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句話
第五句話
五條悟沒有回答我。他就這麽笑着看我。
“如果你真的想這麽做,也可以啦。現在我倒數三個數,三,二,一——好了開始吧!”
他這麽相當鄭重地吆喝着,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眼睛裏突然就有了些光來。
然而被他這麽來一出,我張了張嘴。
“......老師你這麽來一下我又突然不好意思了。”我想了好一陣,幹巴巴地開口,“......獨眼貓就是個小醜?”
“別這樣啊,多沒勁?”青年笑的頑劣,“要是不好意思老師我給你開個頭如何?”
“現在這個時代笨蛋小醜白癡庸才之類的詞都基本沒有什麽攻擊力了,幹脆從出生沒有意義這點去說,剔去為人的資格,從內到外都貶低一遍!最好是貶得一文不值!或者從誕生的源頭解決問題——”
不知為何瞬間就喪失了控訴欲的我:“......”
“來嘛來嘛。”青年笑着說道,“攻擊性強一點!這樣對方才會生氣破防~”
“......老師你停一停,這妥妥是要幹架前的嘲諷吧?現在吓人的是你了啊!還有從誕生源頭解決問題是什麽鬼啊喂!”
“嗯,為什麽又猶豫了呢?是不敢嗎?”
“.......這倒不是。”我嘆口氣,“怎麽說呢。被老師這麽一鬧,我倒是變冷靜了點......”
“該罵的我已經罵過了。不過罵完之後,也改變不了現狀。罵的越露骨,只會顯得我很應激和破防。”在腦海裏搜索着可以表達自己本意的詞語,我一面思索一面陳述。
但五條悟卻對這一點感到新奇。
“真意外。”他說,“你沒有會順着我說的話繼續下去情緒發洩。”
“畢竟老師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感性得一塌糊塗的人哩~”
“......老師,究竟是什麽給你一種‘我是這樣的人’的印象啊。”我眼神死,有些不服氣地撇撇嘴,“就算會有感性的時候,但理性也不是一直蒸發的吧!”
“畢竟你一過來就咋咋呼呼還突然掉眼淚的。”青年所述的事實令我抽抽嘴角。
“.....那是不可抗力啦!不可抗力。”我試圖抗議他所說的事實。“畢竟......對我而言就像是,一直以來以為會一直陪伴在身邊和我一同成長,給我動力的人在那一瞬間毫無預兆突然離開。還是以一種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方式離開——而我也會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感到無法理解。”
“——能夠保持冷靜和理智才算是奢求吧?”
五條悟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似乎看起來是理解了我所說的話。
良久,他再次開口,笑意卻少了許多,“好吧。不過——看樣子你是把我當做了精神的支柱麽?比如說,作為生存的動力......之類的。”
“看你對我的事那麽清楚~在你的眼裏,老師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他沒有再就這一個問題詢問我,也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而是果斷地換了一個話題。
“這......”我抿抿唇,望着青年似是鼓勵的視線,“強大的人。”
“會擋在學生們面前,摸着他們的頭告訴他們一切都不用擔心。”
“會在安全的時候不着調,危險的時候最可靠。”
“會去幫助準備好幫助他人的人。”
“堅定地擁有人性,盡管嘴上說着讨厭的話,但總會去做那些保護他人的事情。”
“永遠對夏油傑懷有真摯的感情。你一直都記得,夏油傑對你說‘你的選擇都有意義’,也因為夏油傑而決定改變自己的想法,願意去學習忍耐。”
“你是【六眼】,是當代的【最強】,你無法與常人共情,但你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那些遠不及你的弱者。”
“若常人是那在暴風雨中即将傾倒的花葉,那麽你便是會附身為它撐傘的存在。”
我一面回憶着,一面這麽對他說,還如數家珍把他那一些少年趣事,經歷的戰鬥給一場一場說了出來。
然後在我還想要說些什麽,意猶未盡的時候,青年先一步開口了。
“——好了好了。呼,老師我都沒想到你知道那麽多。哎呀這麽一想感覺有點惡心耶沒有一點隐私~”
我:“......”
“——看來我在你心裏是真的很厲害啊。”他這麽說的時候,語氣淡淡的,沒有什麽額外的感情。
我不清楚,他在說出這句話時心裏是作何想法。
“既然你知道那些事情,那麽,老師我再問問你吧。”他笑起來,但似乎沒有什麽真情實感,“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會這麽做?比如說,身為強者,無法共情他人,我也不是非得有義務去保護誰吧?其實我也可以做那種什麽也不管随心所欲的家夥呢?”
“你是可以的。我不會否認——但是老師你選擇了成‘人’,因為夏油傑。”我斬釘截鐵,“‘善惡的指針’,不是嗎?至少在那個時候是這樣。”
“在與甚爾戰鬥的時候,盡管沉溺于通透的自我與戰鬥的快意,你也會想到理子,對她感到抱歉,率直承認了自己的想法——,盡管無法共情,但你會明白和遵守這人世的規則,而不是徹底放飛自己,将理子抛之腦後。”
“是嗎。”青年垂下眼,似乎思索着什麽,随後淡淡問道,“那麽結果呢?”
“......什麽結果?”
“我要保護的人,我要留下的人,我要做成的一切。”
“......”
明白過來他究竟想要表述些什麽的我,陷入了沉默。
我明白了他想讓我說出來的話。
——他的少年時代,理子死去,夏油傑弑親并走向不會有光明的未來。
——他的青年時代,涉谷事件,七海和野薔薇的離開,手刃摯友後,摯友的屍身被他人所用,自身被人封印。
——在那之後,養子被他人操縱弑親,精神瀕臨崩潰不願醒來。
沒有結果。
事實是沒有結果。
至少現在,我也無法去騙自己說這些事情會何等美好。
青年仍然笑着,但卻飽含着無奈,“如果說有這樣一種可能性呢?一直維持着【強大】這樣的頭銜,就算是我,有時候也是會想着放棄的。”
“老師我啊。也不是萬能的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