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平行篇

番外·平行篇

寂寥的夜空中不見星光,耳邊的蟬鳴聒噪依舊。

裴超雪抹着眼淚,獨自一人悶頭順着小路往前走。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夏天黏膩的風太鬧人,風劃過她的臉頰時,還吹動了她的發絲。

發絲和眼淚順勢糊作一團。

她停下腳步,氣惱地把頭發整理好,然後拿出紙巾把眼淚擦幹。

剛才她和荊哲吵了一架。

準确地說,是她單方面吵架。

荊哲還是那副棺材臉!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鬧脾氣!

想到這裏,裴超雪又想哭了。

但是她還是強忍着眼淚,憤憤地調頭往回走。

她不是想去找荊哲。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禮物拿回來罷了!

畢竟那是她絞盡腦汁做功課組裝的鍵盤,便宜誰也不能便宜垃圾堆啊!

也許是怕有撿垃圾的人會把那個禮物盒收走,裴超雪忙不疊大步流星地往回跑。

然而等她氣喘籲籲地跑到荊哲家附近的那個巷子口時,她卻發現垃圾堆邊上站了個相當眼熟的身影。

漆黑的巷口,只剩破舊的路燈散發着微弱的光,斜打在那道身影的側臉上。

他手上拿着一個很長的禮物盒,盒子上的細閃映在藏藍色的盒身上,像是夜色中的點點繁星。

裴超雪腳步一頓,還以為自己哭到眼花了,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然後再擡眼,視線就毫無征兆地跟正準備離開的荊哲撞了個正着。

裴超雪:“……”

荊哲:“……”

兩人顯然都沒預料到還會在這個路口撞見彼此,空氣中頓時彌漫起一股尴尬的氣息。

但裴大小姐向來明白一個道理——

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別人。

所以她在看了看荊哲,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禮物盒後,從鼻腔裏重重地哼了一聲,先發制人地指着那盒子道:“那是我的。”

“是我送給我男朋友的。”

“你哪位?幹嘛拿我男朋友的東西?”

荊哲:“……”

大概是在琢磨她這句話的意思,荊哲一時半會兒沒有回答。

過了好半晌,他好像是理解了什麽似的,忽然說了句“抱歉”,然後不情不願地擡了手,把東西遞給她:“給你。”

裴超雪震驚了,掐着腰惱怒道:“你居然還敢給我?!”

“你果然是想跟我分手。”

“好啊,有本事你就……”

“沒本事。”荊哲認命地閉了閉眼,啞聲道:“我不想分。”

話音一落,正在絮絮叨叨的裴超雪霎時噤了聲。

馬上要升高三,南都一中提前開始補課,自從回校補課那天起,荊哲一直都不太對勁。

好像有意無意地在減少和她的交流。

平時也對她冷冷淡淡。

她只當是因為之前吵了架,他還在鬧別扭。

但現在看來好像并非如此。

察覺到荊哲的情緒好像不太對,她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幾步:“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你有事就跟我說嘛……我們一起解決。”

其實有時候,荊哲覺得自己還挺窩囊的。

他明明知道那些事都是她爸爸做的,但因為裴超雪不知情,他又覺得不應該怪她,依舊在貪戀她。

也非常清楚自己跟她可能沒有未來,他很有可能給不了她想要的,但他還是不想放手。

深深地吸了口氣,荊哲側過頭,終于繃着神經下定決心道:“我家裏出了點事,這學期開學不去學校了。”

“啊?噢……”裴超雪雖然驚訝,但還是盡可能地冷靜下來,想問清楚後再幫他出主意:“那你下個學期回來嗎?我可以幫你整理複習筆記。”

“下個學期也不去。”荊哲定定地看着她,如實回答:“我大概之後也不會去了。”

聽見這話,裴超雪眼睫一顫:“那你要去哪兒?你不高考了嗎?”

荊哲抿了抿唇,搖頭道:“不考了,我待會兒就要去SF簽合同了。”

“SF是什麽?”裴超雪眉心輕擰,“靠譜嗎?會不會是騙子?”

彼時的SF因為賽事成績一般,還沒有那麽出名,裴超雪那時候也沒開始看比賽,所以并不了解這些。

荊哲跟她解釋了一番:“一家電子競技俱樂部,我簽的是英魂契約分部。”

稍頓,他垂下眼睫,低聲道:“他們答應給我預支薪資,我和他們簽三年。”

聞言,裴超雪也大概了解了荊哲家的情況。

估計是他家遇到了經濟方面的困難吧。

“那就是說你要去打比賽了?”裴超雪大致理了一番思路,了然地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在書包裏翻翻找找,抽出一張銀行卡給他:“你最近還有錢嗎?我這張卡……”

話音未落,荊哲就把卡推了回去:“不用,錢你自己留着花。”

“馬上開學了我要住校了,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了。”

“我馬上要搬到SF訓練,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

見他執着,裴超雪也沒法再勉強,只能撇撇嘴把卡收起來。

荊哲垂眼看着她那副想幫忙的樣子,忽然鬼使神差地動了動唇。

然而裴超雪沒聽清,擡頭疑惑道:“你剛是不是說話了?說什麽了?”

“我……”荊哲啞然半晌,偏開頭,繃着臉道:“我說……”

“還能不能和好?”

裴超雪拉好書包拉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能和好我跟你說這麽多幹嘛?真是的……”

荊哲:“……”

裴超雪:“你當誰都能拿到我的銀行卡嗎?做夢!”

荊哲:“……”

有那麽一瞬間,荊哲忽然覺得……

好像有些事說出來之後,也沒有他想的那麽難以解決。

之後,裴超雪陪荊哲回了趟家,看着他把東西都收拾到了行李箱裏。

本來荊哲并不想讓她去他家,畢竟他家現在一片狼藉,門上還被潑了紅油漆,他怕吓到她。

但讓她在樓下等着,好像更沒法讓人放心。

幹脆眼一閉就帶她上樓了。

裴超雪也像是早有心理準備了似的,看到那些東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荊哲的東西并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裴超雪瞅了瞅他的行李箱,問道:“所以你今天就要搬到SF去住了?”

“嗯。”荊哲點點頭,“早點入隊早點适應。”

“那我以後是不是能在賽場上看見你了?”

“我盡量。”

“盡量什麽呀盡量。”裴超雪輕哼一聲,拍了拍他的肩:“你游戲打得那麽好,肯定能上賽場,怕屁。”

不知道是她說話的語氣好笑還是什麽,荊哲終于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抹淺淡的笑容:“這就開始壓力我了?”

