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後的時光(三)

最後的時光(三)

季延川是一個人去的,溫堅和向藝被派去丹吉爾替他完成父親指派的任務。

現在,在他心裏,沒有什麽事情比時唯的安危更重要了。

他知道此去兇多吉少,也知道在宋明城給他的短短期限內根本沒可能做完備的計劃,他甚至沒辦法報警,時唯在他們手裏,他被人盯着,一旦報警只怕連談判的機會都沒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無法保持冷靜,無法思考無法做任何事。現在不是國內,不是S城,他力量有限,也沒有時間做準備,他該怎麽辦、怎麽辦才能救出時唯?

他季延川二十九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這麽渴望得到一個人,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時唯,讓他想要徹底收心,讓他金盆洗手,安定下來,和她組成家庭,往後餘生,風雪是她,平淡是她,繁華是她,清貧是她,他的柔情只屬于她,目光所到,全部都是她。

他不明白,兩個相愛的人想要在一起怎麽這麽難?

他只身前往,做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非要死,那就和她死在一起。

如果活着,那就把她平安帶出來。

在山腰上的一座廢棄房子裏,時唯被捆綁着手腳坐在椅子上,宋明城把一杯水送她嘴邊,時唯咬緊嘴巴,扭開頭,看也不看宋明城一眼。

宋明城作罷,把杯子放在旁邊,“你一天滴水未進,不要還沒等到季延川人來,你先倒下了。”

時唯一語不發。

一個手下過來,附在宋明城耳邊說了幾句。

宋明城:“一個人來的?”

“是的,已經朝山上來了。”

宋明城眼中精光一閃,“哼,看來他對你還挺上心。”

時唯扭動掙紮,“宋明城,你為什麽要這樣?看着我生不如死你就好過了?”

“生不如死?”宋明城冷笑着,“你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看着自己喜歡的女人跟別的男人上床,我親手調.教的人,最後拱手讓人,小蘑菇,你知道師父這段時間是怎麽熬過來的嗎?嗯?”

他兩手撐在時唯椅子兩端,呼吸噴在時唯臉上,炙熱,帶着侵占侵略,時唯往後仰,不想接觸他的目光,不想看他的臉,甚至是呼吸,也讓她感到惡心。

但她知道,不能再惹怒他了。

她想到的是季延川,他才受傷痊愈不久,宋明城什麽爛招都會使,更何況她現在在宋明城手裏,季延川肯定受制于此,宋明城沒有十成把握絕對不敢這麽玩的。

該怎麽辦?他們該怎麽辦?

害怕,從未有過這樣的害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對方受到受害。

季延川終歸還是來了。

時唯聽到宋明城他們的說話聲。

“直接用槍伺候,一擊斃命。”

“哼,一擊斃命,恐怕便宜他了,砍刀先上,一點一點折磨他,最後哼哼......”

“都說他挺能打的,萬一......”

“沒有萬一,他傷剛好,現在正是時候。”

......

時唯從未感到這樣絕望痛苦,從心底發出戰栗。

她寧願他不來。

寧願他不來!

伴随着外面喊叫打鬥聲,她卻什麽也不能為他做,時唯閉上眼睛,烏睫輕顫,眼淚無聲無息落下。

從外面打到裏面,幾十個人圍着他。

季延川孑然一身,正氣凜然,目光死死看住時唯,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時唯注意他受傷了,血從手臂滴下來,掉在地上,灑了一路。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拼命掙紮,椅子被拽翻了,她倒在地上,朝季延川的方向爬去。

宋明城砍斷綁在椅子上的繩子,将時唯拽拉起來,兩指掐住時唯的喉口,威脅季延川,“槍放下,不然我掐死她。”

時唯大叫:“季延川,你別聽他的,你別管我......”

宋明城加大手上的力道,“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時唯下巴一翹,冷笑,“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殺了她,季延川就不會受制于宋明城了,時唯巴不得自己現在就死。

宋明城沒想到她竟可以為那個男人做到這份上,殺心起,兩指一用力,時唯臉色鐵青。

季延川沒有別的選擇,時唯在對方手裏,只能采取緩兵之策,選擇妥協,然後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反擊。

宋明城見季延川把槍放在地上,繼續下指令,“踢過來。”對待季延川這種對手,他必須十足小心。

槍繳下了,宋明城不放心,更不放松對時唯的鉗制,她在他手裏就像一只螞蟻,是生是死全憑他宋明城一句話。

“抱住頭,蹲下。”

季延川蹲下來,抱住頭。

宋明城大喜,“快捆起來,用槍抵着他腦袋。”

他們把季延川綁在另一張椅子上,和時唯這個方向相對。

宋明城終于放開時唯。

時唯連聲咳嗽,整張臉都紅了。

他們中間隔着一道柱子,她能看見陽光從他背後的窗戶透進來,他的身影隐在光影裏,只有一個輪廓。

他們都看不到對方。

聽到聲音就覺得安心了。

“他們打你了?”

