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糾葛

糾葛

時唯十分謹慎,蹲在倉庫門口勘察了一會兒,确保安全才離開。

她走在沒有燈的暗巷子裏,腳步急促,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着。車是不敢再回去拿了,就怕方垚來個守株待兔,現在無論她還是季延川都承受不了突襲。

時唯記得這附近有一家藥店,這裏的巷子四通八達錯綜複雜,沒有絕佳的記憶力很可能會迷路,更何況沒有路燈。

并不是太悶熱的天氣裏,額上覆了一層汗。

她得趕緊找到藥店,買完藥快點回去,時唯很清楚,季延川撐不了太久。

一想到他在等她,想到那無窮無盡淌不完的鮮血從他身上流出來,從未有過的惶恐害怕和緊張感湧上來,心跳快的要從喉嚨口出來,時唯克制住顫抖的身體,咬着牙将淚意往回憋。

害怕他會死掉。

就像那個男孩一樣。

這種感覺又回來了,恐懼、害怕、緊張到絕望,她以為這一生沒有人再可能撼動她的心,十二歲那年她早已把這輩子全部的情緒都用光了。

黑暗裏,時唯顫抖着身體靠在牆壁上,腦海裏再次湧現她将燭臺插進男孩脖子,血流汩汩像噴泉,大人們用手帕捂住傷口,手帕也染滿了血,血還在噴湧,止也止不住的。

畫面裏的小女孩,那個只有十二歲的她,跌坐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無窮的恐懼吞噬了她,她蒼白着一張素臉,呆呆地、失魂落魄地傻在地上。

這麽多年來,時唯無時無刻不被那個噩夢纏繞着,直到她把故事講給了他聽,他擁住她,告訴她,不要害怕,不要自責,以後都有他陪着她。沒有嘲笑,沒有譏諷,簡簡單單一個擁抱,一句守護,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的心從未對誰打開過,直到他的突然的闖入。

如果她不曾執起兇器,那個男孩就不會死;如果不是她執意跟來,他就不會為保護她而身受重傷。

都是她,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時唯第一次知道原來心痛是這樣一種感覺。

原來難受是會流淚的。

他可以為她連命也不顧,那她還有什麽不能為他做的?

哭泣解決不了任何事。

時唯很快振作起來,抹了一把眼淚,繼續往前面走。

運氣很好,前面拐角口有幾個玩耍的當地小孩,時唯也不管自己的樣子會不會吓到人,走上前詢問這附近的藥店。

幾個孩子中有一個年紀最大的告訴時唯他家就是開藥店的,時唯說,“你能帶我去見你爸爸嗎?我的朋友被壞人襲擊了,需要幫忙。”

類似這樣的襲擊事件在這裏不少,男孩沒有猶豫的帶時唯去藥店,并對父親說明了時唯的來意。

藥店主人看了眼時唯,她确實太狼狽了,臉上手臂上都是血,頭發亂七八糟的,形象全無,“你也受傷,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管我,”時唯焦急道,“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他在等着我回去。”

藥店主人:“槍傷嗎?”

時唯:“刀傷,傷口不淺,流了很多血。”

藥店主人拿上醫藥箱,叫上了一個鄰居幫忙,“你的朋友人在哪裏?”

時唯說:“他在附近的皮革倉庫,我們需要一輛車。”

那個鄰居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臉驚訝,“那個皮革倉庫離這裏很遠,你用腳走過來的?”

當時時唯哪裏管那麽多,早就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了,滿腦子想的都是他不能死,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救他。

——

他們很快到了地方,車燈大開,将小小的倉庫照了通明。

時唯跳下車,向角落裏奔去,季延川維持着她走時靠牆的姿勢,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的,像一杆屹立不倒的旗杆。

地上幾條歪歪扭扭的血跡,半凝固的。

她走的太久了,他一定等不了了。

時唯眼眶一熱,抓他冰涼的手,又摸他的臉,幸好臉還是熱的。

“伍先生?”她輕叫。

季延川感知到她,從混沌朦胧裏掙紮着微微睜開一線,動了動蒼白的嘴唇,想叫,卻沒力氣發聲。

時唯捧着他的臉,眼淚珠子啪嗒啪嗒掉,搖着頭,“別說話,聽我說,你再撐一下,我找到人了,馬上送你去醫院......”

季延川輕輕點了下頭,手擡起,想幫她擦眼淚,時唯抓住他的手。

三個人小心把季延川移開,觸目驚心的傷口,牆壁上全染了紅,時唯避開眼睛,不忍去看。

藥店老板看了直搖頭,“這肯定是傷了動脈,必須趕快送醫院!快,我們把他扶到車上去。”

時唯架住季延川的胳膊,“我扶你起來。”

季延川清醒了一點,抓着時唯的手,微微用力,他要自己站起來。

“別動!”個兒高大的藥店老板和鄰居小夥左一個左一個右架住季延川,“不要逞強,你這樣很容易撕裂傷口!”

