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祝你美夢成真

祝你美夢成真

時唯的出現緩解了客廳的低氣壓,向藝和溫堅暗暗松了口氣。

杜語琦坐在沙發的最角落裏,別着頭,抽抽搭搭,模樣可憐。

時唯給每個人泡了薄荷茶,向藝和溫堅一杯一杯分,到杜語琦這裏,這小妞見茶是時唯泡的,分外不給面子,皺着鼻子叫,“拿走,我不喝!”

季延川的臉色不好看了,卻也沒逼她硬喝,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擡眼看見時唯走向門口,他放下杯子快步追出去。

聽到身後疾步聲,時唯轉頭,眼神問他幹什麽。

季延川差點就要抓住她的手,想起來她受着傷,到半途垂下了,問,“去哪裏?”

時唯看了眼窗外,“太陽快下山了,去走走。”

“外面危險。”

時唯瞟了眼屋裏,笑,“裏面就不危險?”

季延川沒話了。

時唯沒理他了,轉身出去。

她聽到杜語琦的哭鬧聲。

她要去找個清淨點的地方坐一坐。

時唯走在長廊裏,穿堂風吹得琉璃燈晃晃悠悠,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像一首樂章,時唯低頭看自己被陽光斜射的影子。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和呼吸聲,不轉頭也知道是誰。

時唯仍低着頭看自己的影子和燈的影子重疊,步伐放慢許多,很快身後那條影子和她的重疊在一起。

時唯這才轉身。

氣喘未勻,季延川看着她道,“陪你走走。”

時唯眼睛掃過他手裏捏着的帽子,和她情侶款的那頂,眼裏一片了然,卻仍不放過屋裏那位調侃他道,“你現在要陪的恐怕不是我,那位大小姐的脾氣不見得那麽快好。”

季延川低頭看了她幾秒,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但還是咽了回去,換了另一個說辭。

“她有向藝他們在,不要緊,反倒是你受着傷,萬一和上次那樣,我......我們都會很擔心。”

時唯第一次看到他眼裏捉襟見肘的窘迫樣,看了眼他,淡淡,“走吧。”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什麽話,時唯也不是真的想走出來,只是......

那位小姐實在太吵了。

本來只想一個人靜靜,誰想......

時唯略帶怨氣的看了眼季延川,後者則無所事事地把帽子從左手抛到右手這麽玩着,也是挺無聊的。

“回吧。”時唯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想逛街的心情沒了。

季延川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這麽早?”

“不然呢?伍先生是想和我在這大街上走到天黑下去嗎?”

話音剛落,前一秒還在季延川手裏把玩着的帽子,眼下卻被戴在時唯頭頂。

時唯有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感覺,還沒想明白什麽感覺,季延川拉住她的手,往前面熱鬧的集市走去,邊走邊理直氣壯道,“你們女人不是都喜歡逛街嗎?今天爺請客,買到我破産都可以!”

如果換做幾天前的時唯或許會雀躍一番,順道狠狠敲他一筆,但是現在,時唯沒這個心情,因為她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這個傲嬌的大少爺,曾經那樣壓榨過她。

她可不信這個摳門的人會突然大發善心。

“伍先生、伍先生,”她叫住季延川,“不要激動,我的小費不夠扣。”

季延川停下腳步,看着時唯,“小費?”

時唯眨眨眼,以為他沒聽懂,換了更冠冕堂皇的說辭,“不是腳踏實地獲得的勞動財富,我怕。”

“你怕什麽?”

逐漸冷卻的夕陽下,季延川的目光有點深。

時唯動了動嘴唇。

這氣氛微妙。

手還在季延川手心裏握着。

頭上戴着他的帽子。

時唯、時唯。她叫自己。

鎮定點。

不是不敢托付真心,只是不敢深陷其中;只是一次旅途,旅途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而她的生活還要繼續,他也是。

犯不着為此再傷一次心。

兩條相交的直線,交于一點之後很快錯開,時唯明白這個道理。

她警告自己。

下一秒,時唯冷了臉,掙脫季延川,調頭走。

走了幾步,身後沒有腳步跟上,她也沒有轉頭。

回去之後,杜語琦心情有所好轉,看到他倆一個前一個後走進來,屋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傻子也感覺到這兩個不對勁了。

向藝輕撞溫堅的肩膀,對一言不發上樓去的季延川努努嘴。

不會吵架了吧?

溫堅會意,聳聳肩膀,誰知道?

心裏卻納悶,伍爺和時唯都屬于偏冷的性格,可能伍爺有時候會幼稚點,但時唯姐肯定能hold住,這兩人都能吵架,不可思議。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兩人進門一點互動都沒有,可不是鬧別扭了。

溫堅打住思緒,看到時唯坐到杜語琦對面,向藝跟她聊着天,她态度挺不錯,不像是在伍爺那裏受了氣的樣子,倒是伍爺......

