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排骨玉米湯
排骨玉米湯
“嗯?”
時唯趴在窗臺上,手托着下巴,側過頭,微笑看着他。
季延川忘記了為什麽要叫她,或許只是純粹想叫她而已,并不是非得叫她做什麽。
時唯看着他,清澈眸底倒映出他的影子。
“你擔心杜語琦?”時唯直起身走向季延川。
“怕他對杜語琦做出不好的事情,對嗎?”她邊說着邊在床尾坐下,輕柔捏着季延川的兩條腿。
醫生說病人需要适當的按摩。
指尖靈活,恰到好處的力道,在他的腿上游移,思考被暫時打斷了,季延川問,“很熟練,學過?”
時唯似乎不是很想談及自己,繞過這個話題,重新回到杜語琦身上。
“她會有危險嗎?”時唯問,“方垚看上去不像心慈手軟的人。”
在她的按摩下,季延川逐漸放松身體,臉上露出淡淡的笑。
“你擔心她?”
時唯想了想,說不上是擔心,“畢竟一條人命,無辜的人,誰我都會覺得可惜。”
季延川再次認真打量她。
她說這話的語氣淡淡的,就連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側對着他,一縷散發垂落在臉側,随着手上的動作微微晃動。
分明才遇到不到半個月的人,卻仿佛認識了許久那般熟悉和默契。
不需要過多言語,一個表情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心裏想的什麽。
“方垚暫時不敢把她怎麽樣。”季延川說道。
時唯慢慢停下手裏的動作,把他的腿放平,擡起頭看向他,然後她點點頭,“中午想吃點什麽?我知道你吃不慣這裏的飯。”
對上季延川微微驚訝的眼神,時唯一笑,“別問我怎麽知道的,我有眼睛,會看。”
憋了許久的話,在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藏不住了。
“時唯。”季延川聲音低了一點,“向藝告訴我,你已經知道了。”
時唯知道他指的什麽事情,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搖頭,笑,“一點點。”
“我......”
時唯打住他,“別說了,我知道你什麽樣的人。”
你不是那種做了不承認的人。
她看了眼季延川,把手機擱在床頭,“手機我放這兒了,你也該累了,休息吧,我先出去。”
季延川閉上眼睛,點點頭。
他确實有點累了。
——
時唯走出病房。
向藝看了看時唯手裏的保溫盒,“時小姐,伍爺都吃完了嗎?”
時唯:“還剩一半。”
時唯把保溫盒給溫堅,“我去醫生辦公室。”
向藝說,“伍爺交代了,讓我們保護好你,我陪你上去。”
時唯垂下目光,點點頭,“嗯。”
他們穿過走廊,走到樓梯口。
“向藝,”時唯突然開口,“他除了喜歡酸的,還喜歡吃什麽?”
向藝想了會兒,報出一堆名字。
時唯思忖半刻,問,“有喜歡的湯沒有?”
向藝:“排骨玉米湯,不過......”
時唯:“不過什麽?”
向藝不知道說這話當不當,考慮了一下還是說了,“自從夫人去世之後,伍爺再也沒碰過這道菜。”
這是時唯第二次聽到他母親,上一次聽是從溫堅口裏。沒有追問下去,輕輕“哦”了一聲。
心裏卻将向藝今天的話一一記下。
從醫院回去,時唯叫上溫堅去商城購物。
溫堅開車,時唯坐副駕駛。
溫堅興致勃勃的,“時唯姐,咱們去買什麽?”
時唯:“煲湯的食材。”
“什麽湯?”溫堅流口水。
時唯:“排骨玉米湯。”
溫堅問:“給伍爺?”
“嗯。”
溫堅露出為難的神色,“伍爺好像不吃排骨玉米湯。”
“我知道。”時唯語調淡淡。
他們來到這裏最大的購物商城,很快把需要食材全部買齊了。
結完賬回去的路上,溫堅還是有些不太放心,早上時唯煮粥的場面跟打仗差不多,他和向藝兩個都不敢走進廚房去參觀,唯恐時唯把廚房都給炸了。
“時唯姐,要不您還是別做了吧,咱們去中國餐廳買個回來。”溫堅提議道。
時唯看了眼他,“怕我做不好?”
“那倒不是。”我是擔心您把廚房給炸了。
後面半句他沒說,嘿嘿笑了兩聲。
時唯說,“我聰明,看一眼就會了。”
溫堅總覺得有些懸,心裏又十分感動着,都說患難見真情,時唯姐能為他伍爺做到這份上,可見這人人品真不賴。
時唯自認為和廚房沒什麽緣分,在今天之前,她除了煮咖啡還行,平常都不進廚房,吃飯家裏有阿姨,再不濟就去外面消費一頓,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哪門子瘋自學做菜。
她借了溫堅的手機百度了做法,看着不難,但實地做起來就為難了,首先是這個量的問題,一個人吃大概多少分量,三個人吃又是多少分量,都沒個準頭。
于是時唯去附近店裏買了個小秤,各種食材都放在秤上稱一稱,一只筆放在旁邊,每稱完一個記錄下克重。
溫堅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這操作也行。
時唯也覺得奇怪了點,誰叫她第一次沒經驗呢。
兩人在廚房忙了個把小時,好不容易煮開一鍋湯,溫堅嘗了一口,時唯問,“怎麽樣?”
