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事

往事

從醫院回來,溫堅也已經起了,嘟囔着,“伍爺不夠意思,帶向藝玩不帶我。”

向藝回怼他,“我們去給時小姐報仇的不是去玩。”

溫堅更激動了,“給時唯姐報仇怎麽能少了我的份!”

從來不參與他們鬥嘴的季延川這時候幽幽的來了一句,“睡得最死的就是你,還報仇呢,人家把你踹下樓你都沒感覺。”

溫堅默默閉上了嘴。

向藝也不說話了。

時唯捂着嘴,忍偷笑。

不過會兒,溫堅眼睛一亮,跳過來,抱住季延川的手,咋咋呼呼叫,“伍爺,你手怎麽了?”

季延川手抽出來,不理他,看向時唯,“現在線索都斷了,手機一時半會兒拿不回來,你先告訴我們原因,我們才好幫你。”

其他兩個的好奇心被勾上來,附和。

事到如今,時唯知道也沒瞞着的必要,但是眼下情況複雜,也不是一兩句話解釋的清楚,她挑重點的說:“我那手機裏存着一個非常重要的文件,事關某人的前途安危,于是他派人,也就是我師父,來摩洛哥抓我。”

向藝問:“就是上次那男的?”

時唯點了點頭,“他叫宋明城。”

季延川思忖半秒,問道,“你怎麽會惹到那樣的人?”

時唯抿着唇不吭聲。

季延川看着她的眼睛。

她還是對他設防着。

他沒逼她,“你的個人恩怨我們管不了,現在手機的重要性搞清楚了,”他突然話鋒一轉,“文件有備份嗎?”

時唯沒想到他轉換話題這麽快,思路被他帶過去,“有,都在國內。”

季延川看她一眼,“你出來就帶個手機?”

時唯:“嗯。”

季延川:“......手機賬號呢?”

時唯:“有。”

季延川回頭對溫堅道:“去把我平板拿下來。”

平板拿下來,季延川不接,下巴點點時唯,“給她。”

又說,“手機都有雲備份,登你的賬號看看,我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删那麽幹淨,他不知道你手機密碼吧?”

時唯邊登賬號邊說,“不知道。”

季延川點了點頭。

時唯覺得自己沒說清楚,補充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密碼。”

季延川:“......你先登上去再說。”

時唯在輸入密碼的時候停下來。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文件還在,季延川他們就會看見,那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又多了三個,也就是說,她會同時把他們三個人拉進這個火坑。

不行。

時唯摁滅平板,扔回季延川懷裏,“我忘記密碼了。”

季延川看着她,不很相信的樣子。

時唯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強調:“真的忘記了。”

季延川沒說話,斜靠着沙發,還是用那樣帶着審度和懷疑的眼神看着她。看了會兒,他站起身走向她,單手把平板放到她膝蓋上,“你的事我管定了,登上去。”

“你不怕惹麻煩?”時唯仰頭看着他。

季延川在她面前蹲下身,放低聲,“我願和你,一起承擔。”

心底仿佛有一股暖流急速上湧,時唯垂下眼,長睫掩下心緒。

“好。”手指摁亮屏幕,跳出密碼鎖,季延川在她面前一個一個按下數字鍵。

按完,擡頭問,“記好了嗎?”

時唯不說話,盯着他明亮的眼睛,淺淺笑一下。

記好了。

時唯登上號,手指點開視頻文件,要在上千張視頻照片裏精準找到目标,何其困難。時唯忽而一笑,“他沒辦法打開我的手機,只有一個辦法,強制刷機。”

季延川:“他沒刷。”

“是,他在這方面是白癡,以為只要拿到我的手機就可以。”

季延川站起來,坐時唯旁邊,手墊在腦後,靠着沙發,若有所思看着她。

溫堅插了一句,“我有個地方弄不明白,既然他要你手機,為什麽不在上次動手的時候就搶了,等到現在才來搶?”

時唯看了眼溫堅,臉色凝重,“現在我擔心的不是手機。”

時唯臉上極少流露出表情來,但她今天的氣壓很低,連笑也很難得。

“我擔心我的妹妹。”時唯喃喃了一句。

“你妹妹?”溫堅和向藝對望一眼,不解問道。

“她在國內,沒人知道我有這個視頻,只有她知道,前幾天我和她發過信息,她沒回。宋明城上次沒有搶手機是因為壓根不知道視頻在我這裏,他們也是最近才知道,一路跟過來尋找機會對我下手。”

溫堅向藝張着嘴巴,“也就說,你那個妹妹把你往火坑推?”

