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公司酒會

公司酒會

“家?”許離被迫仰着頭,眼神空洞地望着頭頂的黑夜,今晚沒有星星,許離的眼底依舊是一片虛無,他拖着點鼻音,低聲道:“蔣君珩,我說了,我沒有家,那裏不是我的家。”

又是這句話。

蔣君珩的身體變得僵硬,他慢慢松開了懷裏人,但依舊固執地向許離詢問着:“為什麽呢?許離,我還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和我離婚,我每天都在思考,可是無論我怎麽想,都始終想不明白,我以為是我錢給的不夠,可是你連那張卡都沒帶走。這個問題太難了,甚至比我遇到過的所有商業問題都棘手,我解不出來。”

最後,蔣君珩像是終于別無他法,認輸般地低下了上位者的頭顱,語氣誠懇更似乞求:“求你…,告訴我答案吧。”

“那你呢,為什麽又要三番五次來找我呢,是想帶我回去滿足你的快感嗎?還是有別的原因,你心裏有答案嗎?”

“我——,”蔣君珩遲疑了,許離點醒了他,似乎他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自己一定要糾結于把許離帶回去,許離不在了,不可以換別人嗎?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許離抿唇,輕笑,“你還記得,我們離婚的前三天,那晚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我給你做了很多很多的菜,都是你愛吃的,但是你出去了。你接到一個電話,是醫院的,那邊說柳卓醒了,然後你沒有太過猶豫地,抓起了茶幾上的車鑰匙就出去了。

可是,你還記得那天是什麽日子嗎?那是我們結婚四周年紀念日啊。”

話音落地,蔣君珩那常年鎮定自如的臉,此刻像是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更加不解了,難道就因為這個?可是許離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呢?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蔣君珩絞盡腦汁,卻無法為自己開脫,只能通過不停地道歉來嘗試減輕對方的痛苦。

許離淡然一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因為你從來不記得這些,當然也不存在故意忘掉這回事。我應該直接告訴你的,但是我太矯情了,我抱着萬分之一的僥幸想着,或許你會記得呢,又或許你會覺得跟我吃飯會比去看柳卓還重要呢?事實證明,我錯啦,一周年、兩周年、三周年你都沒記得,又怎麽會突然記起四周年呢。

男人和男人結婚,怎麽能要求另一半記住這些瑣碎的日期呢。”

“不是的,是我不懂這些,是我的問題。”縱使對情緒感知遲鈍如蔣君珩,也在此刻深深體會到了許離的失望乃至是絕望,他再次拉住了許離的手,試圖想給他一縷安慰。

許離拍了拍他的手背,毫不留情地把手往回抽,看開道:“好啦,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啦,你回去吧,早點回去休息吧。”

在許離刷卡進去小區後,獨自站在樹影下的蔣君珩才反應過來,他緩慢又肯定地說道:“所以,你不想要我了。”

許離腳下一頓,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了。

但許離不能這麽說。

“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接近深夜,整個小區萬籁俱寂。

五棟三樓的過道,張大爺正偷偷摸摸地穿着自己最愛的老布鞋,跟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從家裏溜了出來。

直到進入電梯內,他才松了口氣。

成功下到一樓後,又沿着小區內的步道磚走到了鐵門處。

滴的一聲,門開了。

張大爺還沒來得及竊喜就被站在樹邊抽煙的人影給吓了一跳。

“哎喲!”他低喊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髒跳快了好幾拍才落回實處,“誰啊!大半夜穿這副模樣在這抽煙,吓死人怎麽辦!”

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蔣君珩,此時正低着頭,雙指夾煙,猩紅忽閃忽滅,下一秒,袅袅白煙從他鼻尖吐出,模糊了他那淩厲的面龐。随後,他走到垃圾桶旁揿滅了煙蒂,對張大爺說了句:“抱歉。”語氣沒有丁點愧疚,然後自顧自地往車上走去了。

“奇怪,怎麽這麽眼熟?”張大爺看着年輕人的背影,回想着方才的面容自言自語道,不過張大爺老花,加上夜裏視力不好,沒能看的太清,便也不做他想了。

他趕緊跑到超市買了條中華,就又飛奔回家了。

沒辦法,這白天人多眼雜,到處都是老婆子的眼線,還要帶着個告狀精,張大爺煙沒了好幾天,今天才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跑下來充實自己的火藥庫。

這煙是戒不了一點,又怕被老伴罵,只能晚上偷摸着抽上兩口過過瘾。

許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閉上眼睛,滿腦都是他和蔣君珩的擁抱。

很生硬的擁抱,就只是兩具身體貼在一起,沒有摸頭,沒有埋肩,更不親昵。

大概是因為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擁抱,床下的。

當然,他們在床上的時候也并不怎麽擁抱,蔣君珩确實像瘋子一樣只會狠狠蠻幹,你越求饒,他就越興奮。

許離很痛苦,他明明已經在竭力放下了,為什麽蔣君珩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他。

為什麽要這麽折磨他,為什麽要等到他狠心離開了再來糾纏他,為什麽要說這麽多讓他心軟的話。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想做什麽都不如意!