時唯搖搖頭,想起他淌血的胳膊,“你受傷了。”

季延川笑笑,目光定定在她身影上,“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時唯眼眶紅了。

“時唯。”

“嗯。”

“鑰匙圈在嗎?”

“在。”

“好。”

他的意思她明白。

好像當周圍這些人都不存在,他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隔空說着話。

就在某個當下,她聽到季延川輕笑一聲,“準備好了嗎?”

她一怔。

“等我們打完這場仗,跟我走。”

話音剛落,便見對面光影一動,季延川一個鹞子翻身,椅子往後一掃,旁邊那個拿着槍的人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瞬間就被掼倒在地上,接着他帶着椅子一連串的反擊,椅子被震碎,繩子也應解開來。

像一瞬間力量爆發,剩下十幾個人圍着他,卻沒有人敢上前了。

季延川冷笑一聲,“宋明城,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和我打,別搞這些陰的。”

宋明城壓根沒想和季延川打,他狂妄的認為那麽多人還會拿不下一個季延川,而此番見他迅速扭轉情勢,可見這人确實不一般,

宋明城往後退一步,“全都給我上。”

那些人就像亡命之徒往上沖。

季延川腰上、背上、肩上、手上都負了傷,一圈人都被他打趴在地上。

地上、牆上、柱子上全是血,陽光下斑駁一片片。

他全身淬了冰,臉上沾了血,一雙眼睛冷寒,仿佛從地獄裏爬出來,一步一步,走向宋明城,那目光要吃了他一般。

還剩幾個傷兵敗将,都不敢再動。

“別過來!”宋明城槍口對牢時唯的太陽穴。

季延川腳步一頓。

時唯一直暗自磨繩子,這時手上的繩子松開,趁宋明城不備,抓住槍口,一個轉身,飛踹在宋明城腿上,而就在與此同時,季延川背後,一個人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手裏握着刀。

時唯看到時已經晚了,來不及說出那句“小心”,那刀穿透了季延川的胸口。

季延川低下頭,看着血一滴一滴彙聚在刀鋒口,掉落地上,陽光下濃稠化不開。然後是鑽心劇烈的疼痛。他單腳跪在地上,看向時唯。

因這一分心,時唯再次被宋明城控制住。

她看到季延川嘴唇蠕動,陽光将男人英俊的輪廓線條勾勒,她看清他說的是:

“Lucky girl.”

“我——愛——你。”

他深深望着她,笑着。

她徹底被絕望和悲憤擊垮。“啊——”時唯崩潰大叫。

她發了瘋般掙脫宋明城的鉗制,撲過去抱住季延川,抱着他的脖子,哭的稀裏嘩啦,眼淚和鼻涕一起,搖着頭一遍又一遍語無倫次的說着,“你會沒事,一定會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不會的......”

她捧着他的臉,親着他的嘴唇,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臉上,“......我跟你回去,跟你回去,我什麽都答應你,和你結婚,給你生孩子,我都可以,都可以,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季延川......”

季延川多想抱着她,幫她擦眼淚,幫她整理亂糟糟的頭發,安慰她,告訴她一切都會過去的,告訴她他是多麽多麽愛她,紮在心口的那一刀,太疼太疼了,疼的他沒有力氣抱她,沒有力氣告訴她這麽多話,他連親她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是他還是想告訴她,這半個月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最好的時光,往後的日子,他還想和她共同度過。

宋明城的人拉開時唯,季延川栽倒在血泊中。

時唯已經快失去理智了,宋明城舉槍對着季延川,“你是不是非要我殺了他不可?”

她撲向宋明城,但到底沒有擋住宋明城眼裏的殺意,滔天妒意啃食着他,他也差不多失去了理智,“彭——”

子彈打進季延川的肋骨,就像一條将死的魚,撲騰兩下,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她不能讓他死。

他絕不能死。

他有那麽好的條件,那麽好的前途,值得更好的活着。

時唯跪下來,抱住宋明城的腿,淚眼婆娑,“我跟你走,求你放了他,他不能死,不能死......”

她妥協。

遇見過陽光,從此便愛上了溫暖的感覺。

如果給她一個理由,讓她重回到那些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去,答案是季延川。

“好。”宋明城爽快答應。

時唯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季延川,“我要你們送他去醫院,現在,馬上。”

宋明城指示手下把季延川送醫院。

時唯目送門口消失的背影,下巴被宋明城捏牢。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

時唯:“你......什麽意思?”

“這場游戲什麽時候結束,我說了算——我要你親口對他說,你不愛他,你和他只是逢場作戲,你的心裏只有我,還有,你處心積慮接近他的目的,”宋明城湊低腦袋在時唯耳邊說了一句話。

時唯臉色一變,“季延淵?”

“對,告訴他,一切都是季延淵唆使的。按我說的去做,如果你給我動什麽歪腦筋,我保證不了他能不能活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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