“這怎麽能是壓力?這是闡述客觀事實!”裴超雪做着鬼臉“略”了一聲,“再說了,人家俱樂部也不可能做虧本買賣啊,他能給你預支薪水就說明你有這個實力,不然他冒那麽大風險給你錢幹嘛?”

這話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荊哲失笑着搖搖頭。

本來荊哲想先送裴超雪回家,但架不住裴超雪非得跟他去SF看看,說是怕他上當受騙,她得去幫着看看合同有沒有什麽問題。

“我不是跟你吹,我從小到大就是抱着合同長大的,我真的很懂!”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荊哲也不好再掃她的興,只能依着她:“行,那你看完我再送你回去。”

兩人一起去了SF基地。

當時的SF還沒有現在那麽豪華,雖然也是棟別墅但并不大,裝修也一般。

裴超雪下出租車前就探頭探腦了一番,神神叨叨地跟荊哲說:“我有預感,你來了之後這地方肯定要大變樣。”

“但你的預感在英語聽力上好像一直都不準。”

“這回會準的。”裴超雪白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畢竟我攢了這麽久的運氣。”

此刻,方哥正站在別墅門口等待荊哲的到來。

其實他之前就想過荊哲可能還要帶他家長來,所以看到有兩道人影的時候也沒太驚訝。

但等裴超雪走近了,他才發現陪同的人居然是個小姑娘。

方哥愣了愣:“這位是?”

“我女朋友。”荊哲坦然道。

“啊,”方哥忽然樂了,“原來你有女朋友啊。”

見他笑得意味深長,裴超雪忽然有點緊張,捏着荊哲的衣角道:“這家俱樂部該不會不讓隊員談戀愛吧?等下我得看看合同。”

被她這麽一提醒,荊哲忽然也有些遲疑,畢竟之前沒問得那麽詳細。

好在方哥給了他們答案:“這倒沒有啊,我們不限制隊員談戀愛,只要不影響比賽都無所謂。”

說到這,他話音一頓,又笑了笑:“反正要是打得不好,自然有觀衆會噴,輪不到我們說。”

被這話吓了一跳,裴超雪頓時開始暗暗盤算起給荊哲成立後援會的事。

“害怕了?”荊哲側頭看着她。

“我、我害怕什麽?”裴超雪回過神來,揚着下巴哼了一聲:“我最會罵人了,你別怕啊,誰罵你我就噴死誰。”

“……”荊哲默了默,擡手輕敲着她的腦袋,“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

兩人在後面咕咕哝哝地跟着方哥走進洽談室。

“合同我已經打印好了,你們可以看下有沒有問題。”方哥把一沓合同拿了出來,大致挑了幾點講:“你的房間也已經安排好了,在三樓最裏面那間。”

“直播方面,我們統一簽的貓爪直播,時長要求也在合同上寫明了,之後不訓練的時候你就可以播起來了。”

“給你預支的錢,明天就會打到你銀行卡上。”

“還有什麽其他疑問,都可以問我。”

裴超雪确實從小沒少見合同,雖然并不是專業法務,但裏面的門道還是清楚的。

她理所當然地扛起了幫荊哲把關的大旗,認真翻了一遍,又把每個字都斟酌了一番才終于放下心來:“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聞言,荊哲拿過合同簽下自己的大名。

收好合同,方哥起身道:“那我帶你們去趟宿舍?”

裴超雪擺擺手,“你帶他去看吧,我下樓等他。”

“不用看了。”荊哲對住宿條件并沒有什麽要求,“我先送她回家。”

方哥理解地點點頭:“那也行,記得早點回來。”

出了SF大門,荊哲到路口叫了輛車。

裴超雪在一旁揪着書包帶絮絮叨叨:“我看這家俱樂部裝修風格挺溫馨的,應該不缺錢。”

“剛才我也查過了是正規的俱樂部,就是近幾年比賽成績一般。”

“我還看了下……”

她在那碎碎念着,旁邊的荊哲卻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裴超雪。”

腦海中組織的語言冷不丁被橫插一腳,裴超雪擡起頭:“幹嘛?”

“你在緊張什麽?”荊哲的視線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我……”被問得一默,裴超雪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我緊張了嗎?”

她好像确實有些奇怪。

也有種對未來的迷茫。

尤其是剛才聽方哥說到荊哲需要去直播,她突然就有了一種“好像有什麽東西藏不住了”的感覺。

思忖片刻,她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沒有心理準備。

畢竟一小時前她才突然被告知,自己的男朋友要離開學校去電競俱樂部,之後可能要成為大名鼎鼎的人氣主播,也可能成為閃閃發光的世界冠軍。

跟她完全不在一條路上。

現在她沒緩過勁來,也很正常。

抿了抿唇,裴超雪垂下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摳着粉紅色的書包帶,小聲道:“就是突然有點不适應……”

“不适應什麽?”

荊哲這話顯而易見的明知故問,裴超雪聽完後氣哼哼地翻了個白眼:“不适應什麽?不适應沒飯搭子了呗。”

“不适應沒人跟我陪我寫作業了呗。”

“不适應沒人帶我打游戲了呗。”

“不适應……”

“這些事你好像也沒少跟別人一起。”荊哲看着她,把她的書包從肩上拿了下來,神色晦暗不明。

手上一空,書包帶被人抽走,她沉默片刻,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那,別人是別人,你是你啊,別人又不是我男朋友……”

“再說了,”她捏了捏指尖,睨他一眼,咕咕哝哝道:“說不定馬上你的粉絲要遍布全國甚至全球,我到時候要建個後援會的話,業務壓力多大呀……”

聞言,荊哲眉梢輕揚:“你是在害怕?”

裴超雪噎了噎,嘴硬道:“我才沒有!”

但是她轉念一想,發現自己好像确實有點害怕。

都說初戀很難有結果,她生怕這種事情會落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才拉着荊哲跟她一起考華都大學。

而現在計劃發生了偏移,在這種未知面前,擔憂和恐懼又增加了一層。

可對她來說,面子大過天,讓她在荊哲面前露怯,她還真有點不情願。

所以她又故作鎮定地強調了一遍:“我有什麽好害怕的?該害怕的人是你吧!”

誰承想這次荊哲居然承認了:“嗯,我确實害怕。”

裴超雪被他這話說得一呆,莫名其妙道:“你有什麽害怕的?”