時唯絞着手指,坐立不安,“一定是他們逼她的。”

她不相信潇潇會出賣她。

季延川伸手握住她顫抖的雙手,眼神示意溫堅。

時唯沒動,任由季延川握着。在他的安撫下,時唯平靜許多。

溫堅連忙倒了一杯熱水過來,遞到時唯手裏。

時唯輕輕說了聲“謝謝”。

季延川看了眼向藝和溫堅,“先到這裏,”他看了眼時唯,那兩個很快明白老大的意思,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時唯冷靜下來。

現在她孤立無援,只有身邊這個男人可以依靠。

被他知道她的過去又能怎麽樣呢?

她并不覺得她的工作,她的過去是不光彩的,只是曾經那一段過往,太過晦暗,時唯不願意回想。

但是季延川給她的感覺是和別的人不一樣的,她可以把柔弱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他不會嘲笑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篤定,她就是知道。

“想聽我的故事嗎?”時唯問他。

季延川看着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從他的眼睛,她知道他想的。

不管之前開玩笑說了多少回期待她的故事,但當她真正的認真提及此事,她看得出來,他的态度是認真的,沒有半絲玩笑的意思。

時唯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有些緊張,整理着自己的思緒,這二十八年的人生應該從哪裏開始說起,繩子的最開端究竟在何處。

時唯盡力讓自己表現得很輕松,她做了很多表情來掩飾內心的惶亂,扯出了一絲勉強的笑,故意語調輕松道:“聽完這個故事,你可能會對我改觀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可能沒有你們看到的這麽好。”

她撇開目光,不讓自己再去看季延川的眼睛。

腦海中卻陡然映出昨晚她離開時,他送她出門。光影搖曳中,他眼睛清亮,蘊藏着一腔柔情,是她不敢輕易觸及的目光。

時唯望向門口厚厚的織錦,開始了她的故事。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一直到十二歲那年夏天,有一天大早,天還沒亮,院長把我們一個個叫起來,給我們洗澡穿衣打扮,有一個大老板要從我們十多個孩子中挑走七八個......”

這是孩子們最夢寐以求的事情,孤兒院雖然好,但他們更想過好日子,不用再五六個人擠在一張床上,會有自己的房間,他們渴望爸爸愛媽媽疼,再也不用像野孩子一樣活着了。

院長和阿姨把十多個孩子領到大廳裏,院長讓他們一字排開,向他們介紹坐在大廳中央的那個男人,那是時唯第一次見丘廷,也是院長口裏的“丘叔叔”,一個肥頭大耳,笑起來一片慈和的男人。

接下去就是挑選,十幾個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十幾雙眼睛,眼神中充滿緊張又期盼。時唯把那次挑選比作是“菜市場挑豬肉”,在丘廷的示意下,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向這些孩子們,把每個人上上下下一通摸,挑出了包括時唯在內的六個孩子。

這些孩子裏面,潇潇和時唯關系最好,眼見時唯被挑走了,而她卻被留下了,拉着時唯哭的小淚人似的,死活不肯她走。一個孩子哭,在場的孩子都被感染了,全都哭了,場面一時間無法收拾。

時唯是這些孩子當中表現的最鎮靜的一個,小小一個人,一點都不怕生,在那些孩子們哭作一團的時候,走過去對丘廷說,“叔叔,我能和你做個交易嗎?”

從十二歲的孩子口裏說出這樣的話,以及她的鎮定和從容已經博得了丘廷的刮目。

于是丘廷問她,“好啊,小朋友,你要和我做什麽交易呢?”

時唯從口袋裏摸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進丘廷手心裏,“叔叔,我把昨天猜謎語贏得的大白兔奶糖全部給你吃,你能不能也帶潇潇一起走?”

“潇潇是誰啊?”

時唯手指向那個哭鼻子的小姑娘,昂着胸膛說道,“她是我妹妹。”

那天,時唯把她最愛的大白兔奶糖換到了潇潇的“自由”。

她們和另外幾個孩子坐上了一輛黑色轎車,潇潇趴在窗口看着身後逐漸遠去的福利院大樓,輕輕問時唯,“姐姐,你後悔拿大白兔換我嗎?”

“不後悔。”時唯很快說道,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

“為什麽啊?”

“因為你是我的好妹妹呀!”

當時時唯是這麽回答潇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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