只道:“幾個小娃娃是來找四十年前那三個人的死亡真相的,那三個人辱罵了我,所以我殺了他們。就這樣,要動手趕緊,不動手我就走了。”

柳明誨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走吧。”

她便真的走了,巫山鎮在她的身後化成了飛灰,她的腳步越發輕松愉悅。

無音走在路上的時候,又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兄長說要習劍的時候。

那個時候兄長說的也是“好,我知道了”,第二日就送給了她那柄劍,花了好大功夫請了一位女性劍修教她劍法。

他那個時候,一直是想要她做讓自己開心的事情,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希望她做合适的事。

柳妙音的一生,或許沒有那麽差。無音的一生,當然會更好。

沈芳珺醒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在了回青竹書院的雲車上,而她的身上還蓋着自己印着桃子的小被子。簾外還傳來了陌生男人的聲音。

“阿、阿瑜,怎麽辦,好像被很多人知道我蓋桃子圖案的被子了!”她慌亂地揪着沈繡瑜的衣角,感覺自己小仙女的形象被毀了個幹淨。

沈繡瑜便安慰她:“六姐不要擔心,我在他們上車之前就把你抱到車上了,他們沒有看見的。”

沈芳珺拍拍胸脯,松一大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們的任務結束了嗎?外邊是誰啊?”

“完成了,外面是劍修院的柳院長,因為我們遇見的是魔道第九宮的宮主趕來救我們的,沒想到那人沒有傷害我們。”

沈芳珺不意外他們遇上了那麽牛逼的魔修還全員完好無缺地存活(主角團就是最強的),反而有些後悔沒有看上熱鬧。

沈繡瑜從儲物空間裏拿出籃桃子,削好皮遞給她,她便高高興興地吃了起來。

真是好哄啊,六姐。

她如此想着,低垂的眼睛閃過紫黑的氣息。

傅容姝在柳明誨的幫助下穩定了自己的境界,回到青竹書院後便即刻去了聽墨閣複命。

她在竹簡上寫下的第一遍批語和最終批語相去不遠。

她寫的是:此人所言為假,此三人恐因言語無狀激怒對方,為其所殺。

身為女子,她對這種事情更為敏感和理解。

所以也知道,如果真的是遭遇了那樣的事情,語氣不會那麽平靜從容,甚至可以說是譏诮的。

“在我之前,劍修院幾乎沒有女劍修。”有人站在了她的身邊,望着滿屋的竹簡道,“先生的妹妹聽說是極好的女子,但我未曾聽見有人贊她是出色的劍修。”

她是被先生從屍山血海裏撈出來的人,先生把她的名字從她那個瘋子娘起的“朱血衣”改成了朱非雪,教她習劍,教她處世,等同于賦予了她重生。

所以她喜先生之喜,憂先生之憂。

所以她是劍修院的大師姐,所以她招了很多女弟子進劍修院。以期望可以彌補先生的遺憾。

“言君你們這一輩出現了很多出色的人,比以往的人還要出色,我有預感你們會改變月穹界的現狀。希望你能夠不忘初心,穩步前行。”

月穹界實在是太久沒有人飛升了,願意為道奉獻一生的人越來越少,如此便越發沒人去打破現狀,多是些庸庸碌碌地活,随随便便地死去的人。

朝聞道夕可死的故事,仿佛已經變成了傳說。

傅容姝點頭:“我會的。”

她本就是為道而生。

整理一下後續劇情,順便調整一下狀态,隔日更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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