“馬上我不在學校了,”荊哲不動聲色地從她書包側面的口袋裏抽出一張心形折紙,“這玩意兒你應該會收到很多吧?”

裴超雪:“???”

她看着荊哲指尖夾着的粉色心形折紙,愕然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跟不信邪似的湊過去在自己書包兩側又摸了半天:“這哪兒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說完,她又伸手去夠那張紙,“哎不對,你怎麽知道的?”

“我看見的。”荊哲面無表情地把那張紙攤開,卻把落款的名字擋得死死的,“在我面前放的,很嚣張。”

裴超雪:“……”

“那肯定是因為你最近不搭理我。”裴超雪哼了一聲,開始翻舊賬:“你看,人家發現你不搭理我,就開始趁虛而入了,你還老是跟我鬧別扭,小心我被人拐跑啊。”

“我的錯。”荊哲随手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所以我确實害怕。”

“噢。”這話顯然取悅到了裴超雪,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這麽喜歡我呢?”

大概是察覺到裴超雪是在故意逗他,荊哲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廢話。”

“這怎麽能叫廢話啊!”裴超雪不依不饒地揪着他衣領,一副惡霸的樣子:“你好好跟我表一次白,我就原諒你,不然我明天就去找給我寫情書的,讓他跟我吃早飯陪我寫作業。”

荊哲:“……”

荊哲:“我不會。”

“哎喲,你這人是笨蛋嗎?這有什麽不會的呀!”裴超雪一臉喪氣,但還是耐着性子跟他說:“就‘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很燙嘴嗎?”

“我、喜、歡、你。”她就跟教小孩似的,用拼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拼過去,“很難念嗎?為什麽你就是不知道要說呢?”

“來,跟我讀!”裴老師再次拽住他的衣領,整張臉都透着一股“你今天不給我念出來就別想回去”的氣勢,一字一頓道:“我!喜!歡!你!”

直到此刻,一直繃着臉的荊哲似乎有點繃不住了,臉色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知道了,我也喜歡你。”

裴超雪:“……”

之後的日子,裴超雪便回到了學校上課。

荊哲中途換了一次手機號,但沒跟其他同學說,只是在裴超雪晚自習結束後的時間,給她發送了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本來他的附加消息是想寫他大名的,但是臨發送前,他忽然頓了頓,抿唇笑着把消息改成了:【我是你男朋友,加一下。】

果不其然,收到了裴超雪拒絕以及兇巴巴的回複:【我是你爹。】

荊哲挑了挑眉,又發了一條過去:【我真是你男朋友。】

裴超雪:【我是你祖宗。】

荊哲:“……”

感覺自己再不說清楚,恐怕要被她拉黑了,于是荊哲打了個電話給裴超雪。

那邊的裴超雪剛被煩了一通,所以接陌生電話的語氣也很不好:“喂?哪位?”

荊哲:“你男朋友。”

裴超雪:“……”

如果不是聽出了荊哲的聲音,裴超雪可能還要再來一句“呸,我是你祖宗”。

但還好裴大小姐耳力很好,她愣愣道:“荊哲?”

“不然呢?”荊哲故意道:“你還有哪個男朋友?”

“……”裴超雪反應過來,立馬譴責他:“剛才微信上加我的也是你?你怎麽不直接報名字呢?害得我還以為是誰要冒充你來詐騙。”

荊哲沉吟片刻:“想給你個驚喜,但你好像一點也不喜。”

裴超雪:“……”

裴超雪很難理解臭直男的驚喜。

她撇了撇嘴:“你這是換手機號了嗎?以前的不用了?”

“嗯,不用了。”荊哲稍頓,言簡意赅地解釋道:“總有我爸那邊的騷擾電話打到那個手機上,幹脆就不用了。”

“噢這樣啊。”裴超雪又想到了什麽,忽然問道:“對了,這周末你有空嗎?我們出去玩?”

話一出口,電話那頭的荊哲倏地沉默了。

可能是不想讓她失望,他遲疑良久,才緩緩回答:“可能沒有。”

說完,他又擔心她心裏不高興,緊接着解釋道:“年後就是春季賽,俱樂部要求很高,我可能請不到假。”

“而且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也不想耽誤你複習時間。”

“噢……那好吧。”

雖然裴超雪知道荊哲說的是對的,但心裏的失望也确實存在。

畢竟他們兩人自從開學後就沒再見過面,一直都是微信聯系。

她耷拉下眼,嘆了口氣,嘴裏叽叽咕咕道:“哎,我們這樣好像網戀哦。”

“回頭要是有別的男生跟我表白,我說我有男朋友,他問我男朋友在哪兒呢,我說我網戀的,那他們到底會不會信啊?”

“畢竟我這麽美若天仙的,看着也不像是會網戀的人啊。”

荊哲:“……”

兩人的面到底還是沒見成。

只不過臨近裴超雪生日,荊哲靠着自己近期的訓練成績,臨時跟方哥請到了假。

她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日,裴超雪之前聽他說可能來不了,于是早早就約了班裏同學去吃飯唱歌。

荊哲出門前,發消息問了下裴超雪:【你們吃完飯了?】

裴超雪渾然不覺自己被套話,直接發了張KTV包廂的照片來:【是啊,在唱歌呢。】

【某人聽不到我動人的歌喉,很失望吧?】

荊哲扯着唇笑了一聲,配合道:【确實失望。】

接着便點開她發的照片,放大仔細看了看。

包廂的屏幕裏,上方滾動字幕正巧提及了KTV的名字。

荊哲查了一下,然後打車去了離裴超雪家最近的那一家分店。

半路上,他又收到了一條來自裴超雪的音頻文件。

荊哲剛把藍牙耳機戴上,就見聊天框裏又彈出了兩條信息:【在女朋友生日的時候失望也太不吉利了,所以女朋友給你錄了一首聽聽。】

【你是不知道葛揚他們唱歌有多難聽,你聽了我的之後就會發現,簡直如聽仙樂耳暫明!】

荊哲失笑着點開她發的錄音,發現她唱的是《想見你》。

輕柔卻不失平穩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出,順着流淌進耳中。

荊哲鬼使神差地捏了下耳朵,然後拿這首歌發了個朋友圈,附文“仙樂”。

沒幾分鐘,底下唰唰出來一溜評論——

【啓程:嗯嗯嗯?這就是你傳說中的女朋友嗎?】

【卡卡:哦喲哦喲。】

【方哥:女朋友唱的?】

【浮流:叛徒!秀恩愛的都是組織的叛徒!】

荊哲沒搭理他們,而是繼續給裴超雪發了條消息:【還有麽?】

【綿綿雪:幹嘛?你要給我出專輯啊?要這麽多歌。】

【Awake:也不是不行。】

【綿綿雪:你想得美。】

荊哲暗自彎了彎唇。

這一路他都沒跟裴超雪說他要過來的事,一直等他到了KTV,他才打了個電話給裴超雪。

“喂?”裴超雪看到來電顯示後,費了半天勁才從一片嘈雜中擠了出去,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沒什麽。”荊哲一本正經道:“就是想見你。”

“想見我你打電話也沒用呀。”裴超雪把手機從耳邊挪開看了一眼,确認只是普通的語音通話後,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你不應該打視頻電話嗎?”

