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冬
冬
以前過生日,就是一碗長壽面,唱一首生日歌就可以,而且,溫瓷序的生日根本不是她的生日,而是她被撿回福利院的日子。
那一天,好像是谷雨。至于她原本的生日,她不知道,福利院的院長也不知道,就連居民身份證上寫的,都是她被撿回福利院的日子。
1996年,四月二十日。
“喜歡提拉米蘇,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嗎?”槐秋作為在福利院待過的人,很了解她的心理。
一般來說,像她這種人,不會平白而單純的喜歡某種食物。
溫瓷序給他講了一遍。
槐秋聽完,微微嘆了口氣:“那,你的名字…”
溫瓷序笑了笑,說話的聲音很輕:“院長姓溫。瓷序,瓷字,她給我講,是因為我長得白。序,是因為她是在春天把我撿回來的。槐序時節。”
“你的名字怎麽來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你擁有這世界上最美的名字。”槐秋笑着說。
是啊,溫瓷序,一個最美的名字。
風很大,但她的心裏卻是暖暖的。
街邊的昏燈将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又下雪了。
大雪将黑色的柏油路覆蓋,和街邊的店鋪一起,裝點着冬天的江城。
槐秋把她送到家樓下,揮手跟她說再見:“明天下午兩點半的電影,不要忘咯。”
槐秋提醒道。
“好,我準時到。”溫瓷序笑着跟他說了聲再見,然後回家。
剛回到家,陳墨漓就一臉“狗狗祟祟”地來到溫瓷序面前,溫瓷序還在換鞋,她就問:“跟槐大帥哥在一起開心嗎?”
溫瓷序一下懵了:“你在說什麽啊,陳同學!”
陳墨漓笑了笑,一臉看穿了的樣子:“我剛剛站在陽臺上,沒開燈,是槐秋送你回來的,對吧,我看得一清二楚。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進展也太快了吧,這才幾個月啊。”
“什麽進展?胡說八道,能不能放一放你那八卦的心啊。”溫瓷序換了鞋,說道。
“哎呀,別瞞着我了,你倆肯定有關系,而且還不簡單,看我的吧,冬奧會的現場已經給你倆預約好了。到時候你們一起去,放心,這對CP我保了!”
溫瓷序無奈地扶了扶額:“我真的謝謝你啊。”
陳墨漓一臉壞笑:“不用謝我,兒子認我當幹媽就行。”
溫瓷序一聽,拍了陳墨漓一巴掌。
“行吧,我看看怎麽跟他解釋。”溫瓷序無奈道。
陳墨漓敷上一張面膜,精華液冰得她跳了兩下,甚至轉了一圈。
因為敷着面膜,所以陳墨漓的說話聲比較含糊,但溫瓷序依然聽得一清二楚:“什麽怎麽說,你覺得槐秋會拒絕你的邀請?”
溫瓷序躺在床上:“那萬一呢,畢竟人家還沒表達心意啊,萬一我太沖動,把他吓到了怎麽辦?”
公寓裏有空調,暖暖的,吹得溫瓷序有些面紅耳赤,談起他,她就會心動過速。
“哎呀,不會的,我的溫大美女,膽子大一點,遇見喜歡的人就要大膽說出來嘛。”陳墨漓一邊翻着手機,一邊說。
過了一會,陳墨漓把面膜揭下來扔進垃圾桶,又軟磨硬泡好一會兒,,才讓溫瓷序答應,今年過年後和槐秋一起去韓國平昌看冬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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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溫瓷序按照約定,準時來到電影院。
槐秋手上拿着什麽東西,但距離太遠,溫瓷序沒有看清。
電影院裏的燈光很昏暗,空氣裏帶着熱咖啡和爆米花的甜味,溫柔得甚至有些醉人。這是她第一次來電影院。
槐秋笑着走過來,手裏居然是一個小蛋糕盒。
他笑着說:“放心,不是那天在馬來西亞買的那種蛋糕,是你愛吃的提拉米蘇。”
溫瓷序滿是驚訝,連說了三聲謝謝。
“昨晚知道了你喜歡提拉米蘇,只是店關門了沒來得及買,今天買了一個,就當做是…彌補一下小時候的自己吧,從今往後,要天天開心。”槐秋将蛋糕盒子遞給她。
兩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來,此時離電影開場還早,溫瓷序可以吃完這個蛋糕再和他一起去看電影。
“你要吃一口嗎?”溫瓷序打開蛋糕,問道。
槐秋笑着搖搖頭:“你慢慢吃,味道是不是跟小時候一樣的?”
