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句話
第四句話
決定命運結局的,恰恰是人的選擇。
可惜的是五條悟的選擇,這個世界的神明已替他決定。
——倉促地決定。
如果用何種字眼來評價,這毫無疑問是沒有任何尊重和愛意存在的死亡。
而為他死亡悲傷的也不會是與他有千絲萬縷關系的那個神明。
在攀附着他榨取他的價值之後,“五條悟”被神所抛棄了。
于是,當這個決定被大衆熟知的那一刻,【神子】就此失格,幻想破裂由愛生恨,滔天的惡意反噬己身。
“嗯。大概了解你的理由了。——雖然還不是很透徹啦,不如說他人來擔心我這種事,倒是還挺新奇的。”對方倒是并沒有因為我這突然的舉動而有什麽慌張的反應,與我哭喪着的臉不同,他依然笑着,只是這笑容顯得有些僵硬,“不過我說,別擅自哭起來然後把眼淚滴在別人臉上啊。”
“事先說好,老師我可不會安慰人哦~”他輕聲說着,一面問出另一個問題來,“那麽之後呢?在我‘死’之後呢?”
我愣了一下:“......這......我也不知道了。”
畢竟沒有哪個正常人在“吃了蒼蠅”之後,還想着主動再吃。
而且,漫畫也确實還沒有後續。
“對嘛。換個思路。回南還是北上,也許我還沒完全決定呢?”青年把頭往一側微微撇了撇,與我對視的雙眼卻沒有移開視線,“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小姑娘。”
他沖我挑了挑眉。
那雙無機制的眼睛裏有了我的倒影,在天空的依襯下顯得輪廓分明。
“所有相皆是虛妄。為何不這麽想?年輕人有點耐心行不行?先別急着哭,看淡一點。”
“......很難想象這種勸誡是你能說出來的,老師。你高專時期是最沒耐心的那一個。——能不忍你是絕對不忍的。”瞬間,那種積攢好的悲傷就這麽被他左一句有一句沖淡。我眼神死,“這是他想說的話嗎?”
“嗯......”青年似乎還真的思索了一下,“不好說。”
“不過,我看你在意的應該也不是我還能不能再活過來了吧?”這個時候,他倒是先悟透徹起來了。
“嗯。”我擦擦眼淚,看着青年費勁想要側頭把臉上的水滴給弄掉的動作,伸出手來連同那些血痕也一并擦掉。
“唔。謝謝啦~”青年象征性地想要擡起手臂,“要不是老師我手臂斷掉了應該就能自己處理了——”
“......好地獄的說法。”我嘟囔了一句,打心底不想要再看着他笑着自我解嘲。
“老師。話出如箭,入眼難拔啊。”嘆了口氣,我沖他指了指自己,“我是普通人,至少現在我還沒有辦法躍升維度去看淡。就算我能耐心等待,然後接受他創造的結局,在那之前的你也已經‘死’了。如果我這麽做,我就是在接受他遞過來的刀子,往自己身上紮之後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份疼痛很甜蜜。”
不知道我的話語有哪一句讓他想到了其他事情,青年的笑容有些淡了。
“嗯.......你說的這點,我好像隐約能理解。”
而我很快便能猜出來,他想到了什麽。
“我想,老師你也不會将附身夏油傑的羂索當做你的摯友吧?”
“這是當然的。”他少見地微微皺起眉毛來。眼神似乎還有些無奈,像是因為我的一句話而回憶起了過去。
而我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發呆。
——看。他是多麽完整而立體的一個人。
即使是現在,他的一切反應,舉止都有着鮮活的生命力。他會因他人的言語而做出符合自己最初設定的反應,擁有着自己獨一無二的回憶與成長軌跡。
少年時他桀骜不馴,唯我獨尊。
成年後他獨撐大局,心有衆生。
他的緣上下承接,盡管前方一道盡數屍山血海,但他從未退縮。
而這樣的形象在他的創造者借由他之口說出那些話之後,那些一點一滴用心堆砌起來的靈魂的城牆便轟然倒塌。
他原應是不斷向上越發繁茂的參天大樹,而非幾經蛻變卻仍停留原地的膽小癡兒。
他原應有一顆被人世紅塵所托舉的稚子之心,意指他人萬裏光明;而非看透俗世無奈後選擇全然屈服的薄志之幸,甘居他人之下。
“我很好看吧?”
青年不着調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笑吟吟地這麽說着,“你看了好久耶。”
自戀也是挺自戀的。
我也不再去給自己找補,幹脆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老師你對自己的顏值是一直都有自知之明的嘛。”
“老師啊。”我用手撐起頭來,試圖緩解久坐帶來的酸痛,“你知道嗎。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這一點,在我這裏一直都沒有變過。不過很可惜,你的神明......是一個自以為天才的庸人。”
“他拼命地想要想大家展示自己有多少奇思妙想,可到頭來卻永遠比不上真正的天才。他學會的只是模仿他人,然後絞盡腦汁想最爛的點子,整最爛的活。”
五條悟:“......噗。”
我:“老師,你是不是在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猜想成真了。
“......老師你又為什麽發笑?”
“啊,沒事,你繼續說吧。”青年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繼續說,再多說點。”
“......我還能說什麽啊,你是讓我繼續換着花樣罵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