“也對。”荊哲應和道,“那重新打?”

于是裴超雪挂斷電話後,重新撥了一通視頻電話過去。

“喂?”她剛開口,就發現荊哲身後的背景很暗,但旁邊又好像散發着藍紫色的霓虹燈光,不像之前去SF看見的樣子,愣了愣:“你不在俱樂部?”

“不在。”

“那你在哪兒呢?”

“不知道,等人來接。”

裴超雪一頭霧水道:“等誰?”

“看不出來麽?”荊哲換成後置攝像頭,正對對着KTV大堂的LOGO:“你說我等誰?”

“啊?!”裴超雪反應過來,在一聲驚呼中挂斷了電話。

幾秒後,荊哲就見從大廳右側的拐角突然沖出了一個人影。

裴超雪飛奔出來,直接撞到他懷裏,摟着他腰一臉欣喜若狂:“你怎麽來了?都不和我說!”

“這回總歸是驚喜。”荊哲被撞得悶哼一聲,伸手攬住她。

“那你今天能出來多久?”裴超雪仰着臉撇撇嘴,“感覺你們SF跟坐牢一樣。”

“是只有我在坐牢。”荊哲說,“畢竟我錢都拿到手了。”

這話倒是不假,浮流他們的日常生活跟其他俱樂部的選手并沒有什麽區別。

唯獨荊哲,錢都拿到手了,總得幹點實績出來,所以俱樂部對他嚴格一些也正常。

想起這事,裴超雪“唉”了一聲,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沒關系,你就算還不起也沒事,等我以後賺錢了,就給你贖身。”

“你先在SF待會兒。”

荊哲:“……”

因為今天荊哲的時間比較自由,他幹脆跟裴超雪回包廂待了會兒。

兩人一同進包廂的時候,衆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接着一片詭異的鴉雀無聲。

正在唱歌的葛揚像見了鬼一樣霎時閉了嘴,整個包廂內只剩音樂的伴奏在回蕩。

最後還是施念率先反應了過來:“荊哲?”

荊哲加入SF的事,裴超雪并沒有告訴別人。

一方面是荊哲自己都沒有跟除她之外的人說,她就更沒必要替他說什麽了。

另一方面是,她怕說出去後,荊哲的壓力會倍增。

所以自從開學後,任憑別人怎麽來打聽荊哲的消息,她都只回答“不清楚”。

以至于現在班裏的同學看見他,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葛揚更是直接傻眼,脫口而出道:“哎不是,你倆居然還在一起呢?”

裴超雪:“……”

荊哲:“你在說什麽?”

“哎哎哎這可不怪我啊。”葛揚回過神來,舉手投降,“是裴大小姐一問三不知的,我們都以為你倆分手了呢。”

荊哲偏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裴超雪一眼。

裴超雪默了默,湊到他耳旁小聲解釋道:“我這是怕給你壓力,所以才沒告訴他們的。”

“不然要是你到時候輸了比賽,多尴尬呀。”

荊哲:“……”

荊哲:“那我謝謝你?”

裴超雪:“不客氣。”

荊哲:“……”

荊哲簡直被她這态度氣笑了。

他輕啧一聲,和她囑咐道:“之後誰再問你,你就直說。”

“為什麽?”裴超雪觑着他,“你不怕輸了比賽被罵嗎?”

然而荊哲卻一臉雲淡風輕:“你不是會幫我罵回去麽?”

裴超雪一邊嘀咕着“敢使喚壽星,你不要命了”,一邊拽着荊哲在角落坐下。

見他倆确實沒什麽異常,衆人八卦了一會兒後終于收回了視線,該唱歌的唱歌該吃蛋糕的吃蛋糕。

“你的禮物。”荊哲把一個精致的紙袋拎到桌面上,“你看看喜不喜歡。”

裴超雪把裏面的首飾盒拿出來打開,發現是一條彩金手鏈。

手鏈中央點綴着一朵紅寶石綴成的玫瑰,右側鏈條鑲嵌着一顆同款的紅寶石,此刻正被屏幕的熒光映得璀璨耀眼。

她輕勾着唇角,把手鏈拎出來遞給荊哲:“幫我戴。”

荊哲聞聲接過,只不過還不等他把卡扣按開,就聽裴超雪裝腔作勢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語氣裏還暗含着一股竊喜:“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你小心一點哦。”

“弄壞了的話我男朋友的女朋友會揍你。”

荊哲:“……”

等兩人再見面,就是高考前後的事了。

裴超雪原本有想過自己要不要留在南都上大學,但和荊哲商量過後,覺得還是華都大學更好。

再加上裴宏豈那邊還在施壓,所以她還是選擇了報華都大學。

“哎,好像突然就要異地戀了呢。”

裴超雪拿到錄取通知書後,立馬就跑到了SF來找荊哲。

她坐在他的床邊,拿着錄取通知書左看右看,又瞟瞟正在收拾房間的荊哲,狀若無意地嘀咕道:“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有什麽迎新的學長來幫我搬行李。”

“想什麽呢?”荊哲聞聲回過頭來揪了一把她的臉,“我到時候送你去。”

“你有時間嗎?那時候都要世界賽了吧?”裴超雪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腮道:“萬一你沒打好,到時候網上說不定會有人噴我是紅顏禍水呢!”

荊哲:“……”

荊哲:“不會。”

裴超雪眼睛一瞪:“為什麽不會?我不夠紅顏嗎?”

