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叫什麽名字

你叫什麽名字

時唯穿過急診室前面的長走廊,插.進兜裏摸到季延川的手機,打開屏幕鎖。

手機密碼不是季延川告訴時唯的,是她自己猜的。

那會兒他躺在急診房內,她急着聯系溫堅和向藝,手裏只有他一個手機,知道的也只有他的平板密碼,純粹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态,沒成想一試就靈。

時唯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也不知道拿着這手機要幹點什麽,有點煩躁。

說真的,她是不屑做窺人隐私的事情,也很鄙視做這種事情的人,如果有人不經過她的同意貿然看她的手機,她會很生氣。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看了。

雖然還是很想看。

時唯摁滅屏幕塞進口袋裏,在醫院門口靜靜坐着。

坐了片刻也沒有平複心情。

她之所以從裏面走出來,并不因為向藝的話生氣,只是醫院裏的空氣她太不喜歡了。

至于季延川,她相信他一定能好起來的。

時唯擡頭看天空,繁星閃耀。

七件事他們只完成了三件。

時唯仰望頭頂的蒼穹,心想,等他好一點起來,一定帶他去撒哈拉數星星。

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去撒哈拉的時候,就想着有朝一日帶上心愛的人再回去。

所以這麽多年來,每次來摩洛哥,她再也沒有踏進撒哈拉半步。

時唯不知道季延川是否是她命中的那個人,但此時此刻,這是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別的都不想。

盡管他們給季延川輸了很多血,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是那麽蒼白。醫生說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透過重症病房的窗戶望進去,時唯看到他的身上纏着厚厚的白色繃帶,閉着眼睛靜靜躺在那裏的樣子像極了一具木乃伊,靠着輸液維持着營養。

向藝咬着牙齒,一拳砸在牆壁上,“方垚,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溫堅抹了一把眼淚,“伍爺從小到大什麽時候遭過這種罪?”

時唯別過頭,緊緊抿着唇,沒說話。

她朝靠牆那排折疊金屬椅走去,每走一步腦海中不斷浮現出:

他抱着她背對刀鋒的時候;

他拉起她逃脫追趕的時候;

他的手掌溫暖寬厚;

他的眼底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在狹窄的倉庫裏,他只關心她的安危。

“還好嗎?”

“我沒事,你怎麽樣?”

“沒事就好。”他的聲音疲倦又虛弱。

他的目光溫柔,語氣也溫柔,她控制不住自己掉入他溫柔的懷抱。

他們在黑暗裏接吻,擁抱。

他說,別哭。

他的目光深沉,看着她,你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

他是這樣堅強這樣好的一個人,即便傷痛一身,也将最溫柔的一面留給她。

時唯捂住嘴巴,喉口酸澀翻湧,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你一定要好起來。

——

他們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小旅店暫時住下,向藝和溫堅負責去把車子拿回來,房東的車子還了回去。

考慮到不能一直住在醫院這邊,等季延川能下床了就回客棧養傷,畢竟客棧條件更好,所以只把部分行李搬了過來。

季延川身體底子好,沒過兩天就從重症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醫生告訴他們第二天就可以探視病人。

那天時唯起了大早,穿上衣櫃裏最好看的裙子,披巾蓋住受傷的手臂。對着鏡子細致的化妝,戴上那條項鏈,脫去羊皮拖鞋,踩上許久沒穿的高跟鞋。

出門。

從旅店的小門走出來,穿過嘈雜的街道,走進醫院大門,回到了那條充滿着消毒水和碘酒味道的狹長走廊。

這一路上頻頻回頭行注目禮的人不少,時唯目不斜視,像完成一項莊重的儀式,走完了全程。

時唯在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前頓步,打開門。

向藝在床頭喂季延川喝粥,時唯走過去,看向床上的季延川,他也看着她。

時唯對向藝道,“我來喂他。”

向藝把粥交給時唯,對季延川指指外面,“伍爺,那我們出去了,就在外面不走遠,有事叫我們。”

時唯對他們點點頭,“這裏有我,你們休息去吧。”

向藝還是不太放心,“時小姐,你的手沒事吧?我看還是我來吧......”

