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

江城的迎春花已經綻開了芽,大朵大朵的雲鋪在天上,微微遮住散着光的太陽。

飛機已經落地。

“幫我拿一下,我系個鞋帶。”機場大廳裏,槐秋将行李箱滑到溫瓷序旁邊,對她說。

溫瓷序接過行李箱。

槐秋蹲在地上系鞋帶。

後面的人一時間沒看見槐秋,不小心就撞了上去。溫瓷序很明顯的聽見了咔擦一聲響。

完蛋。

“怎麽了,沒事吧?能站起來嗎?”

溫瓷序走近槐秋,問道。

那個不小心撞到人的女孩子停下來,不停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去醫院吧,醫藥費我出。”

溫瓷序擡頭看她一眼,點點頭。

槐秋:“腳沒廢,修修還能用。”

“沒事,就是站不起來了,感覺腳踝被扭了。”他說。

溫瓷序在他肩上拍了一掌:“貧,我去借個輪椅把你推出機場。”

槐秋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拒絕坐輪椅,但現在,他必須坐,輪,椅。

他拿出手機,切到和自己好哥們的聊天界面。

Q:[在嗎?]

對方幾乎秒回。

朋友:[不出意外,未來六十年都在。]

Q:[說正事。我在我喜歡的人面前沒形象了,怎麽辦。]

朋友:[涼拌。]

朋友:[算了,不逗你了,她是什麽态度?]

Q:[幫我借輪椅去了。]

朋友:  [哥們你穩了,到時候喝喜酒記得叫我。]

Q:[……我看你是欠打了。]

Q:[那既然這樣,就先不跟你說了,晚上回去再跟你彙報情況。]

朋友:[行。]

溫瓷序推着輪椅走到槐秋身邊:“來吧,老實點,自己坐上來。”她拍了拍輪椅,道。

槐秋心裏有一百萬個不願意,他是真的不想坐輪椅。本來說可以撐着走幾步,結果腳踝很誠實,讓他暫時喪失了行動能力。

“走吧,現在帶你去醫院。”溫瓷序推着他走出機場,上了一輛出租車。

江城,第一醫院。

醫生拿着槐秋剛拍的片看了看:“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扭到了,要休息幾天,這幾天不要多走路,然後紅花油記得按時擦。”

槐秋點點頭。

意思是,她這幾天都只能坐輪椅。

得了,在溫瓷序面前的形象全沒了。

拿了藥之後,槐秋是被溫瓷序推着回去的,那個撞到他的女孩子付完了檢查費和醫藥費。和他們在醫院門口分開。

“走吧,槐同學,我送你回去。”溫瓷序推着他往他公寓的方向走。

距離不遠,走路也要不了二十分鐘。

“槐同學,要不這兩天就不去花店了?你在家休息幾天?”溫瓷序拍了拍他的肩,說。

槐秋點點頭:“這樣子确實是哪裏也去不了了,之前還想和你一起去看花的。對了,你喜歡什麽花啊?”

溫瓷序抿了抿唇:“槐花。”

槐秋笑出了聲。

“你在笑什麽?”溫瓷序一邊笑一邊問。

槐秋:“你好土。”

溫瓷序在心裏悄無聲息地翻了個白眼,對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掌:“你才土,到時候花開了我自己去。”

槐秋揉揉肩,妥協:“好好好,我土,等四月花開了,我和你一起去木華山上看槐花。”

溫瓷序笑笑:“這就對了嘛,不過得等你傷好了再去。”

槐秋搖搖頭:“沒關系,我這就幾天的事情,又沒傷筋動骨,恢複很快。

等過兩天就可以和你一起去了,只不過這兩天木華山的槐樹還沒開花,我們只能去看樹。”

溫瓷序想了想:“沒關系,因為我假休完了要回去上班,可能等花開過了都沒空去看,等你腳好了去一次吧。”

槐秋點點頭:“可以。”

-

三月開頭,槐秋的腳剛好走路甚至還有點跛,就帶着溫瓷序去了木華山。

木華山就在江城城郊,打車半個小時時間不到。

進山是一條蜿蜒曲折的石板路,初春的花開得到處都是,陽光和綠蔭撒了滿滿一路。偶爾能聽見幾聲雛鳥叫。

溫瓷序一身米白色長裙搭配卡其色針織衫,梳着兩條魚骨辮,頭上一個淺棕色發箍。跟在槐秋後面。

“我還從來沒來過這裏,在江城待了這麽多年,還沒發現有這麽漂亮的地方。”溫瓷序一邊走,一邊看着風景。

“你一天忙到飛起,怎麽可能有空來郊外玩。”槐秋遞給她一瓶擰開了瓶蓋的水,笑着說。

溫瓷序:“确實是,不過你的腳才好,今天走了這麽多路,回去記得泡泡腳。”

“知道啦,溫同學。”槐秋笑道。

溫瓷序一直走在他後面,一段路需要手腳并用才能上,溫瓷序在下面,鞋子比較滑。先上去的槐秋朝着她伸出手:“快來!”