其實味道怎麽樣,溫瓷序已經不在乎了,她只是想嘗嘗這麽多年來第一塊完整的蛋糕。
溫瓷序在回憶:“不記得那一口是什麽味道了,我現在只是知道,它叫提拉米蘇。
不過,現在,她會記住味道的。
空氣裏的甜膩讓人心情愉快不少,槐秋摘了圍巾,搭在椅背上。
不久,電影開始檢票,溫瓷序剛好吃完一整個蛋糕,兩人收拾好東西,扔掉垃圾,開始往放映廳裏走。
兩個人在一起,是個人都會把兩人當一對兒來看。
他們兩人的座位一個在六排七號,一個在六排八號,挨在一起的。
直到電影開頭開幕雷擊才讓溫瓷序明白過來,這是個恐 !怖 !片 !
她捏了捏槐秋的衣角:“不是吧,你幹嘛買恐怖片?”
槐秋樂了:“這樣看才有意思嘛,難道你喜歡那種…油膩的... 愛情片?”
溫瓷序頭搖得像哆啦A夢頭頂的竹蜻蜓:“那還是算了吧,我不喜歡看愛情片,總覺得特別不真實,一個身世那麽好的人怎麽可能随随便便看上一個資質普通,甚至平庸的女孩子?”
槐秋被她這一通發言震驚了,喝了一口可樂,點點頭:“你這麽清醒,是件好事。”
溫瓷序笑笑:“我這哪叫清醒,只不過是從小見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我不會做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那種不切實際的夢。”
“我發現... 你真的很特別。”
聽完發言,槐秋感嘆到。
這種特別,是與生俱來的。
“也許我的特別,來自于我的人生吧。”溫瓷序輕描淡寫地說。
“但我就喜歡你這種特別。”槐秋淡淡地道。
溫瓷序的心裏五味雜陳。
電影在接着放。
有不少高能名場面。
其實槐秋沒告訴她,這一段時間上映的電影只有這麽幾部,關鍵是只有夜場有票,所以只能帶她來看恐怖片。
到正面暴擊的時候,溫瓷序直接往槐秋肩膀裏靠。
很好,他的目地達到了。
此時如果有emoji,那麽溫瓷序一定是死亡微笑。
好不容易看完這場神神鬼鬼,集各路妖魔鬼怪于一體的恐怖片,溫瓷序懸着的心才算放下來。
“呼~”她長舒一口氣。
電影後面本來還有個彩蛋,但是溫瓷序實在是等不了,所以拉着槐秋就走。
看看時間,下午四點多,槐秋的花店今天歇業一天,不用急着回去看店。
槐秋知道她放假,專門用一整天的時間來陪她玩,目地就是要讓她忘記以前的不愉快。
“想去電玩城嗎?帶你去玩跳舞機。”
“可以呀,不過跳舞機就算了。”溫瓷序說。
槐秋主動牽起她的手:“哎呀,先去看看再說嘛,你長得這麽好看,真的,跳一跳挺好看的。”
電玩城就在商場裏,很近,一分鐘就能到。
琳琅滿目的機器和五光十色的彩燈看得溫瓷序直了眼。幾十臺機器發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好吵”溫瓷序小聲嗫嚅。
“想先玩什麽?”槐秋看了一眼溫瓷序,又望望四周的游戲機。
“娃娃機!”溫瓷序笑道。
“你不想試試跳舞機嗎?槐秋話裏帶着積分狡猾,笑道。
“那還是算了吧,槐同學,我社恐。”
槐秋沉默了兩秒鐘:“行吧,既然你社恐,我就不為難你了。”
說完,槐秋笑出了聲。
在夾娃娃的時候,溫瓷序順帶說起了過年之後去韓國平昌看冬奧會的事。
槐秋很詫異:“票很難搶的,你居然搶到了?!”
