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們分手吧
我們分手吧
【以前都是你保護我,這次也換一次我來保護你】
【季延川,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會有機會】
時唯做了一個夢。
夢裏,醫生護士們圍在季延川病床邊搶救,心電儀發出心跳停止的警告聲。
一個醫生摘下手套和口罩走出來告訴她:“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她大汗淋漓地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旁邊的護士正在翻病歷卡,時唯問,“我怎麽了?”
護士停下翻病例的動作,擡頭看到時唯已經醒了,“你剛才暈倒在走廊上......”時唯掀開被子下床,護士連忙阻止她道,“女士,你身體很虛弱,多休息,不要亂跑。”
沒等她說完,時唯跑出去了。
跌跌撞撞地跑下樓,腦子暈暈鬧鬧,只有一個念頭,她要馬上去見他,一秒鐘都等不了,拐彎處腳一崴,摔在地上,不知是疼痛還是悲傷,時唯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哭聲悲恸,引來人駐足,一個當地人停下腳步,站在時唯面前,輕聲問,“女士,有什麽能幫助你的?”
時唯慢慢擡起頭來,她的眼裏蓄滿淚水,看着面前的這位陌生人,無故覺得親切,“我的朋友為了我受傷了,現在生死未蔔,我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需要我為他做禱告嗎?”這個好心人和善的看着她。
時唯擦了擦眼淚,“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抓住他的手,“告訴真主,我願意拿我的生命贖罪,換回他一條命。”
盡管時唯沒有宗教信仰,不管信與不信,生死一刻,為了所愛的人,她什麽都願意相信,什麽都願意嘗試。
這個陌生人是一個阿訇,他很快答應了時唯的請求。
他們來到急救室門口。
大門緊閉,空氣裏都彌漫着壓抑低沉的氣壓。
阿訇開始做起了禱告,時唯跪在地上,磕頭,閉上眼睛,誠心祈禱:
“萬物非主,唯有安拉;默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我祈求安拉饒恕,為我的無知懦弱,為我的虛僞鄙陋,為我的貪.欲自負,理應由我承擔一切;”
“我虔誠祈求真主,我願意拿我生命的全部完成允諾,拿我的幸福,我的生命,我所有寶貴的東西,換得他的平安。如果可以,我願放棄對這份感情的執念,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好好活着。”
“我最親愛的安拉,今後,我願意做你的奴仆,效勞、侍奉你。”
......
她不知跪了多久,淚水打濕地毯,雙腳麻木。她用最虔誠最質樸的心做着禱告,從未這樣渴求過一件事,她不知是不是祈禱有了效果,一顆孤寂害怕的心逐漸逐漸平靜下來,有力量慢慢充盈進來,慢慢停下啜泣,她躬着身體,把臉貼在地毯上,感覺自己重新有力量站起來了。
她和阿訇擁抱。
“謝謝。”時唯說,“你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你,謝謝真主。”
阿訇拍拍她的肩膀。
他們告別。
長長的走廊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時唯不禁想起上次季延川受傷,他在急診室前一刻仍死死抓着她的手,然後被推進病房裏,而這次,他傷的更重。
她想起大片陽光下,他蠕動雙唇,無聲說出的那三個字:我愛你。
她仰起頭,使勁把眼淚逼回。
你要堅強,你要堅強,時唯。
宋明城的人在不遠處監視她。
他重傷,已經保護不了她了。
時唯知道,以季延川的性格,如果不用騙的,他絕對不會放手。
死也不會放手的。
以前都是你保護我,這次也換一次我來保護你。
也許是時唯的祈禱起了作用,也許是季延川的命硬,連醫生也說是奇跡,但情況還是不容樂觀,時唯進去探視的時間不宜過長。
去見他之前,時唯特意整理了自己。
進去他醒着,醫生說他意識清醒一會兒迷糊一會兒,當看到她進來時,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有意提着那一口氣。
看她眼睛紅紅的,季延川笑她像只兔子,說完連聲咳嗽。
他是想緩解氣氛,不想讓她太難過。
他越是這樣,她越難過。
時唯克制伸手幫他撫胸的沖動,別過臉去,平複了好一會兒情緒。
“怎麽了?”他注意到她的異樣。
“沒什麽。”時唯盡力使得語氣平淡,看向他的臉色已經冷了。
“我們分手吧。”
她的語氣冰冷麻木,心一抽一抽的痛。
不去看他,她怕自己控制不了,下一秒就會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她用力咬着牙齒,拼命忍淚意。
“為什麽?”他的語氣裏充滿不可置信的痛苦。
“為什麽?”時唯站起來,“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愛上你?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懷疑過我,我為什麽接近你,為什麽那麽多游客中,我偏偏選中了你?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好,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答案就是,我從頭到尾就是在利用你,還記得你的哥哥季延淵嗎,就是他派我來的,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什麽偏偏在關鍵時刻,宋明城會綁架我,讓你去救我,你現在應該明白了,這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時唯一口氣說完,中途不給自己停頓的時間,全程她的視線不敢與病床上的男人有接觸。
季延川呼吸劇烈,目光定在時唯臉上,“我們經歷了這麽多,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騙人的,時唯,你的演技沒有那麽好,你沒對我動心,我不相信,一定是宋明城逼你的對不對?”