許離握拳,拼命地去砸自己的腦袋,又扇自己巴掌,讓它不要去想蔣君珩,他的理智時時刻刻都在告訴他,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像是也發病一樣,不把自己打死誓不罷休,打到最後,許離幾近暈厥,癱軟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試圖攫取最後一絲空氣,他大張着嘴,喉管兩根突肌暴起,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發洩,最終,這些都化為無聲的嘶鳴。

床單早已濕成一片,不知是許離的汗水,還是他的淚水。

哭到最後,許離漸漸平靜下來,他不再抽搐,平靜的更像是早已擱淺死去的魚。

一天,又一天,屋外的太陽照常升起又落下。

沒有工作的日子很枯燥,許離不再下去晨跑,也沒有去麗姐那買早餐,他只是抱着個平板,不知疲倦地在上面畫着什麽。

卧室裏的深色窗簾盡職地替主人擋住刺人的光線,躺在床上的許離不知晝夜,畫累了他就接着睡,餓了就給自己點個外賣。但他總吃的很少,有時候逼着自己多吃了幾口就要跑到馬桶上吐,吐的狠了,偶爾也會反酸水,把膽汁都吐出來。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畫的六人生活照發到了「向日葵」的賬號上,還得到了官方的認領,也漲了不少他們的團粉。

後面又陸陸續續地上傳了自己這些天的畫作,無一不是色彩鮮明,線條雜亂,讓人看不出主題意象的圖案。

半個月後,壹尚如期舉辦三十周年慶。

公司要求所有內部藝人都必須按時出席,其中,像蘇言這種外出拍戲的,還要特意從劇組趕回來,好在當天表演節目。

酒會在晚上七點半開始,有節目的白天就要提前過去彩排。

許離也在彩排行列中。

他和蘇言有一場同臺的舞蹈節目,兩人早早地就碰了面,這首歌他們之前都跳過,所以重新練起來不算太難,到了下午五點就結束彩排,吃了公司免費配備的工作餐,便各自回化妝間準備去了。

為了接下來的舞蹈環節能不落下風,沈小瑩給許離搭配了黑西褲和白襯衫,只不過特別之處在于還另外給他胸前配了個皮質肩帶,兩邊手臂也戴了袖箍固定。

最重要的是,她還特意給許離蒙了個黑色蕾絲眼紗。

“嗯……,小瑩,其實也可以不用戴這個肩帶和眼紗的吧。”許離看着化妝間鏡子裏,有些……新奇的自己說道。

“你不懂許哥,現在小姑娘都愛看這種,雖說我們是內部酒會,但是這些視頻也會流傳到網上的呀,等會穿這套跟言姐跳舞,不得迷死那幫小姑娘,還有,最最最關鍵的一點,”沈小瑩故作神秘停下來,許離十分配合地問道:“什麽?”

沈小瑩一字一句道:“富、婆、愛、看!”

許離噗地笑了一聲,倒也沒反駁她。

沈小瑩見他笑了,又給他說道:“咱們這還不算啥呢,你沒看好多都穿深v的嗎?露到肚臍眼那種,還有的上身全是透明蕾絲的,就差把騷字刻身上了!”

許離糾正她:“哎,不能這麽說人家,人家是為了表演。”

“噢,開開玩笑,別當真嘛。好了,你快過去後臺那吧,我估計言姐已經在那邊了,我現在過去現場等着,到時候給你咔咔就是一頓拍。”

“好,辛苦我們小瑩了。”

“嘿嘿,”沈小瑩羞澀一笑,又拍了拍許離的肩膀,一本正經道:“好好跳!聽說今天除了老板在場,還有另一個大人物會來呢!”

許離在低頭調整自己的襯衫,聽沈小瑩這麽說,随口問道:“大人物?”

沈小瑩壓低聲音,悄聲道:“是的,我剛剛偷聽別的藝人說的,不過不确定大人物有沒有時間來,反正是邀請了。”

許離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說道:“知道了,我會好好表現的。”

沈小瑩最後給許離檢查了下妝造,感覺非常良好後便放心出去了,過了五分鐘後,許離看着時間差不多了便也往後臺去了。

在候場無聊中的蘇言,一看到許離過來就馬上站起來朝他招手,興奮地喊道:“許哥!這裏!”

蘇言嗓門大,她這麽一喊,後臺那些散成一圈的藝人全都默契地望向了他,随後一個個眼底都流露出吃驚的表情。

許離淡定地穿過那幫人,穩步來到蘇言面前。蘇言瞧見他這身裝扮,雙眼都直了起來,拉着許離繞圈似地端詳,壞笑道:“哇塞許哥,你這麽一打扮,今晚是不是準備迷死公司那幫小妹妹啊!”

許離有些頭疼,怎麽這些小姑娘的嘴皮一個比一個能溜,“許哥都三十了,老啦。”

“三十怎麽了?”蘇言不樂意聽他這麽說自己,立馬就直起腰來,有模有樣地教訓起他:“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賽過花!我們要拒絕年齡焦慮!再說了,你都不照鏡子的嗎許哥?”

“怎麽了?臉上有東西?”

蘇言雙手環胸,對着許離的臉,認真評價道:“你這張臉,除了稍微有點黑眼圈之外,根本沒任何缺點,長的也顯嫩,出去說你是大學生都沒人懷疑。”

“大學生……,”許離在嘴裏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蘇言光顧着欣賞許離的身材,并未注意到他一閃而過的失落。

很快,場上的音樂被按停,主持人穿透話筒的聲音随之響起:“好了,感謝上一組的精彩表演,然後現在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的蘇言和許離、樊浩和鄧珏玉為我們帶來熱舞《Trouble M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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