藥店老板一口法語,聽在季延川耳朵裏就是哇哇哇的,根本聽不懂。

時唯做了翻譯,季延川不亂動了,由着他們饞上車。

——

向藝和溫堅接到電話的時候,兩人正在屋裏頭焦慮着。

一個說,“都去這麽久了,怎麽也該回來了,會不會出什麽事了?”

另一個說,“不會的,伍爺身手那麽好,肯定能安全回來。”

“我擔心的是時唯姐。”

“時小姐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伍爺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正說話間,溫堅的手機響了,向藝湊過去一看,“是伍爺!”

“伍爺,你們什麽時候回來?”溫堅興沖沖問,回答他的卻是時唯的聲音。

心裏一咯噔,下一句就聽到了一個不妙的消息。

接完電話,兩人趕快向房東借了車子,飚到醫院。

——

這個時間點走廊上沒什麽人,值班醫生在挨個檢查着病房,計時器滴滴滴的叫着,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很重,護士們圍着一臺小電視機叽叽呱呱地聊着天,時而又将目光投射向不遠處站在急救室門口的女人身上。

送來的那個男人傷的不輕,鮮血染紅了白色床單,卻仍有意識緊緊抓着女人的手,輪床推進那間小房間裏,幾個戴着手術帽的男人費了很大力才硬生生将兩人扯開。

其中一個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對她說:“小姐,請你在外面等一下。”

說着,一群人匆忙進入房間,關上了門。

她們以為那女人定會崩潰嚎啕,再不濟也得蹲在地上抱頭大哭,來這裏的病人家屬都這樣,她們見的多了。

然而令這幾個護士失望的是,那女人遠比她們想象當中平靜的多。沒有哭,更沒有做出奔潰的模樣,當一切安靜下來之後,那女人站在那裏再也沒有動過。

也許是值夜班實在太無聊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她們也能抓着不放,八卦起來沒個完。

“你們猜她和那個男人是什麽關系?”

“是戀人吧,也可能是夫妻,剛才他進去的時候,他一直抓着她的手。”

“受了那麽重的傷,力氣還那麽大,好幾個人才掰開他們的手。”

馬上有一個聲音跳出來反駁她們,“她多平靜,我沒看到到她在哭在難過,根本不像戀人或者夫妻。”

其餘的幾個贊同的點頭,一片沉默中,觀察着那邊的動靜。

突然其中一個打破沉寂,“她看上去很漂亮,是韓國人還是日本人?”

“應該是韓國人,韓劇裏的人都長的她那個樣子。”另一個說道。

......

向藝和溫堅趕到醫院,走廊上只有時唯一個人,小房間的門依舊緊緊閉合着。

“都怨我,如果我陪你們一起去就不會這樣了。”溫堅自責。

“是我不好,”時唯說,“是我硬要陪他來,沒有我的阻礙,他是可以脫身的。”

“你們別怪來怪去的了,要怪就怪方垚,”向藝咬牙切齒道,“下次別讓我碰上他。”向藝狠狠踢了一腳牆。

時唯問,“他和方垚什麽恩怨?”

溫堅搔搔頭發,“說來話長......”

時唯眉毛一挑,對上溫堅疑惑的神情,時唯道,“他也說過一樣的話。你繼續說。”

溫堅道:“方垚家和伍爺家上一輩關系就不好,導致他和伍爺從小就不對付,真正的導火線還不是這個......”說到這裏,溫堅為難的看了眼向藝,又小心地看了眼時唯,欲言又止。

時唯很快就領悟到溫堅話中有話,“和女人有關?”

什麽都瞞不過她的這雙眼睛。

向藝連忙替他伍爺辯解道,“伍爺對那個女人沒意思,是那女人自己倒貼的,後來懷了孕,非得說是咱伍爺的不可,鬧着要他娶。”

“那女的和方垚什麽關系?”時唯似乎對季延川的私生活沒興趣,抓住關鍵問。

“那是方垚的妹妹。”

時唯”哦”了一聲,眉睫半斂,不知想什麽。

向藝急了,“時小姐,你千萬別誤會伍爺,雖然那天晚上确實看見那女人從伍爺房裏出來,但是我敢保證,她肚子裏的小孩和伍爺一點關系都沒有!”

溫堅狠狠白了一眼溫堅。

越描越黑!

一片沉默。

兩人小心翼翼觀察着時唯的反應。

時唯理清思緒,臉上始終是那種讓人摸不着的淡淡表情,對他們道,“我出去走走。”

說完頭也不回地穿過走廊走去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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