時唯強自鎮定,“季延川,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為了騙你,我稍微投入了一點兒,你就被我耍的團團轉,看來也不過如此。”
他不肯相信。
“如果是真的,為什麽你不敢看着我?你看着我時唯,你告訴我你從來沒對我動過心?”
牙齒快被她咬碎了,時唯屏住呼吸,撐着将眼淚逼回眼眶,她徐徐扭過頭,強自鎮定看向季延川。
僅僅幾秒,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牽了牽嘴角,沒有笑意的說:“我的心裏從始至終都只有宋明城一個人,不過,我也得感謝你為了我挨了這麽多刀。我的話就說到這了,信不信随你。”最後一句話,她放輕的語氣仿佛壓着一口氣般,幾乎在話音落下之際就轉過了身,不敢接觸他哀恸的目光,“我走了,好好保重。”
“別走,時唯!”季延川拔掉插在身上的各種管子,吊着最後一口氣,翻下床來,從背後抱住她,“我什麽都不要了,求你不要走,哪怕你說的是真的,你就真的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點......”
他還在堅持。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仍撐着一口氣挽回她。
時唯被季延川箍在懷裏,她知道他拿着命留住她。
她何嘗不想留下來,可是宋明城的人早在房裏安插了竊.聽.器,她身上也有。
這裏到處都是宋明城的眼線,想要騙他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她太了解宋明城,也了解季延川。
季延川是能為她以命相搏的。
宋明城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他是連死都不怕的,手上沾了血的人,沒有他幹不出來的事。
她要季延川安全,只要他安全。
時唯淚流滿面,不敢回頭,也沒有回應他的擁抱。
“沒有。”她聽到自己的嗓音顫抖。
身後的擁抱松了勁,季延川一口血吐在地上,慢慢滑下去,仿佛那最後吊着的一口氣抽離了他的身體而去。
時唯扶住季延川,但他太重了,根本扶不到床上。
時唯拼命按鈴叫醫生。
醫生和護士趕過來,手忙腳亂做心肺複蘇。
時唯看到他又吐了血。
她走出病房,宋明城的人來接她。
“時小姐,宋先生讓你回去。”
“再給我一天時間好嗎?只要他渡過安全期,我馬上跟你們走。”時唯哀求。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拿不定主意,一個人出去給宋明城打電話,沒會兒回來回複時唯,“宋先生他最多等到今天晚上。”
時唯松了口氣。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她一整天不吃不喝,隔着玻璃遠遠看他。
氧氣罩裏霧氣蒙了一層,褪去,又蒙上。
傍晚向藝和溫堅匆匆趕回來。
季延川還沒清醒過來。
“我要走了。”時唯向他們告別。
溫堅和向藝沒搞清楚狀況,“嫂子,你去哪裏?”
“以後別叫我嫂子了,想必你們都沒有完成任務吧。”時唯朝他倆意味深長笑了下。
溫堅和向藝同時愣住,“這話什麽意思?”
果然,這兩人目光裏很快多了一層警惕。
時唯笑,“對,我就是季延淵派來麻痹你們的,季延川這樣也是拜我所賜,現在我要走了。”
“原來是你!”哥倆氣瘋了,上來就要打時唯,被宋明城手下的人堵住了。
時唯轉身就走,任憑身後打鬥聲傳來,也沒有回頭。
那晚他抵在她在牆上。
“時唯,我從來沒有這樣深愛過一個人。”
他抱住她擋住刀鋒的時候。
用手帕給她擦眼淚的時候。
含情脈脈看着她的時候。
他們在撒哈拉廣袤的星空下許願。
在她耳邊清唱。
把她的手放在心口說我愛你。
他說:“時唯,我想給你一個家。”
......
那麽多那麽多的回憶,一幕一幕排山倒海。
巨大的悲傷侵吞了她。
拐過一個牆角,她靠在牆壁上,躬着身子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季延川,你還有很好很好的未來等着你,而我,早已滿目瘡痍。宋明城說的對,我躲不開也逃不了,你永遠都不會屬于我。
我唯一能做的是成全你,将你推開,推回那個屬于你的世界。
人這一生,不可能只有一段感情,不可能永遠只愛着一個人,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往後,你會遇到一個女人,和她結婚,孕育孩子,你們會很幸福很幸福。
請你原諒我,原諒我想要讓你幸福的自私的心。
季延川,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會有機會
最後,季延川,我想告訴你的是,和你一樣,這趟摩洛哥之行,我沒有白來。
因為它讓我遇見你。
是你讓我嘗到了愛情的滋味。
甜的,也是苦的。
謝謝。
然後,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