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後的時光(二)
最後的時光(二)
和在索維拉住的民宿一樣,整棟樓都被他們租用下來。
早上八點多,整座藍城還在酣睡當中,時唯醒了,看向躺在身側的男人,手指按在他眉心處輕輕撫平褶皺。
不知想着什麽心事,睡覺還皺着眉頭。
時唯無聲嘆了口氣,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
他這兩天挺累的,白天開車,晚上也......
時唯止住自己的遐思,嘴角淺藏一抹淡笑。
不吵你了,好好睡吧。
時唯動作輕柔地掀開被子,沒有驚動季延川,爬下床,為他壓好被子,這才拿着換穿的衣服出門去洗漱。
幾分鐘以後,她下樓經過廚房往裏看了眼。八點鐘對當地的人來說還太早,廚房沒有開火,她想等散完步再回來陪他吃早餐吧。
于是連妝也沒化,簡裝出行。
半小時之後,季延川醒了,感覺到懷裏空了,習慣性去摸身邊,沒有人。
他倏然睜開眼睛,意識陡然清醒轉來。
時唯去哪裏了?
季延川連衣服也顧不得換,到處找人。
浴室沒有;
廁所沒有;
陽臺沒有;
廚房沒有;
客廳沒有;
遍尋各處,都沒有。
向藝和溫堅都被吵醒了,連房東也出來了。
季延川問,“看到時唯了嗎?”
向藝揉着脖子,“伍爺,你們不是睡一起的嗎?”
季延川:“我醒來沒看到她。”
溫堅接話:“嫂子起來沒叫你?”
季延川搖了搖頭。
向藝寬慰道,“伍爺你不要太擔心了,有可能嫂子就出門散個步而已。”
溫堅也說:“伍爺,我也覺得你太過緊張了。”
怎麽會不緊張?宋明城就在附近,她怎麽能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呢?
仿佛緊緊攥在手心裏的東西不小心從指縫間漏出,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想到這裏,季延川坐立難安,沒說什麽話,上了樓去換衣服,草草弄了一下就出門去了。
向藝和溫堅也跟着一起去找人。
此時路上已有些人了,趕快過去打聽有沒有看到過時唯。
那麽靓麗的一個女人,但凡看到都會注意幾眼,不會兒便聽有人說看到她往巷子裏進去了。
他們朝路人指點的地方找去,四周圍安谧靜和,藍色的臺階上幾只貓懶洋洋躺在陶盆旁,偶有幾個穿着長袍的女人慢慢走路,季延川看了幾眼,身形都不像時唯。
繼續找。
山城,沿着臺階拾級而上,停下休息,剛要坐在湖藍色木門前的臺階上,溫堅叫了一聲,“伍爺,你快來看,這不是嫂子的項鏈嗎?!”
季延川迅速轉身,大步走向溫堅,在一扇鐵栅欄下面有一條項鏈,鑲嵌的碎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季延川的眼睛。
他蹲下來撿起那條細細的鏈子,确實是時唯的。
她來過這裏。
這條項鏈怎麽會落在這裏?
他攥緊項鏈,站起身,一雙銳利如鷹般的眼睛四面一掃,四曠寂靜,貓還躺在那裏,欠着身體打呵欠。
季延川收回目光,再次投向手裏的鏈條。
鏈子不是從吻合處打開的,更像是掙斷開的。
他想到上次她說為了保命把項鏈給了那些歹徒,那這次是為了什麽落下項鏈?
時唯那麽聰明,她做這些一定有她的意義。
他的目光停留在項鏈上數秒。
她連解開項鏈的時間都沒有,更像是情急之下掙斷項鏈扔在地上。
故意留下的證據,就是為了告訴他,她有危險。
季延川微微眯起眼睛。
只有一種解釋——宋明城。
他不想接受這個現實,卻不得不去接受去相信。
季延川緊咬後槽牙,咬肌的力道過于大,顯得臉部線條更加棱角分明。
他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一拳砸向牆壁。
溫堅和向藝心裏一顫。
路上,有附近咖啡店的老板知道他們在找時唯,跑過來告訴他們,早上準備開店的時候看到好幾個男人在打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穿着一條明黃色的裙子,長得特別漂亮,路過他的店門口蹲下來玩了好一會兒貓,所以他們打她的時候,雖然遠遠的看不清,但他注意到了那條明黃色裙子,是她錯不了。
早上這附近沒有警察巡邏,那老板不敢上前阻止,縮在店內報了警,但那幾個人在警察來之前把女人塞進了車裏揚長而去。警察雖然來了,鑒于沒有罪犯痕跡,也就不了了之地走了。
——
時唯是被人從後面襲擊的,她根本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被人蒙了腦袋,一陣拳打腳踢,直到她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朦胧裏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宋明城的爆吼聲,“我什麽時候說讓你們打她了,我說去把人給我請過來,請字聽不懂?”
