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冬
冬
直到冬至。
那一天溫瓷序下班早,江城飄着雪,她整個人裹在白色羽絨服裏,脖子上還圍着一條黑色圍巾。
槐秋照樣,還是在花店等她。
溫瓷序走到花店前,收了傘。
“來了,好久不見!”槐秋本來坐在收銀臺旁邊的,看見溫瓷序來,趕緊接過她手中的傘。
店裏面開了暖氣,很暖和。
溫瓷序坐在他旁邊,捧着臉看着他包花。
“想試試來包花嗎?”
槐秋問她。
“我可以教你。”他微微一笑。
“好呀。”溫瓷序彎眼笑着,坐到他的位置上。
店裏面有暖氣,很暖和,穿着羽絨服的她覺得這樣包花不方便,于是脫掉了白色羽絨服,只穿着一件棕色針織衫。
槐秋則是坐在她剛剛做的位置,指導她。
“好的,槐老師,開始吧。”溫瓷序笑着說。
槐秋給了她一小塊花泥,然後坐在旁邊耐心地指導她,哪種花該插在哪裏。
把花插上以後,槐秋拿出兩張牛皮紙:“來,重頭戲來了,我教你怎麽折這個包花的紙。”
“不需要剪刀剪出形狀嗎?”溫瓷序問他。
“不需要。”槐秋搖搖頭。
于是,溫瓷序照他的動作,他怎麽折,溫瓷序就怎麽折,眼裏卻全是他。
“像這樣,把花泥包進去。”槐秋一邊給她示範,一邊說。
包好,紮好絲帶,槐秋的那一束包得很漂亮。反觀溫瓷序,有些手忙腳亂,包裝紙老是散。
槐秋走過來,從後面,握住溫瓷序的雙手:“手放松,跟着我來。”
溫瓷序的心跳得厲害。
這是她第一次臉紅。
玻璃門上起了一層霧,裏面氣溫烘托着氛圍,在極速升溫。
很快,他就把已經快散了的兩層包裝紙順利的壓制住。然後趁熱打鐵,溫瓷序給它系上絲帶。
“真漂亮。”
“送給你啦。”槐秋笑着說。
溫瓷序收下花束,就放在他的收銀臺上。
“今天冬至唉,晚上去吃餃子怎麽樣?”收拾好剩下的材料,槐秋問道。
“可以啊,我知道有一家餃子館,很好吃的,之前去過一次。”
“好,那我們今晚就去那裏。”
當晚,槐秋的花店打烊得很早,外面天還沒黑,兩個人就開始出發去餃子館。
天還是灰蒙蒙的,沒有太陽,雪下得比上午小,但冬風依然淩冽。
晚上六點多,江城的路燈漸漸亮起來,奔流不息的汽車也打起車燈,槐秋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霧蒙蒙的一片。
雪白的冬日世界。
這是兩個孤兒第一次過節,這樣是溫瓷序長這麽大以來的第一次儀式感。
“記得以前我還在福利院的時候,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冬至,只是除夕那天會包餃子吃。”溫瓷序笑了笑,給自己到了一杯熱茶,又給槐秋倒了一杯。
“沒關系,今後的儀式感,我都會滿足你。”
槐秋笑着說。
其實溫瓷序不是非要儀式感,只是想彌補一下小時候的自己。
人終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①
但她需要彌補的東西太多了,別人有的,她一樣都沒有。
那就當做是今天,她盛情款待了小時候的自己吧。
“想吃什麽餡的餃子啊?”槐秋看着店裏的招牌,問道。
“我…豬肉白菜的就行。”
槐秋點點頭
“我再要一份三鮮餡兒的。”
服務生先上了兩碗餃子湯,十分鐘之後,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了出來。
槐秋一邊吃,一邊盤算着什麽。
“你什麽時候有空啊,我想請你看電影。”
溫瓷序笑了,故作矜持地說:“emm,那我得看看我的班排到哪一天了。”
說完,她就繃不住,笑了。
“你看,你都笑了,答不答應我?”他的眼神裏帶有幾分笑意。
“行行行,我答應你。”溫瓷序抿了一口熱水,笑道。
槐秋高興得像個八歲的孩子。
“你笑得好像個…”
溫瓷序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吃完餃子,槐秋接了個急單,是同城閃送,但是通知的很突然,一時沒有找到跑腿小哥。
“要去送花嗎?”溫瓷序問他。
槐秋點點頭:“這個單子來得急,來不及找跑腿小哥。所以我打算自己打車送過去,客人說了,車費報銷。
“我能一起去嗎?”溫瓷序小聲說,手攥着衣角。
槐秋遲疑了一會兒:“天太冷,你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
溫瓷序搖搖頭:“不怕冷。”
槐秋笑道:“好,那走吧,我們一起。”
兩人回店裏拿了花,打了輛出租車,往星野花園趕。
星野花園是別墅區,整個小區特別大,要是不熟悉的人進去,不費半個小時就出不來。
“到了。”槐秋看着車窗,雖然車窗起了一層霧,只剩下燈影斑斓,但他還是看清楚了,這會兒已經到達小區門口。
“走吧。”溫瓷序挎上包,跟着槐秋下車。手上抱着那一束滿天星,中間點綴着幾朵紅玫瑰。
花的主人在小區門口等着,站在蕭瑟冬風中瑟瑟發抖。
看見槐秋他們,趕緊三步并做兩步地走過去。手還揣在大衣的兜裏。
“喲,女朋友啊?”客人笑道。
這一次槐秋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确定。
就當醉做她是他女朋友吧。
他只是笑了笑。
“百年好合啊,那。”男人點燃一支煙,笑道。
槐秋微微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了,這束花多少錢?”客人問。
槐秋算了算:“一共一百六十八。”
因為這一束比較大。
“行,轉過去了啊,這天這麽冷,早點帶着你女朋友回去吧。”
那人揮了揮手,在昏燈中離去。
好像全世界都認定了,她是她的女朋友。
到花店的時候是晚上十點,距離槐秋的店關門還有兩個多小時。
溫瓷序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回家,在店裏待得無聊了,也不願意回去。
手機的電玩完了,就看店裏的花,一樣一樣的,名字,在什麽季節适宜種植,挨個看了個遍。
槐秋看她實在無聊,于是拿出了自己的“好寶貝”
“別一直走了,快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溫瓷序眼睛一亮:“什麽好東西?”
