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受傷
受傷
季延川走過來,右手執着手機,空出的左手腰間一抽。
時唯瞪着眼睛,“你幹嘛?”突然脫衣服。
季延川瞥了眼她,沒什麽情緒道,“情況緊急,換衣服。”
“......什麽毛病?”時唯背過身去。
季延川嘴角勾起彎弧,将脫下的睡袍挽在手彎上,打開門走進房間。
時唯聽到關門聲,兩手捂住眼睛轉過身去,門口已經沒了人影,終于呼出一口氣靠在牆壁上,腦海裏無端端浮現出男人精.壯的肌肉。
時唯舔了舔嘴唇。
身材不賴。
時唯就這麽靠牆站了片刻,不會兒,溫堅跑上樓,腳步聲整個樓道震響,氣喘籲籲在時唯面前停下,“時、時唯姐,伍爺呢?”
時唯指指房間門,“換衣服。
溫堅跺一下腳,拍門,“伍爺、伍爺,不好啦......”
時唯看了眼急吼吼的溫堅,語氣冷靜道:“不用敲門了。”
溫堅狐疑轉頭。
“他知道了......”
話音剛落,門打開。
季延川站在房間門口。
不待季延川開口,溫堅解釋起來,“也不知道她大小姐發什麽瘋,偏要去什麽集市,向藝說陪她去,不知道哪句話得罪她了,她賭氣一個人跑出去,我和向藝到處找不到人,現在向藝還在外面找......”
“是方垚他們帶走了她。”剛剛那通電話是方垚打給季延川的。
溫堅直了眼,“方垚?他們什麽時候......”
“雄萬也來了。”季延川語氣還算平靜,眉心卻已經扭成一個結了。
溫堅一臉焦急地看着季延川,“伍爺,這可怎麽辦?方垚那人心狠手辣,萬一、萬一......”溫堅簡直要哭出來了。
他們邊走邊說,此刻已經走到樓梯口,季延川轉身攔住時唯,“你留在這裏,溫堅你照顧時唯,我出去一趟,”他不放心地又看了眼時唯,沒說話,吩咐溫堅,“別讓她有事。”
溫堅食指和中指并攏點在額頭上,一個遵命的手勢,“伍爺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時唯姐少一根頭發的。”
季延川點了點頭,正要轉身走,時唯拉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時唯看牢季延川的眼睛,和他掌心貼着掌心握住,輕輕的,帶着懇求的語氣說道,“我擔心你有事,讓我陪你去。”
季延川嘴唇動了動,“你的傷......”
時唯倔強搖頭。
季延川嘆了口氣,反手握住她的手。
時唯心裏松了一點。
季延川拉着時唯的手,下樓之前轉頭對溫堅說,“看好家,等我們回來。”
一路上都拉着手,季延川挂着心事,走的飛快,時唯腳步也不慢,兩條大長腿步伐出奇一致。
走了會兒,時唯有些熱了,手背擦了把汗,問季延川,“你要去見方垚?”
“杜語琦在他們手裏。”
時唯對杜語琦沒敵意也沒好感,印象很淡,就是一個聒噪的小姑娘,心思單純,家裏寵壞了,有些嬌蠻。
倒是他們口裏那個方垚,不像是好人。
“方垚是什麽人?”時唯問。
季延川頓了頓,像是整理思緒,“說來話長,我們之間有過節。”
“所以他是為了報複你?還有那個雄萬,你和他也有過節?看不出來伍先生的敵人還真不少。”時唯打趣季延川。
“.....彼此彼此。”季延川看也懶的看她,褲兜裏一撈,撈出車鑰匙,“上車。”
地點在一條空無一人的窄巷,遠處路燈漏出幾許,勉強能辨出人影。
時唯要下車,季延川将她一拉,“伺機行動。”
等了會兒,巷子口有人走動的聲音,時唯小聲問,“是不是他們?”
回答她的是手機震動聲,不知何時季延川調成的震動。
但在這夜裏還是顯得突兀。
四周寂靜無聲,方垚肆意張狂的聲音隔着手機薄薄的震動片傳來,和不遠處空氣中某個聲音重疊。
“你人呢?”