溫堅皺了皺眉,“味道有點怪怪的。”
時唯接過湯勺,自己喝了一口,“沒放鹽。”
她往鍋裏灑了一點鹽,似乎好一點。
又嘗了嘗那個玉米,有點脆脆的,溫堅問,“熟沒熟啊?”
時唯第一次有些沒了自信,“可能熟了。”
可能......
溫堅擦了把汗,又吃了一塊排骨,“肉好像熟了。”
“肉肯定熟了,燒的時間夠久。”時唯看了眼鍋裏的胡蘿蔔和玉米,再次用不太确信的目光看向溫堅,“熟沒?”
時唯不愛吃這兩樣菜,所以也不知道這倆東西熟了之後什麽味道,誰知溫堅比她還不靠譜,攤手道,“好久沒吃這種家常菜了,我都忘了什麽味道。”
時唯:“......”
她也沒想着指望他了。
“成,”時唯當機立斷,“肉熟就好了,菜不熟......那也沒有辦法,我們盡力了。”
溫堅竟找不到話辯駁。
做完已接近當地午餐時間,時唯拿着裝了米飯和湯的保溫盒去醫院。
向藝見時唯過來,他和溫堅下午還有季延川交代的事情要做,沒對時唯多透露,吃完飯就出去活動了。
時唯把湯盛出來,清香滿溢。
“猜猜我帶來了什麽?”
季延川已經嗅到了那味道,笑了笑,“排骨玉米湯。”
“狗鼻子。”時唯側頭對他一笑,一手一個碗,兩指夾着一副筷子走去床邊,“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想到做這個?”
“不用問,你肯定問過向藝他們。”
時唯在他旁邊坐下,執起筷子,撿起肉最肥的一塊喂他,一手托在他下巴下,“你現在該好好補補,多吃肉對養傷好。”
季延川吃幹淨骨頭上的肉,時唯說,“吐我手上。”
季延川擡起手,要自己來。時唯按住他手,“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亂動,吐着吧,我不嫌你髒。”
季延川眼睛看着時唯,把嘴裏的骨頭吐在她的手心上。
時唯笑了笑,把一堆骨頭扔去門口的垃圾桶。時唯再次折回來,季延川突然說道,“我媽以前最愛做這道菜。”
時唯愣了愣,她不知道怎麽接話,她最不擅長的就是安慰人了,但季延川的語氣不像是要跟她吐露心事,而是突然的一句感慨。
時唯實話實說道,“向藝提過,你母親去世之後,你就沒有再碰過它。”
季延川沒掩飾眼裏的傷感,“每次聞到這個味道,容易想起她,就像心上的一道傷口,不敢碰。”
時唯沉默了,她從小沒有父母,何嘗不希望父母時刻陪伴在身邊呢,她理解季延川的心情,莫名泛起心酸。
都說母親是每個男人生命中第一個女人,意義非凡。
在得知季延川不吃這道菜,偏非任着性子還要做,時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着些什麽。
這不僅僅只是一碗簡簡單單的湯,更包含了他對母親的思念。
時唯垂下目光,原本可以笑的很明媚,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然而她做不出來,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她對季延川再也不能違心的笑了。
時唯驚訝于自己的變化,但現在發現是不是太遲了一點?
“我以為你一定不吃我做的,看來還是給我面子。”時唯半開玩笑道,“不過我的手藝和你母親差了幾個檔次,不嫌棄的話再吃兩口......”
季延川動了動嘴唇,似乎有話要說,時唯不給他這個機會,“嫌棄你也得吃。”
季延川:“......”
時唯夾起一個玉米,季延川咬了一口,眉心微不可察的一皺,時唯敏捷捕捉到,“怎麽樣?”
“好像沒熟......”季延川擡眸向時唯。
“真的沒熟?”時唯有些洩氣地把玉米扔回碗裏,“等等,”季延川叫住她,“玉米沒熟也能吃。”
“你好不容易下廚一次,要鼓勵,不能浪費。”
他的聲音低低的,眼眸裏一片深意。
時唯悶着頭咬了一口季延川吃了一半的玉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等你好了以後,你要教我啊,我那麽聰明,肯定一學就會。”
好,以後。
一言為定。
男人唇角微微噙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