溫堅瞟了眼樓梯口,受虐的肯定是樓上那位。

“快吃飯了,”溫堅站起來,“我去叫伍爺下樓。”

向藝心有靈犀一點通,跟着溫堅站起身。

上樓叫人實則幌子,不多就是尋個地兒倆腦袋湊一塊兒瞎叨咕。

溫堅和向藝慢吞吞上樓,客廳裏就剩下了時唯和杜語琦。

溫堅有些慌的看了眼下面,“放她倆在一塊,沒問題吧?”

不等向藝回答,溫堅搖頭晃腦嘆息,“可憐的伍爺,和時唯姐正處于感情升溫期,又來一個杜家小姐,兩個女人湊一雙,不把這屋頂掀翻才怪。”

向藝擡頭看向頭頂廣闊的穹頂,“這屋頂可不好翻。”

溫堅白了眼他,“跟你說嚴肅的呢!”

向藝說:“時小姐和杜語琦可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都是女人,為男人争風吃醋都一樣。你敢不敢跟我賭,我說他倆吵架十有八.九為這個事。”

向藝心裏也沒底,這個賭不敢輕易下。

此時他們已經上了樓,站在樓道口望下去,客廳一覽無餘。溫堅為伍爺打抱不平,“我看時唯姐心裏還不一定有我們伍爺的位置呢!”

向藝也往客廳一望,時唯正和杜語琦一邊一個對坐着,氣氛說不出融洽。

“你看吧,”溫堅對下面努努嘴,“她心裏真有伍爺,會不吃醋,會這麽平靜?”

樓下客廳裏。

向藝和溫堅走後,杜語琦就開始用打量審視的目光看研究時唯。

時唯不動聲色,任她看着。等差不多了,時唯拿起桌上季延川用過的杯子,起身為自己加了點熱水。

“那是我伍哥哥的杯子!”杜語琦的模樣很像護主的小狗。

時唯将熱水加在杯子裏,從容道,“我不知道這杯子是誰的,我渴了就喝,難道這杯子裏有毒,我不能喝?”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氣勢卻壓了杜語琦一頭。

杜語琦沒和時唯相處過,不知道她有一套睜眼說瞎話,假的也能說成真的絕活。

時唯走回來,掃了眼杜語琦桌上已經喝盡的杯子,客氣道,“看來杜小姐很喜歡我泡的茶。”

杜語琦臉紅了,一開始說不喝的是她,現在又喝了個精光。時唯輕輕巧巧一句就給戳破了,表面看着客氣,實則一點兒都不留薄面,杜語琦是個死要面子的人,這種時候肯定要辯解,“我就是口渴了。”

連這一通辯解也蒼白無力。

時唯在心裏笑話自己,何必和這麽一個小孩較真呢?

可她偏偏又管不住自己。

“你和伍哥哥是什麽關系?”杜語琦研究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來,索性開門見山了。

“沒有關系,”時唯大大方方看她的眼睛,“我只是一個導游而已。”

杜語琦琢磨着時唯的話,時唯坦誠的目光讓她消減了一半的疑惑,“我姑且相信你,但是溫堅說你和伍哥哥很熟。”

“他是這麽說的?”時唯笑笑,這笑沒直達眼睛。

杜語琦點了點頭。

時唯說,“看着熟而已,其實不熟,我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叫什麽?”杜語琦眼裏亮了亮,微微點了點頭,在心裏想,如果她知道他的名字,能代表他們認識,然而現在,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說明他們連認識都算不上。

杜語琦給自己的這通推證打上了一百分,現在她終于可以放心了,在時唯面前,她甚至多了那麽一層優越感。

假想敵消除了,這位天生自帶優越感的小姐看向時唯的目光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對她笑道,“其實我還蠻喜歡你的,”對時唯伸出手來,“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杜語琦,是以後要嫁給伍哥哥的人。”

“哦。”時唯拿起季延川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并沒有與這位小姐握手的意思,“祝你美夢成真。”

——

房東準備了晚餐,牛奶、面包、茶點,主食是塔基、庫司、酥餅,滿滿擺了一桌子。

時唯早就餓了,随意挑了最邊上的位置,杜語琦卻不落座,她要等着季延川下來,坐在季延川旁邊。

時唯不管她,抓過一個面包沾了湯汁吃,從樓梯口傳來幾聲腳步,季延川他們下來了。時唯沒轉頭,顧自己埋頭吃着。

杜語琦叽叽喳喳的,“伍哥哥,你坐哪裏,我和你坐一起。”