“不是我搶的,是我閨蜜搶的,她說過年之後我正好休假,讓我去玩玩,我還沒跟她說我要去,她票就買上了。”溫瓷序笑道。
她哪裏敢告訴槐秋,這是陳墨漓自己的鬼主意,目地是為了給他們的進展一個契機。
“行吧,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
“好啊!”溫瓷序眉開眼笑。
槐秋帶着她走到娃娃機前,笑着說:“我們要不要比一比,看看規定的金額內,誰夾的娃娃最多?”
溫瓷序一聽,來了興趣:“好啊,到時候輸給我你可別哭。”
槐秋一臉我怎麽可能哭的表情看着溫瓷序:“好啊,要是你輸了,該怎麽辦?”
溫瓷序抿唇想了想:“要是我輸了,我就…我就…哎呀,算了,輸了再說吧。”
槐秋笑出了聲:“行,輸了再說。”
溫瓷序一臉嚴肅地走到娃娃機前面,做出一副要上戰場的樣子。
槐秋一直在角落注視着她,只是默不作聲而已,溫瓷序一回頭,他就裝作在夾娃娃的樣子,視線移回娃娃機。
随着音樂聲響起,溫瓷序夾起來一個布偶,開心地朝着槐秋晃了晃。槐秋的視線移到她這邊,朝着她比了個大拇指。
半個小時,溫瓷序運氣挺好,夾了六七個,槐秋夾了四個。
他輸了。
“怎麽樣,槐同學,認輸了吧。”溫瓷序笑道。
槐秋甘拜下風:“是我輸了。”說完,還裝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逗溫瓷序,逗得她笑出了聲。
兩人又去買了些禮物,緊接着,他們乘車去了江城兒童福利院。
福利院還是溫瓷序剛離開那年的樣子,一點沒有變。靜谧的小院,偶爾一兩聲風,樹葉已沒了葉子,只剩下枝桠,天又高又遠,遼闊無垠。
進兒童活動室的走廊上,溫瓷序看見了自己七歲時畫的一幅畫。一張白紙上畫了一棵參天大樹,樹下坐着三個人。
最小的那個夾在中間。
溫瓷序看見那幅畫,注視了好一會兒,眼裏閃過一絲淚意。
她曾經也想過,自己有一個家,受傷了,可以找爸爸媽媽撒嬌,想要什麽玩具就有什麽玩具。孩童時期的願望總是很單純,什麽都沒想,又什麽都想了。
可惜啊,她生來便童年破碎,記憶裏只剩下小院裏的春夏秋冬。
走進兒童活動室,一群孩子們就圍在溫瓷序和槐秋旁邊。
院長原本在安撫一個剛到的孩子,聞聲,也站起來:“是小溫啊,又長漂亮了。”
溫瓷序莞爾一笑,跟院長寒暄兩句,緊接着就開始給小孩子們發禮物。
在福利院的孩子們基本都外向,知道有禮物都很開心,唯獨今天剛到的那個小男孩,安靜地坐在角落裏,瘦瘦高高的,只有八九歲的樣子。
院長注意到了溫瓷序的視線,拍了拍她的肩:“他沒有直系親屬了,今天剛送來,膽子小,跟別的小孩玩不到一塊。”
溫瓷序走進一看,竟在他的眉眼裏看見了槐秋當年的樣子。
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記憶已經模糊至極,怎麽也回憶不起。但她還是能大概知道他的輪廓。
在時空的交錯路口,她與少年的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