“不是。”荊哲指了指自己,“是我不會沒打好。”

臭不要臉呢。

開學那天,荊哲果真請到了假,陪她去華都報到。

臨出發前,方哥甚至還笑吟吟地囑咐裴超雪:“你帶着荊哲在華都好好玩兩天哈!讓他放松一下,不用太急着回來,比賽前一周回來就行。”

然後扭頭就開始噴浮流:“你剛打得什麽玩意兒?”

對此,裴超雪表示相當驚訝,她在上車後擡起手肘拱了拱荊哲,問他:“你給方哥灌什麽迷魂湯了?之前不是很難請假嗎?現在他怎麽對你這麽雙标呢?”

然而荊哲卻攤攤手,表示不知情。

裴超雪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第六感告訴她好像哪裏不太對勁,但荊哲的表情又并無異常,她只能直白地問他:“真沒問題嗎?方哥不會只是跟我客氣一下吧?我是不是得早點放你回來?”

“能有什麽問題?”荊哲有一搭沒一搭地捏着她的手,随口扯了個理由:“大概是春季賽和夏季賽成績都不錯,他覺得沒什麽不放心的。”

這話倒是事實,今年春季賽荊哲作為新人首次登場,一上場就來了個五殺首秀。

不過個人能力出衆不代表一定能贏比賽,他更被看好的地方在于指揮起來言簡意赅直擊命門,跟隊友也磨合得很好,最後帶領SF拿下了春季賽冠軍。

現在夏季賽也只剩月中最後一場決賽,對之前從未闖進過夏季賽決賽的SF來說,已經是出人意料的好成績了,不出意外的話肯定能進今年的世界賽。

所以現在聽荊哲這麽說,裴超雪便放下心來,沒再懷疑什麽。

然而這份心只放到了九月末、臨近世界賽開賽的時候。

後天就是SF出國比賽的日子,裴超雪卻在晚上臨睡前,接到了來自方哥的電話——

“喂?是超雪嗎?”方哥急切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語速飛快:“你知道荊哲去哪兒了嗎?他現在手機打不通。”

“啊?”裴超雪一個激靈,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他人不見了嗎?剛才他還跟我視頻了。”

“他現在人不在基地。”方哥急得額頭直冒汗,“他就給我留了個消息說出去散心,明晚回來,然後人就不見了。”

“我知道他最近壓力大,但我盯了他幾天他就沒什麽異常了,誰知道他給了扔了這麽個重磅炸·彈。”

聽他這話,裴超雪倏地一怔,“他最近壓力很大嗎?”

“這幾天他好像一直失眠熬通宵,我大清早起來喝水都能看見他在訓練室。”方哥嘆了口氣,“但是我提醒過他之後他又言聽計從得跟個沒事人一樣,我就以為沒事了。”

荊哲最近确實表現得很正常。

正常到裴超雪都沒發現他有什麽焦慮緊張的情緒。

沒有冷淡,沒有垮臉,甚至還能跟裴超雪開兩句玩笑。

想到這裏,一陣涼意頓時在裴超雪心底升騰,逐漸順着血液蔓延。

她攥了攥冰涼的手,跟方哥說道:“我來找他,方哥你先休息吧。”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裴超雪并不知道該怎麽找荊哲。

一個人在南都一個人在華都,兩人天南地北,找人跟大海撈針一樣。

她除了打電話以外沒有任何辦法。

但好在一個小時過後,荊哲的手機終于打通了。

他略顯疲憊的嗓音從手機裏傳出:“怎麽不睡覺?”

“你……”聽到他聲音的瞬間,裴超雪喉間霎時哽了哽。

這一個小時裏,她的情緒從着急轉變為生氣,又變成緊張和後怕。

她甚至還想過,要是打通了電話她一定要把荊哲罵一頓,這麽讓人擔心是有毛病嗎!

但現在真打通了,她又什麽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強壓下喉間的哭腔,裴超雪輕手輕腳地下床去了宿舍門外的大廳,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被我逮住了吧,你說完晚安之後也沒睡覺。”

“……”荊哲稍頓,随口扯了個解釋:“快世界賽了,我再練一會兒。”

騙子。

大騙子。

他人都不在基地,跟鬼練去。

但裴超雪又怕說多了比賽的話題會讓他壓力更大,于是盡量避開了這些,開始扯些有的沒的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她一本正經道:“荊小哲。”

“嗯?”

“你該不會又在南都背着我找了個女朋友吧。”

“?”荊哲不知道她這話題怎麽跳躍到這裏來的,頓時有些匪夷所思:“你覺得可能麽?”

“你為什麽不直接否認?而是反問我?”裴超雪輕呵一聲,“你果然有問題。”

荊哲:“?”

裴超雪:“這樣吧,你打開視頻給我看一眼,我就相信你。”

荊哲:“???”

圖窮匕見。

荊哲直接被她氣笑了。

他扯着唇角搖搖頭:“想開視頻可以直接說,不用這麽拐彎抹角。”

話音一落,荊哲便挂了語音通話,改彈了個視頻通話出來。

裴超雪立馬接起。

她正要看看荊哲大半夜到底跑到什麽地方去了,卻見荊哲并不給她看自己身後的背景。

“這是什麽意思?”裴超雪察覺到問題:“你背後有人啊?”

“……”荊哲默了默,“人倒是沒有,但是給你看了你肯定要生氣。”

“我不會的,我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裴超雪一臉正色。

見拗不過她,荊哲在沉默半晌後,還是選擇給把手機挪遠了點,将背景露了出來。

結果裴超雪就看見了熟悉的噴泉池以及四個大字——華都大學。

裴超雪:“???”

裴超雪:“你來我們學校了?!”

“嗯。”荊哲點頭。

他正要繼續開口,卻見手機屏幕裏一陣天旋地轉,然後開始颠簸個不停。

他怔了怔,“你在幹什麽?”

“你看不出來嗎?”裴超雪一下子蹿到宿舍一樓,從大門飛奔而出,氣喘籲籲道:“我在去找你的路上啊。”

“都這麽晚了,不用……”

“都這麽晚了,我男朋友卻還來了,我不用巴掌招呼他兩下,他都不知道什麽是力量。”

裴超雪拿出跑八百米的勁,穿着拖鞋一路奔到了學校正門口。

她大口喘着氣,像去年生日時一樣,完全不剎車,一股腦地撞進了荊哲懷裏。

荊哲擡手接住她,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失笑道:“這麽急?我又不會跑了。”

“那、那誰知道?”裴超雪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下意識道:“畢竟你一言不合……就、就離家出走,方哥都急死了。”

荊哲默了默:“……方哥跟你說了?”