溫堅看他煩死了,磨磨唧唧不像個大老爺兒們,沒等向藝說完話強行把人拉走了。

門關上之前,溫堅探進頭來對時唯眨眼,時唯給了他一個放心的微笑。

溫堅頭縮回去,輕輕關上病房門。

向藝跳腳的聲音傳進來,“喂,你幹嘛拉我出來,我話還沒說完呢!”

“你就傻吧你,”溫堅嫌棄道,“伍爺稀罕你喂他?”

“我能不知道嘛,那你也好歹等我把話說完......”

......

兩人走遠了一點,後邊的聲音模糊了。

時唯裝作沒聽見似的,垂着眼安安靜靜喂季延川喝粥。

一勺、兩勺、三勺......

配合着她喂,季延川一口一口咽,然後舔舔嘴唇看着她。

時唯又喂了他一勺,也許被他舔嘴巴的撩人動作激了一下,手一抖,勺子裏的粥灑了一半在地上。

時唯把勺子往粥裏一攪,問,“還要再吃一點嗎?”

季延川搖搖頭,時唯拿毛巾給季延川擦了下嘴角,季延川目光垂落在她的手背上,一塊紅的,被燙傷了。

時唯嫌外面的食物不衛生,昨天特地去中國餐館要了米,買了一箱礦泉水,今天早上借用旅店主人家的廚房熬的,向藝剛剛都和季延川說了。

時唯随着季延川的目光輕飄飄看了眼手背,大方笑了笑,十分的不在意,“第一次熬粥,你別覺得難吃就好了。”

季延川搖頭,“不會,”他的嗓音還有些沙啞,“這是我來這裏吃過最好的一頓。”

時唯看着他緩緩笑道,“不瞞你說,前面倒掉了好幾鍋。”

向藝和溫堅都告訴他了,怎麽會不知道。

他的目光又深了,時唯假意咳嗽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一別頭,讓她注意到了放在窗臺上的一盆太陽花。

嫩綠的葉片伸展着,花蓓朝着向陽處生長。

多麽美好蓬勃的生機。

時唯被吸引住了目光,站起來向陽臺走去。

用手指戳了戳泥土,幹涸,久沒有澆水了。

她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給花朵澆水。

季延川的視線被站在窗臺前彎身澆花的女人吸引住了。

大片的陽光裏,那一身火紅的長裙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整個人幾近透明般白的發光。

想到那晚,就是這個全身都發着光的女人,一邊哭着一邊親吻他。

抱着受傷的手臂走了很久很遠的路,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拯救他。

她可以是優雅迷人,漂亮的仿佛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卻又是那樣頑強堅韌,仿佛岩石縫裏生長出來的參天大樹。

莫名的湧上來一種沖動。

這個女人,他要定了。

安靜的病房裏,儀器滴滴滴運行聲,病房裏的男人靜靜看着湧入的大片陽光裏那道美不勝收的風景——

他眼裏獨有的風景。

時唯微微前傾着身體,打開窗戶,讓風和陽光一同進來。

她把太陽花放在陽光最多的地方。

葉子在風裏微微顫動,窗格子上閃爍的點點金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時唯忽然想起什麽。

而就在同時,

“時唯。”

“你叫什麽名字?”

他們的聲音一同響起。

季延川看着那道光裏,向他轉過頭來的女人,突然想起,梵高在寫給提奧的信裏曾說過: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能看到煙。

但是總有一個人,總有那麽一個人能看到這火,

然後走過來陪我一起。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火,我快步走過去,

生怕慢一點他就會被淹沒。

在歲月的塵埃裏,

我帶着我的熱情,

我的冷漠,

我的狂暴,

我的溫和,

以及,

對愛情毫無理由的相信,

走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結結巴巴對他說,

你叫什麽名字?

從你叫什麽名字開始,

後來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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