“我到了。”回答他的是季延川鎮定無比的聲音。
一個嚣張,一個平靜。
形成強烈對比。
他們的車停在巷子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面,方垚看不到。
時唯要和季延川一起下車。
“你在這裏等我。”季延川按住她解安全帶的手,“你去的話,我會分心。”
極致安靜的夜晚,溫柔的嗓音被無限放大,聽在耳朵裏一片酥.麻感。
時唯低下頭,慢慢拉開季延川的手。
“一起。”
黑暗裏,她的目光清澈堅毅。
季延川動了下喉結,用同樣堅定的目光看着她。
好,一起。
剛一下車,方垚帶來的人團團圍住了他們,各個手裏都帶着家夥。
顯然可見,方垚這回是有備而來。
他就是要趁此機會搞死季延川。
季延川将時唯護在身後。
打手們中間開出一條道,方垚拍着手走出來,笑的一臉殘忍得意,“喲喲喲,伍老三,你可終于來了,怎麽,來送死還帶個美女做伴,是不是想等會兒孝敬你老子我哈哈哈哈哈哈。”
方垚一陣狂笑。
時唯總算看清楚這個叫方垚的真面目,塊頭倒是挺大,生了兩個豬耳朵,一個酒糟鼻,咧着一張歪嘴,不是一點兩點的醜。
還是她身邊的這個男人爽心悅目。
時唯很懷疑,所謂的過節真的不是這個叫方垚的一廂情願的嫉妒?
季延川嘴唇抿直成一線,沉聲道,“少廢話,人呢?”
季延川一身正義淩然,腰板筆直,向前大跨一步,小喽啰們迫于他的這身氣質,全都下意識往後邊退去,季延川嘴角勾起輕蔑一笑,“方垚,你以為我會怕你?”
時唯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什麽叫完美诠釋帥這個字眼。
就問你們服不服?
方垚臉上挂不住,往後一退,下命令,“給我打,往死裏打!”
小喽啰們都是從國內帶過來的,大多聽過伍爺的威名,眼下真見識到了,沒幾個人敢上前去,慫慫的縮在一堆,方垚叫,“有家夥在手上,你們怕啥,不敢上是吧?好,誰給我拿下了,大美人小美人全歸他!”
時唯氣的牙癢癢。
她要把方垚的頭砍下來當球踢。
如果只有方垚一個,不會是季延川的對手,再來十個,他也打得過,只是......
二十多個人,人人手裏拿着家夥,蜂擁撲來。
時唯受着傷,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有了愛,有了軟肋。
季延川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怕不怕?”
時唯一揚下巴,“有你在,我怕什麽?”
季延川勾唇笑了下。
他最喜歡就她這性格。爽快,不扭捏。
季延川和時唯背對而立,這是一個信任的姿勢,将我的背後全部交給你,誰都不可能拆散他們。
這一場架打的兇猛,時唯手臂的繃帶散亂,傷口裂了,血染出來,季延川一腳踢飛面前一個喽啰,轉頭看見時唯擋開一個,另一個飛撲過來,她來不及做出反應,季延川眼疾手快,撿起地上一把散落的斧子削了過去,剛要拉起時唯,餘光掃到又兩人撲來,季延川幾乎想也不想的,在那刀落下之前抱住時唯,背對刀鋒,就地滾了一圈,擡腳精準踹向對方命門,緊接着,他一手攬住時唯,手起刀落狠狠紮進另一個突襲者的大腿。
伴随着幾聲慘叫,那兩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滾。
季延川沒猶豫,攬住時唯就跑。
身後追趕聲在安靜空蕩的老城裏此起彼伏。
時唯對這一帶還算熟悉,即便沒有燈的黑暗裏,帶着季延川穿行在馬拉喀什迷宮似的巷道裏,叫喊聲逐漸遠去,他們躲在一間廢棄的倉庫裏。
鼻息間濃重的皮革味,十分不好聞。
但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狹窄潮濕的空間裏,他們幾乎臉貼着臉,呼吸一下都變的異常艱難。
時唯的手搭在季延川的背上,心潮澎湃,腦袋混亂。
但她還是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使勁在空氣裏嗅了嗅,“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還好嗎?”季延川的聲音同一時間響起,低啞的,滾燙呼吸噴灑在鼻端。
時唯被蠱惑了,腦袋缺氧,暫時忘記了之前那個問題。
“我沒事,你怎麽樣?”時唯試圖把手從他背上移開,卻被季延川輕輕按住了。
季延川看了眼她,眼底隐藏着微弱的光,也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沒事就好。”他輕輕說道,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和虛弱。
時唯點點頭。
四周忽然又靜下來,詭異的安靜。
“他們走了。”時唯低低咳嗽一聲,靈動的眼珠飄來飄去,借以避開男人灼熱的視線。
隔了片刻,“時唯,”季延川氣息不很穩,臉慢慢靠近過去,時唯下意識往後縮,光影裏,她看到他的眉心微皺。
還不等她想更多,季延川擡手,摸到時唯的後腦勺,扣住,輕輕說,“別動。”
他的目光溫柔,語氣也溫柔,扣着她後腦勺的手寬厚溫暖,時唯閉了閉眼睛,感覺自己就要沉醉了。
季延川左手握住時唯的手,拉向自己,貼在左心口,時唯身體歪向季延川。他低下頭,輕笑道,“吓到了?”