“……”察覺到自己說漏嘴,裴超雪呸呸了兩聲,開始避重就輕:“哎喲,他打不通你手機肯定要來找我的呀。”

“你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飛機上。”荊哲理了理她淩亂的發絲,然後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放心,我沒什麽事,就是出來逛逛,這麽晚了你回去睡覺吧。”

說完,他便牽起裴超雪的手,帶她往回走。

然而裴超雪卻眼睛一瞪,黏在原地不肯動:“你什麽意思?”

“嗯?”荊哲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

“我跑了個八百米,結果你就用一個親親打發我了?”裴大小姐掐着腰,盛氣淩人地看着他:“你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看我是老主顧,殺熟是吧?”

荊哲:“……”

突然被指責了一通,荊哲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秉着良好态度虛心求教了一番:“那你的意思是?”

“我睡不着。”裴超雪輕哼一聲,“你今晚得給我陪聊。”

荊哲:“……”

由于裴大小姐想做的事根本沒有人能阻攔得了,荊哲勸說無果後只能帶她來了自己原本訂的酒店。

只不過他一開始沒想到當晚就會被裴超雪逮到,所以只訂了個單人間。

現在裴超雪來了,他去找前臺再開了個單人間。

然而裴大小姐又發話了:“開單人間幹什麽?你陪聊就這态度?”

“你是不是還要讓我纡尊降貴地把耳朵貼在牆上跟你聊啊?”

“這不是,”荊哲沉默兩秒,“還有手機麽?”

“手機有用的話,還要我出來幹什麽?”裴超雪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陰陽怪氣道:“通訊發達可給你省事了,就是苦了我白跑這一趟。”

荊哲:“……”

雖然荊哲有時候噎人也有一套,但裴大小姐認真起來,根本沒人說得過她,于是他只能投降,“領導給個明示。”

“你好笨啊,把兩個單人間換成雙人間不就行了嗎?”裴超雪嘀嘀咕咕地搶過他的身份證,跑去前臺自力更生了。

等換好房間,她又抓着荊哲進了電梯:“還是得我出馬,不然你一個人出門在外得笨死。”

荊哲:“……”

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說笨。

荊哲一時無言。

他一路沉默着被裴超雪牽進房間。

然而一踏進門,他卻怔愣在原地——

這房間裏只有一張床?

荊哲表情霎時空白:“不是雙人間麽?”

“這不也是雙人的嗎?”裴超雪指着那張床道:“大床房不能睡兩個人?”

荊哲:“……”

他理解的雙人間是兩張床的雙人間,不是大床房。

荊哲抿着唇,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最後還是被裴超雪拽了進去。

裴超雪在看見他的表情後,還要趴在床上嘲笑他:“你怎麽跟被我搶來的壓寨相公一樣,這麽不情不願的?我吃人啊?”

荊哲剛想說“不是”,但一擡眼,卻看見了裴超雪睡裙領口間的大片雪景。

她本就是臨睡前洗過澡的,再加上當時出門又急,她沒換衣服和鞋子就跑出來了。

所以現在,領口下的風景毫無遮掩。

荊哲被晃了一瞬,下意識挪開視線,扭頭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進了浴室,神色緊繃道:“我去洗澡。”

“噢。”裴超雪晃了晃腿,徑自鑽進了被窩裏玩手機。

今天被方哥的電話和荊哲的突然出現吓了一跳,裴超雪整個人困意頓消,現在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精神抖擻。

這會兒一閑下來,她終于想起應該給方哥回複一下,于是發了條消息過去:【找到荊哲了,放心。】

方哥這會兒也沒睡,消息秒回:【他是去你那了嗎?】

【綿綿雪:嗯嗯,在華都,明天回去。】

【方哥:那就行。】

【方哥:對了,你跟他聊聊吧,我總覺得他太軸太倔了。我知道他想在世界賽上拿冠軍,但有些事本來就得靠熬,他也不是只有這一次機會,不用那麽大壓力。】

【綿綿雪:好。】

雖然裴超雪是這麽應下了,但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荊哲。

她能理解荊哲的心情,而且哪怕換做是她在這個處境下,她肯定也一樣倍感壓力。

沒有經歷過的旁觀者光靠嘴說,其實也開解不了什麽。

所以她思來想去,一直到荊哲洗完澡出來,她也沒能想出個好辦法。

聽見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斂了思緒,輕飄飄睨着洗完澡的荊哲,随口胡扯了個話題:“對了,你明天回南都?幾點的飛機?”

“下午四點多。”

“噢。”

裴超雪點點頭,又瞅了他一眼,故意調侃他:“你怎麽洗完澡還穿戴得這麽整齊?不是說男生都是裸着上半身出來的嗎?”

聞言,正在擦頭發的荊哲掀了掀眼皮:“你見過哪個男的裸的?”

裴超雪:“……”

“別想套我話!”裴超雪擺出一副準備嚴刑逼供的樣子,兇巴巴道:“你是不是防着我呢?”

“我防你幹什麽?”荊哲彎腰拿出洗手臺底下的吹風機,插上電,淡聲道:“我在防我自己。”

一聽這話,裴大小姐就來勁了。

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繞到他身後摟着他,笑吟吟道:“什麽意思?”

聲音淹沒在吹風機的聲響裏,荊哲自顧自吹頭發,直接裝聾。

裴超雪又問了幾句,結果無一例外地石沉大海。

被無視了個徹底的裴大小姐瞬間垮了臉。

她磨了磨牙,直接把手伸進了荊哲的衣擺,在他腹肌上撓了一把:“不理我是吧?!”

荊哲倒抽一口涼氣。

他眯了眯眸,騰出一只手把她的爪子拎出去,然後繼續吹頭發。

只不過裴大小姐不是個遇到挫折就放棄的人,她在這種事上向來越挫越勇。

于是她再次把手伸了進去,這次甚至還有往上的趨勢。

荊哲脊背一僵,幹脆拔了吹風機,把她作亂的手從自己衣擺底下拽出來,彎腰托着她的腿一下把人扛到了肩上。

整個人猝不及防騰空,裴超雪被吓了一跳,驟然驚呼道:“你幹嘛啊!”