溫瓷序把手給他,借着力一步就登了上去。

兩個人登上山頂,山頂是一塊開闊的平地。

“咦?不是槐樹嗎?怎麽變成竹林了。”溫瓷序站在鋪滿竹葉的綠地上,望着遮住太陽的竹影說。

“我也很奇怪,這裏以前都是槐樹的,難道近幾年流行竹子?”槐秋放下背包,疑惑道。

這片山頭兩三年前就已經被人包了,槐樹被轉移到別的地方去,這地方種竹子,是因為能賺錢。

“不過竹林也好漂亮,這到讓我想起了竹林七賢。”溫瓷序笑道。

槐秋把野餐墊鋪在一叢竹子下,兩個人就這麽坐在墊子上。

這麽看來,還真有點阮籍和嵇康的味道在裏面。

一陣微風吹來,灌進竹林裏,翻動着竹葉泛起沙沙聲。伴随着搖動的竹影,斑駁而惬意。

“你剛說竹林七賢,那你最喜歡裏面的誰?”槐秋問道,從包裏拿出自己準備的蛋糕。

溫瓷序思索兩秒:“阮籍。其實也算不上是喜歡吧,只不過很欣賞他們的性格。”

與世無争。

“我也很喜歡他們的性格,不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不易。他們這個樣子或許也是迫不得已。”槐秋說。

不一定是随心所欲。

“算了,出來玩不聊這個,我們聊點開心的,這個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你嘗嘗好不好吃。”槐秋打開蛋糕盒子,對着溫瓷序說。

溫瓷序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好吃。”

“真的嗎?”槐秋将信将疑,也拿了只勺子舀了一口,一股甜膩的味道直沖喉嚨。

膩到人心裏發慌。

“不用捧殺我,我知道不好吃。”槐秋欲哭無淚。

“沒事,生活太苦了,總要吃點甜的嘛。可能是我比較喜歡吃甜的吧。”溫瓷序笑笑。

這一個蛋糕全是溫瓷序吃的。

“要不,一會兒我們再找個地方看槐樹林?”兩個人在竹林裏坐了接近兩三個小時,開始收拾東西離開。

溫瓷序搖搖頭:“今天不去了,太累了,等我哪天休假再說吧。”

槐秋點點頭:“行,那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再去。”

“好,明天我要上班,今天得早點回去休息,不然我怕我猝死在飛機上。”溫瓷序打了個哈欠。

她這種人就是,一放假就想熬夜,然後白天用來睡大覺。擁有非洲的經濟,過着美國的作息。①

“行吧,那回去了。”槐秋收拾好東西,開始和溫瓷序朝着山下走。

日暮時分,橙黃的太陽透過了一層

薄薄的霧,讓竹林多了幾分世外桃源的氣息,不染半點人間煙火。

回到家已經傍晚,溫瓷序匆匆洗漱完後回到卧室,對着床就撲了上去。

陳墨漓推門進來:“怎麽樣,你們今天有沒有什麽進展?”

“什麽進展嘛,只是陪他去了一趟木華山。”溫瓷序翻了個身,說。

“哎,你說沒進展就沒進展吧,你慢慢睡,我就不打擾你了。”

陳墨漓關上房門,回到客廳。

手機振動一聲,是微信的新好友申請,陳墨漓點開一看,備注是:槐秋。

在這一刻,陳墨漓內心戲十足,已經把槐秋當渣男扇了幾個大耳刮子。

結果,當陳墨漓試探的通過他的申請時,收到的第一條消息卻是:

[你好,我給她發信息她沒回,麻煩幫我跟她說一下,明天上班不用着急,我送她。]

這狗糧都撒到自己身上了,啧啧啧。陳墨漓一臉“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看着手機屏幕,然後鄭重其事地敲下兩個字:好的。

等第二天早上溫瓷序起床的時候,陳墨漓一邊把住溫瓷序的肩膀看着她刷牙,一邊感嘆:“我好姐妹遇見桃花咯。”

溫瓷序對着鏡子一臉壞笑,聲音模糊不清:“別亂說話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陳墨漓點點頭:“好,不亂說,去坐你的副駕駛吧。”說完回頭還微聲道:這戀愛的酸臭味。

現在還沒确定關系就這樣,以後真在一起了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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