有個年輕一點的聲音說:“這女人潑的很,差點把我哥幾個手骨都折了,不用點暴力她會乖乖就範嗎?”
是宋明城?
時唯有了意識。
該來的總逃不了的。
只是她現在全身都好痛,有幾根骨頭裂了,根本動彈不得。
要怎麽逃出去?
宋明城聽到女人輕的一聲呻.吟,轉過身來走向時唯。
時唯睜開眼睛,她挨了幾記拳頭,眼睛周圍一圈青的,臉頰腫的老高。
“醒過來了?”宋明城說道。
時唯冷笑一聲,“少來這一套,有屁快放。”
“我知道你恨我。”宋明城在她面前蹲下來。
時唯偏過頭去,“你讓我惡心。”
大概這句話惹怒了他,臉上的面具再也僞裝不下去,宋明城冷聲道,“你別以為榜上了季延川就可以把你醜陋的身份甩幹淨了,”他湊近她,低聲道,“灰姑娘就是灰姑娘,永遠當不了白雪公主。”
“你怎麽知道他的?”時唯第一次覺得面前的男人這副猙獰的臉容,她怎麽就這麽反胃呢。
宋明城哼了一聲,眼裏帶着有些說不清的哂意,“季延川,季伍爺,季氏集團的三公子,外公是戰功赫赫的大将軍,S城響當當的人物,哪個人不知道他,哪個女人不想嫁他。你別以為他睡了你,你就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了,我呸!你做夢!你永遠摘不掉你肮髒的過去!”
時唯想他最多也不過就是家世稍好一點的纨绔子弟,全然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了不得的身份。
她怔然,好一陣沒有說話。
宋明城看了她許久,看好戲的表情,“原來你一直不知道他是誰,就這麽巴巴的上了他的床,”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就像看獵物,“二十八歲的女人了,怎麽還是這麽單蠢?”
時唯把臉一偏,啐了一口在他臉上,“呸!拿開你的髒手!”
宋明城一抹臉,眼裏冷光一閃,壞笑道,“我幫你一個忙,看看他是不是真心愛你。”
時唯全身緊張,瞪着他,“你想幹嘛?!”
宋明城慢慢站起來,睨着她,“我已經派人去告訴他了,你在我手裏,你不是很愛他嗎?難道不想知道他心裏有沒有你嗎?”
“我們就來打個賭,”宋明城徐徐說道,“我的條件是不準報警,讓他一個人來和我單打獨鬥,你猜他會不會贏?”
“宋明城!”時唯狠狠踢向他,但她被捆綁着,沒有踢到人,“你別讓我恨你!”
宋明城卻不管她的話,依舊慢條斯理道,“如果我贏了,你就乖乖跟我回去,你父親說了,只要你回去,還是她的乖女兒,過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不可能!你們休想!”時唯遏制住眼淚不流下來,可是那淚水卻順着眼角往下淌。
“時唯,你難道還不夠清楚嗎?你的身份你的過去被釘在恥辱柱上,你抛不開它們的,你越想抛開,它們就黏的你越緊,你跟季延川是不可能的,他們家也不可能接受你這樣身份的人,而且,你父親的性格你也該了解,你逃不開也躲不了的,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一樣把你抓回來。”
宋明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裏。
他說的很對很對。
回國了,無論是季延川還是她,都會回歸到各自的生活裏去。
在摩洛哥,他們可以相愛可以橫沖直撞不計後果,可是這到底都不是他們現實的生活。
夢做完了,總有一天要回到現實,繼續着過往循規蹈矩的生活。
可是,她舍不得啊。
她真的舍不得啊。
她是這樣愛着他。
愛着他的時候,心裏眼裏卻是他;愛着他的時候,生活的每一天都陽光明媚都充滿希望;愛着他的時候,心也變柔軟變甜蜜了。
想讓自己變得更美好,想為他洗衣服做飯煲湯甚至是生孩子,想和他一起過最簡單瑣碎的生活。
難道這樣簡單的願望也不能實現嗎?
為什麽讓她遇上季延川,為什麽讓她遇上了又愛上?
可是如果從不曾遇見季延川,時唯的人生将會變得多麽寡淡無趣,她甚至到死也未必能嘗到愛一個人的滋味。
時唯慢慢跪下,雙膝貼着地面,一點一點爬到宋明城腳邊,膝蓋被磨破了,她毫無知覺。
沙啞着嗓音求他:“師父,我求求你,放過我們。”
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低頭看着地上的女人,曾經她是多麽驕傲冰冷,“原來你也是會求人的,”宋明城舔了舔嘴唇。
慢慢說道,“你跟我回去,當做從來沒有遇見過季延川,忘記他,徹底從你腦海中拔除他,我就放過你,幫你在你父親面前說點好話,相信你以後的日子不會難熬的。”
要讓她忘記季延川,當這段感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時唯想也不想,一口拒絕,“你做夢!我忘不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