只不過她話音剛落,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後背卻忽地陷入柔軟的被子。

這忽高忽低的失重感讓她有些眩暈。

她正想譴責荊哲,卻見一道身影鋪天蓋地般覆了下來。

随之而來的便是唇上那一陣柔軟濕熱的觸感。

裴超雪呆滞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後呼吸倏然一緊,捏着荊哲肩膀的手也加重了力道,緊張得連牙關都打顫,完全想不起來該怎麽回應。

兩人呼吸交纏了半晌,荊哲突然撐起身堪堪退開了幾分。

他微垂着眸,眼底一片幽暗,視線卻不偏不倚地落在裴超雪晶瑩微潤的唇瓣上。

裴超雪被他看得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你、你看什麽看?”

“沒什麽。”荊哲依舊定定地看着他,低聲問了句:“就是好奇你怎麽還是不會?”

聞聲,裴超雪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他是在嫌棄自己不會接吻,立馬就炸毛了。

她正想憤憤地推開荊哲,卻見他伸出手,用指腹撥了下她的唇角,嗓音漸啞:“張開。”

呼吸一窒,裴超雪望着他深邃晦暗的眼神,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蠱惑了似的,下意識就順着他的話動了動唇。

下一剎,還不等她喘上氣,鋪天蓋地的吻便再次落了下來,帶着一絲探究的意味逐漸深入。

兩人并不是沒有接過吻。

他們第一次接吻是在高考前夕。

裴超雪複習完重點知識點,擡頭看了眼窗外,心血來潮給荊哲發了條消息。

然後荊哲就出現在了她家附近。

那天裴超雪嬉皮笑臉地拽着荊哲索吻,說他要是不親她一下,明天她肯定考不好,到時候就都怪他。

荊哲無奈之下只能閉着眼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然而裴大小姐卻不依不饒,質問他到底會不會親,接着便一把拽過他的衣領,十分霸道地探進了他的牙關。

誰承想這才過了兩個多月,兩人角色就對調了。

荊哲無師自通,裴超雪一落千丈。

此刻的她甚至覺得自己有些缺氧,只能靠荊哲渡給她的氧氣呼吸。

只不過荊哲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裴超雪睡裙前襟下空蕩蕩,順着呼吸上下起伏時,觸感鮮明異常。

偏偏現在她像是回想起了什麽知識點似的,帶着清甜牙膏氣息的柔軟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掃着他的上颚,讓人心癢難耐。

他沉沉地吸了口氣,試圖撐起身拉開一些距離。

然而裴超雪卻以為他想跑,直接擡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這麽一個簡單的舉動,荊哲卻感覺自己大腦內緊繃的弦像是被她的手勾斷了似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細細麻麻的吻從她的唇離開,而後漸漸下移。

裴超雪微微睜開眼,思緒飄忽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身體卻止不住地輕顫。

直到一抹未知的微妙感侵入腦海,她下意識悶哼了一聲。

荊哲的思緒驟然回攏。

他怔了怔,立刻翻身下來,低聲道:“抱歉。”

“嗯?”裴超雪呆滞兩秒:“抱什麽歉?”

荊哲閉了閉眼,沒說話。

看着他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裴超雪眼珠狡黠一轉,忽然試探般湊過去聽了聽,揶揄道:“你心跳好快哦。”

意識到到她又要作妖,荊哲一把按住她,輕蹙着眉睜開眼:“幹什麽?”

裴超雪眨了眨眼,往前挪了挪,擠到他耳邊悄聲說了兩個字。

荊哲眼眸一暗,啞聲問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當然知道了。”裴超雪挑眉看着他,“我都這麽大個人了,我還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話落,她柔若無骨的手立刻調轉了方向,逐漸下移。

然而荊哲卻毫不留情地把她拍開:“睡覺。”

“我睡不着。”裴超雪理直氣壯道:“我帶着問題根本睡不着。”

荊哲不知道她哪兒來的問題,剛才也完全沒聽她問過,一時間有些莫名其妙:“什麽問題?”

然而他這話卻像是正中裴超雪下懷似的。

她眨着眼,一臉無辜地小聲問他:“就,你是不是起來了?”

荊哲:“…………”

至此,荊哲翻了個身背對着她,把被子拽上來,然後對她說了人生中第一句硬邦邦的重話:“閉嘴。”

裴超雪在他身後笑得直顫。

過了幾分鐘,大概是裴超雪見他确實不想搭理她了,于是幹脆擡手把僅存的一盞床頭燈關了。

屋內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荊哲閉着眼,安靜了許久後,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漸趨于平穩。

但這并不是裴大小姐想看到的。

她在黑暗中盯着荊哲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忽然一個翻身,手腳并用地從後面抱住了荊哲。

荊哲一怔,氣笑了:“你今晚是不準備睡了?”

“我睡啊,誰說我不睡。”也許是黑暗給了裴超雪勇氣,她此刻毫不畏懼荊哲的态度:“我睡你就不是睡了嗎?”

荊哲:“……”

“你……”荊哲沉沉地嘆了口氣,“你不需要用這種方法安慰我,比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

“誰安慰你了?”裴超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想睡我男朋友跟比不比賽有什麽關系嗎?”

“合着以後我想睡你還得有個契機啊?”

“人紅了,果然愛擺譜。”

被她這麽一噎,荊哲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了。

就在他大腦空白的這段時間裏,裴超雪直接趁他不備,用指尖輕飄飄地勾開了他褲子上的繩子,然後鑽了進去,甚至還在他耳邊如惡魔低語般叫嚣道:“別說你現在只是個準世界冠軍,就算你是正兒八經的世界冠軍,我想睡你就得給我睡。”

荊哲悶哼一聲,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斷裂。急切的吻卷土重來。

不大的房間內熱度聚集,逐漸攀升。

裴超雪脊背上的薄汗幾乎要沾濕睡裙。

這種感覺并不好受,再加上荊哲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她難受地挪了一下,接着便故作生氣般問他:“你會不會呀?我看別人都不只是這樣的。”

荊哲指節一縮,輕吸一口氣,沉聲問道:“你确定?”

黑暗中他看不清裴超雪的表情,但她的輕笑聲和勾着他脖子的手臂已經表明了一切。

裴超雪幽幽轉醒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她動了動酸軟的手臂,把臉埋在枕頭裏不肯起來。

也許是察覺到她已經醒了,一旁突然傳來一道熟悉清冽的男聲:“該起來了,待會兒還要出門。”

“哦……對……”裴超雪拖腔帶調地應了聲,卻還是一頭紮在枕頭裏沒有動。

她自言自語的聲音從棉花裏悶悶傳出:“對,你要比賽,不能耽誤你比賽。”

荊哲:“?”