時唯咬着唇,搖頭。
季延川額頭貼過來,明亮的眼睛看她,時唯感覺到握着她腦袋的手掌灼熱。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光影裏,男人的五官被細致描繪,每一筆每一畫都出自最好的畫家之手。
時唯想,哪怕不知道他的姓名又如何呢,他此刻的模樣會永遠留存在她心裏。
當季延川的唇壓下來的時候,時唯沒有躲。
她的手在他背上挪動,忽然感覺不妙,撚了撚,粘稠的......
時唯一個激靈,下意識想到空氣中帶着鐵鏽的甜腥味來自哪裏。
她終止了與季延川纏綿深長的吻。
将手從他那裏抽回來,放在自己鼻子下面聞了聞。
确實是血。
“你受傷了。”時唯的嗓音顫抖。
擡起頭,看着季延川。
他眼底有光,深深、深深地注視着時唯。
“什麽時候......”時唯定定看着他眼睛。
醒悟過來是剛剛他抱住她的時候擋下的那一刀。
流那麽多血,空氣裏都是血腥味。
該多疼。
竟然連吭都不吭一聲,走了這麽多路。
他緊皺眉心,是因為身上有傷;
親她,不過是為分散一點注意力。
現在,時唯都明白了。
心疼和擔心一齊泛上來。
染血的手掌抓住季延川的手,她要看他的傷。
季延川輕輕按住她,“你的傷口裂了,不要動。”
時唯低頭看了眼手臂上被血染紅的繃帶,絲毫不覺得疼。
這點小傷,和他身上的傷怎麽比。
季延川淺皺眉心,靠着牆壁。
“讓我看你的傷口。”
季延川搖頭。
“讓我看啊,你的傷口到底嚴不嚴重。”時唯的語氣近乎懇求,帶一點撒嬌,牢牢看着季延川。
她堅持。
季延川沒動,是沒有力氣動了。
時唯也不管他答應不答應了,去季延川口袋裏摸手機。
心跳從來沒這麽快,手抖個不停,翻來翻去怎麽也找不到手機。
手腕被一只手輕輕握住。
手怎麽這麽冰?
時唯擡起頭看季延川。
他靠着牆壁,眉心輕擰,閉着眼睛,睫毛輕輕顫動,模樣痛苦。
時唯擔憂道:“不要睡。”
季延川睜開眼睛,目光定在她臉上,笑容蒼白,“我是男人,流點血......死不了。”
反而被他安慰了。
時唯眼眶重了,握住他冰涼的手。
“要我幫你簡單包紮一下。”時唯打開手機燈光。
光下,她看清了季延川的臉色,蒼白,連嘴唇也是毫無血色。
是流血過多了。
她着急,季延川卻動也不動,靠着牆壁。
時唯預感不妙,朝牆壁一照,好幾道血印子順着淌下牆角。
他的背脊挺的筆直,緊挨牆壁。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許久,不是不願意動,真的動不了。
這根本不像是挨了一刀,最少得有兩刀。當時她也看不清是斧子還是別的什麽......
他怎麽連吭都不吭一聲,跑的時候一路護着她,還打倒了好幾個,而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他受着傷。
時唯蹲下來,手繞過季延川的脖子,臉貼着臉,眼淚撲簌撲簌落下來,“你怎麽這麽傻......這麽傻......”
“別哭,”季延川忍痛艱難從口袋裏摸出手帕,替時唯擦眼淚,聲音虛弱帶着無盡的寵愛,又有一點拿她沒有辦法無可奈何的感覺,“你第一次哭,我就在身上備了手帕,怕你下一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哭......沒想到這麽快......這手帕就派上用場了......”
手帕上不知沾了誰的血,時唯拿過他的手帕,自己胡亂擦了幾下,臉上也沾了血。她的臉在光下紅紅的,一雙靈動的杏眼此時也是紅紅的,“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季延川深深看着她,時唯也安靜下來了。
手機扔在旁邊地上,燈光直直豎着一條,灑落在狹窄空間的每一處,光把他們相依的影子打在牆壁上,溫馨又安寧。
手帕沾滿了血,已經不能用了,時唯用衣袖幫他擦額上的汗,“疼嗎?”
季延川拉住她,“你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平常不溫柔的人,忽然溫柔起來,是最致命。
“別說了。”時唯湊上去親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下巴上的胡渣。
請你別說了。
我投降,好不好?
時唯站起來,“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她把手機燈光關掉,折回季延川面前,低聲道,“手機放在你這裏,等我回來。”
剛要站起,手臂被拉住,季延川睜開眼睛,啞聲,“去哪裏?不要走遠,危險......”
她親了親他的嘴唇,“去買點藥回來。”
時唯松開他握着她的手,将手機放進他的手心,握住。
站起來轉身離開。
季延川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手機還殘留着時唯指尖的溫度,他緊緊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