走進一看,是手寫賀卡和火漆印章,以及一盒顏料和中世紀古典樣式的棕紅色相框。
“選選看,是想寫信送給來買花的顧客,然後燙上火漆印,還是畫畫裝飾一下我們的店。”槐秋滿眼笑意地說。
我們的店。
我們的。
是的,他承認了,她默認了。
溫瓷序笑了笑:“我就裝飾一下店面吧,手寫信就靠你了,我寫字不好看。”
槐秋點點頭。
溫瓷序拿起相框,想了想,先用淺綠色的顏料做打底。有鋪上一層綠色石英砂,然後開始用塑形膏打底,準備花化一支郁金香。
可能是因為手比較生疏,試了好幾次,手上都粘上了泥,都沒成功。
店裏的暖氣熏得人有些熱,溫瓷序的臉上開始泛起紅暈。
歇了一會兒,溫瓷序繼續幹活,槐秋看她一臉疲憊和無奈的樣子,搖了搖頭:“來吧,我來幫你弄塑形膏。”
槐秋雖然以前是潛水員,幹起這種細致的活卻得心應手,甚至比女孩子還細致。
“還弄得挺漂亮。”溫瓷序拿起來,仔細端詳。
接下來,溫瓷序畫好花的葉子和枝幹,又給相框旁邊粘上珍珠。一幅郁金香就完成了。
做完已經是十一點多,溫瓷序打了個哈欠,端起相框看了看。
“嗯,還不錯。”她在心裏說。臉上是淺淺的笑容。
在槐秋的同意下,她把相框挂在了店面的牆上,一幅郁金香,配上淺綠色的牆,很有春天的氛圍感。
再轉頭看看槐秋的手寫信。
“羨慕,你的字好好看。”溫瓷序放下相框,捧着臉看槐秋寫信。
一個個字跡工整的小楷整齊地排列在紙上,隽秀清晰。
槐秋笑了笑,将信紙裝進信封裏,燙上火漆印。一封信就這樣裝好了,槐秋把它收進櫃子裏,然後說:“謝謝溫瓷序同學的誇獎,走吧,現在店打烊了,我送你回家。”
卻不知道,槐秋悄悄地給溫瓷序也寫了一封信,留在自己上了鎖的抽屜裏。
溫瓷序笑得溫婉:“謝謝,那走吧,我們走。”
溫瓷序拿上包,槐秋鎖好店門,兩人一起離開了“槐序”。
兩個人一前一後,雖然沒有過多親昵的動作,但槐秋始終隔兩步就停下來等溫瓷序,距離不遠不近。
冬風淩冽的路上,有一家已經打烊的甜品店。
“你愛吃甜的嗎?”槐秋問溫瓷序。
溫瓷序點點頭:“喜歡啊,怎麽了?”
“沒什麽。”槐秋說。
只可惜店已經打烊,要是甜品店還在營業,他會給她買一個蛋糕。
明天吧,等明天。
他記住了。
“那…你喜歡什麽蛋糕啊?”槐秋看着店裏的櫥窗,問溫瓷序。
溫瓷序看了一會兒。冬風還是淩冽,她裹緊了圍巾,羽絨服也擋不住寒氣,直往身上鑽。
“提拉米蘇。”溫瓷序透過櫥窗看着店裏面的提拉米蘇,笑道。
她喜歡提拉米蘇,也并不是因為提拉米蘇的味道有多特別,而是因為,在福利院的時候,有一次院長從外面買了兩塊回來,溫瓷序搭着長了一口,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吃蛋糕。
那個味道,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