季延川默不作聲看了眼時唯的方向,溫堅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以為他會走過去。

令溫堅沒想到的是,季延川卻腳步一拐,在時唯斜對面坐下。

季延川落座後,剩下幾個也坐了,只有時唯旁邊的位置沒人坐,一長條光禿禿的就她一個人坐那,這感覺像是把她孤立了,她照舊渾不在意,大搖大擺吃着自己的,當周圍都是空氣。

溫堅看不下去,捧着碗到時唯旁邊,“時唯姐,我跟你一塊兒坐。”

時唯擡頭看了眼他,點點頭。

杜語琦完全狀況外,拉着季延川說東說西,得來的只是季延川幾句冷淡的回複。不過季延川向來對杜語琦不冷不熱的态度,杜語琦早已習慣,沒有多放在心上,繼續說道,“我聽他們說,這裏有全摩洛哥最大的集市,他們這裏的手工品是出了名的漂亮,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伍哥哥,我們晚上去吧。”

“不認路。”季延川語氣不怎麽樣。

“我們不是有導游嗎?”杜語琦不依不撓,“導游總不可能不認路吧。”

季延川微不可察地皺起眉心,終于自下樓後第一次正眼看向時唯,她正耐心将檸檬汁擠在塔基裏,冷冷淡淡的,一副将人拒之千裏之外的模樣。

突然感到一股子無名煩躁,要從身體裏噴薄而出。

向藝連忙打圓場,“時小姐受了傷,今晚伍爺有其他事情,杜小姐不嫌棄,我和溫堅陪你去。”

溫堅狠狠瞪了眼向藝,讓你亂說話,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了?

時唯把擠好檸檬汁的塔基移到溫堅面前,目光指指斜對面,溫堅秒懂。

這是給他家伍爺準備的呢。

溫堅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時唯放下勺子,餐巾擦淨嘴巴和手指,站起來,“我吃完了。”

季延川的目光緊随着她的背影,時唯忽然停在樓梯口轉身,來不及收回,就這麽沒頭沒腦撞了上去。

轉身上樓之前不忘回眸一笑。

一個注視,一個笑容,足夠回味一個晚上。

溫堅咳嗽一聲,季延川收神看他。溫堅端着塔基碗放到他面前,季延川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剛才時唯往裏面擠檸檬汁。

季延川朝樓梯口看去,那裏早沒有了人影。

吃完晚飯,季延川洗完澡回房,地上放着一個玻璃杯,淡黃色茶水裏浮着幾張翠綠的薄荷葉子。

杯子表面幹幹淨淨,什麽也沒寫。茶裏加了幾滴檸檬汁,一點點蜂蜜,恰到好處的酸甜。

季延川轉身去了時唯房間,敲了敲門。

不會兒,門打開,時唯站在門口,換了身衣服,長發披着,發尾打着卷。

她看到他穿着睡袍,端着杯子,茶水喝了一半。

“不請我進去?”

時唯往旁邊讓了讓,待季延川走進,腳一勾,門關上。時唯抱臂靠着牆,單腳微曲,抵着牆面。

季延川放了杯子,眼睛看住她,一步一步走近。

時唯沒動,看着他,嘴角勾笑。

季延川一手撐在牆面上,低下頭來,鼻尖湊近她,耳語般低聲,“我接受你的道歉。”

滿口薄荷清香味侵襲而來。

時唯偏了下頭,吻落空。

她站直身體,“我去你房間。”

按照原先計劃好的,今晚時唯和季延川調換房間。

還未擡腳,手腕一緊,時唯沒提防,被季延川拉進懷裏,貼着她的耳朵說,“你就沒話對我說?”

時唯狡黠一笑,伸出手掌,“Give me five!”

季延川:“......”

季延川無奈擡手,和時唯重重擊了下掌,有氣無力,“耶~”

“走了。”時唯憋着笑轉身走,剛握住門把,“時唯。”

轉頭的同時,季延川已走到面前,握住她的後腦勺,重重親了一下她的嘴。

“lucky girl.”他壓着嗓音說完,很快放開了時唯。

時唯腦袋有些懵,手指放在嘴唇上,神情呆呆的。

所以她是被偷吻還是強吻?

季延川為她打開了門,握着她的肩膀送到門口,“現在可以走了,我的幸運女神。”

時唯走出兩步,聽到身後傳來手機鈴聲,是季延川的。

她轉身,看到他還站在門口,接電話之前似乎在目送着她。

和他視線不期相撞,時唯低頭彎起唇角。

邁步走向他的房間,突然背後,季延川叫她,“時唯——”

相隔不遠,他們都還在彼此的視線範圍之內,時唯聽出他語氣裏的憂心忡忡,果然看到他微微皺眉的樣子。

“怎麽了?”

“杜語琦出事了。”

時唯心裏咯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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