荊哲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比什麽賽?”

“……嗯?”裴超雪倏地睜開眼:“世界賽呀。”

荊哲:“?”

荊哲:“今年的世界賽已經結束了。”

本來他還想問她是不是睡懵了或者做夢了,然而還不等他問出口,裴超雪就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崩潰地撕心裂肺道:“不是吧!我居然睡到了世界賽結束?!”

“那你有沒有去參加比賽啊?!不會耽誤了吧?!”

“這是你贖身的第一戰啊!”

荊哲:“……”

他是徹底确認裴超雪做夢了。

揉了揉耳朵,荊哲淡定道:“你是夢見我第一次參加世界賽的時候了?”

“啊?”提及“夢”這個字眼,裴超雪被問得一愣,終于想起來要去拿手機看時間。

這一看她才發現今天是12月29號。

距離荊哲第一次參加世界賽已經過了六年兩個月零二十八天。

而周圍的景象也不是什麽學校旁邊的酒店,而是她和荊哲的家。

怔了一剎,她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個夢。

長長地籲了口氣,她又一頭栽回了枕頭裏,雙目空洞地感慨道:“原來是夢啊,這也太真實了吧。”

“夢見什麽了?”荊哲好奇地揚了揚眉。

聞聲,裴超雪擡眸睨了他一眼:“夢見你變禽獸了,好恐怖哦。”

荊哲:“?”

荊哲:“所以你做的是春夢?”

裴超雪:“……”

被他這麽一問,裴大小姐尴尬得無話可說,只能清清嗓子,自顧自岔開了話題:“我夢見我們分手那天我回頭去嘲笑你了。”

“然後我們居然就和好了。”

“你說你當初是不是小題大做。”

“……嗯。”荊哲攬下了這口大鍋,“我的錯,還有呢?”

“唔,”裴超雪認真回憶了一番夢裏的細節,“好像我當時書包側面有個別人塞的心形折紙,被你發現了,你還陰陽怪氣。”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這話後,原本荊哲看戲般的表情倏地凝滞。

他輕蹙了下眉:“還有呢?”

“還有,”裴超雪摩挲着下巴,“還有我過生日了,你給我買了一條手鏈。”

說着說着,她還忍不住形容起手鏈的款式,“是條彩金的,上面有朵紅寶石綴成的玫瑰花,右邊的鏈條上還帶着一小顆紅寶石,跟你之前選的戒指像是配套的,很好看。”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着的荊哲,忽然抿着唇,從床頭櫃裏拿出了一個禮物袋。

裴超雪雙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略顯眼熟的包裝,一種奇妙的預感從心底漸漸升騰。

雖然在夢裏她是在KTV包廂裏見到的這個袋子,光線有些昏暗,但直覺告訴她,絕對不會認錯。

果不其然,荊哲從首飾盒裏拿出了一條跟她形容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手鏈:“你說的是這種?”

“對!”裴超雪雖然心裏早有預感,但看到幾近相同的手鏈時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就是這樣的!”

它和夢境裏那條唯一的區別是,夢中那條是紅寶石,但眼前的這條是更為稀有昂貴的紅鑽。

荊哲忽然覺得她這夢不太一般,又繼續問道:“你還夢見什麽了?”

“還有……”裴超雪想了想,“我還夢見你第一次參加世界賽前離家出走了,方哥打電話打到我這來,結果我發現你跑到華都大學來找我了。”

這件事說得荊哲陡然沉默。

看他這樣,後知後覺的裴超雪忽然察覺到異常,咽了咽口水道:“你當時……不會真的來過吧?”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有那條奇妙的手鏈佐證,他只能點頭道:“嗯。”

“你真的來過啊?!”裴超雪一臉驚愕,“那你也沒找我啊,你來幹嘛?”

“不知道。”荊哲确實也不知道自己來幹嘛。

那時候就是感覺,自己需要想個辦法緩解莫大的壓力,然後也沒多想,就鬼使神差地來了裴超雪所在的華都大學。

“那你當時撞見我了嗎?”時間太過久遠,裴超雪也沒有特別在意那一天,所以記憶可以說是完全空白,“我大學的時候挺宅的,不太愛出門。”

“是麽?那我運氣确實不錯。”荊哲彎了彎唇,“你第二天下午出了趟學校。”

裴超雪完全不記得自己那天為什麽出校門。

再加上她有時候會打扮得跟街溜子一樣、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和短褲去隔壁的商場覓食,她有點後怕被荊哲看見這麽随意的一面,忍不住問道:“我那天穿的什麽?你還記得嗎?”

“香槟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修身的裙子。”荊哲回想起當時那一幕,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回頭率很高,旁邊的人都在看你。”

裴超雪:“……”

裴超雪撇撇嘴,懊喪道:“我當時怎麽就沒看見你呢?”

“看見我你要幹什麽?”荊哲輕笑道,“再回頭來嘲笑我一下?”

“對啊。”裴超雪斜睨着他,“嘲笑你!居然這麽沒出息!分手後還跟變态一樣跑到前女友的學校來!”

不過跟裴大小姐這個分手後還騙人家網戀的比起來,兩人可以說是半斤八兩。

她一臉愉悅地哼着歌,從床上輕快地爬起來,嘴裏念叨着:“之前我發現自己又喜歡上你的時候,我還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但看你也沒出息,我就放心了。”

說完,她也沒管荊哲是什麽表情,自顧自地跑到窗邊拉開窗簾,驚嘆道:“今年我生日又下雪了诶!”

上一次下雪的生日,是去年訂婚的時候。

再上一次,是高二那年她跟荊哲表白的時候。

中間的幾年生日,居然都沒有下雪,那些年的雪總會晚那麽幾天。

這麽一想,裴超雪忍不住嘀咕起來:“我發現了,我一碰到你,生日就下雪。”

荊哲走到她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閉着眼扯唇笑了聲:“這不是好事?”

“為什麽是好事?”裴超雪側着腦袋撞了他一下。

因為——

見雪之後,便是春天。

全文到這裏就結束啦!感謝小可愛們的一路相伴!

順便一提,大家可不可以動動手指給懶子一個五星完結評分~愛你們!

再一提~《今天青梅戀愛沒》已經開啦,感興趣的寶貝可以去瞅瞅!是個可可愛愛的小故事,大家有緣下篇見~麽麽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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