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Chapter.1
燕京連着下了幾場蕭條秋雨,黃樹凋落,西風轉向,終于在十一月末尾落下第一場初雪,正式入冬。
晚上八點,燕京市炮兵醫院心外科科室,主刀大夫張雨澤疲倦地完成消殺工作,看了看窗外黑壓壓的天,一陣嘆息。
他的車今天限行,一會兒還得頂着老北風坐地鐵回家。
真他媽的,要命。
燕京這破天氣,到底能不能給怕冷的人留一條活路。
換下白大褂,關上辦公室的燈,張雨澤走進電梯,就在電梯門即将關上的前一秒,一只手直直插進來。
“等我一下!”
門又開了,張雨澤眼皮一跳。
“張大夫,怎麽回去啊?”跟他同科室的手術助手小魏樂呵呵走進電梯,按下地下樓層,開始跟張雨澤閑聊。
張雨澤後悔剛才為什麽不早點按關門,現在就不用在這尬聊。
他禮貌彎唇:“坐地鐵回,車限行。”
小魏哦了一聲,轉過臉去,就當張雨澤以為終于能結束對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時候。
小魏突然福至心靈,本着拍領導馬屁的作風,提議道:“張大夫,要不我開車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哪?”
張雨澤眼皮又跳了,這回連帶着太陽穴都突突起來。
“不用了,謝謝你,我家遠不順路。”
小魏又哦了一聲。
張雨澤擡起眼,在心裏默數着倒計時,終于,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他正欣喜地擡腳出去,結束這段同事寒暄,誰成想小魏也跟了出來。
“張大夫,我送送你吧!”
“......”
不知道廢了多少功夫,張雨澤終于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
小魏是上個月剛來的手術助理,還不了解他的性格。
但凡他稍微留心一點,也知道張雨澤這人是個極其面冷心更冷的性格,最煩有人在他耳邊唧唧呱呱說話。
他該做的是安靜工作,而不是熱情交談。
張雨澤長嘆一口氣。
哆哆嗦嗦終于回到家,張雨澤剛摘下圍巾,一眼就看見茶幾上歪七扭八擺放着一本書。
張雨澤有潔癖,又是标準的istj型人格,他是不可能允許有東西這樣放置的。
他好奇這是誰的書,洗完手,換下髒衣服,坐在沙發上翻看。
很好,光看封皮就差點雷暈過去,書名叫做:絕世小醫受之渣攻他追妻火葬場了。
好家夥,書名比命還長。
再一細看,原來是綠江文學城出版。
破案了,書名長是綠江特色。
雖然張雨澤是個gay,但他非常确定自己并沒有看耽美gay文的習慣。
所以這書到底是他媽誰的啊。
翻開內頁,書不厚,再加上張雨澤多年學醫看書快得一批,很快就翻完整本。
大致講的是一個渣攻賤受的故事,小受是一家大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專攻心外科領域,事業有成,奈何感情上開竅太晚,一直到快三十歲才想找個對象,再加上剛發現自己喜歡男人,于是去了同志酒吧打算找找真愛。
張雨澤被雷得嗆了口唾沫。
什麽絕世小天才能想到去酒吧找真愛。
于是不負衆望的,小受沒有找到真愛,反而遇到了自己的手術助手徐離。
兩個人互相挺滿意的,在一起睡了幾次,小受還在那沾沾自喜呢,以為自己終于找到真愛了,就開始拼了命的為徐離付出。
什麽為了他放棄調動升職、出國交流的機會;什麽每天為他做|愛心飯菜樂此不疲,還有為了他跟家裏決裂自己搬出來等等等等。
結果呢,某天手術的時候,看小受不順眼的麻醉師邊洗手邊刺激他說:“徐助的床上功夫真好,你每天挺爽的吧。”
小受去找徐離對質,問他為什麽麻醉師會說出這樣的話。
結果徐離滿不在乎的回他:“我去找別的男的不是很正常嗎,你管得找嗎?”
堅信真愛至上的小受徹底被傷了心,每天魂不守舍。
有一天沖到徐離家裏,趕走了他床上的新歡,揪着渣攻的領子哭嚎。
“我們不是真愛嗎?”
“我們不是彼此的男朋友嗎?”
“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徐離流連花叢這麽久第一次遇到這麽難纏的,也動了怒,翻身就把小受掐着脖子按在身下,使勁往地上磕。
“你他媽有病是吧,看你長得不錯多睡你幾次,還真當自己遇到真愛了?”
“老子他媽告訴你,愛情這東西跟屎一樣,也就你這種傻逼還信。”
看到這裏,張雨澤已經明白了整本書的套路。
結合标題也能知道,這必然是一本小受逆襲,靠自己的魅力讓渣攻追妻火葬場的爽文戲碼。
正常人應該都在期待接下來的無限反轉,打臉狂虐渣攻劇情。
但張雨澤沒有。
他挑了挑眉,表示對書中渣攻言論的贊同。
說的真對,傻逼才相信愛情。
剩下的他也懶得看了,順手把書扔進廢紙堆裏,起身去睡覺。
這一天天的,累得跟他媽死狗一樣。
張雨澤沾枕頭就着。
“你怎麽陰魂不散的,別跟着老子了行嗎?”
卧槽,什麽東西?
張雨澤睡着睡着,突然聽見耳邊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一句話。
随後他的脖子被人死死掐住,拼命拎起來往地上撞,後腦勺震得發麻。
求生的本能讓他迅速睜開眼睛,入眼便是一個滿連戾氣的男人。
人的情緒往往會通過面部表情自然的流露出來并為我們所察覺。
張雨澤默念了一句醫學書上的話,很快判斷出面前的男人是在生氣,而且是暴怒。
“你他媽還跟我提真愛,張大夫,你要找真愛去什麽酒吧啊,犯賤是嗎?”
男人說到氣頭上,提起拳頭就要打。
張雨澤雖然還搞不懂狀況,但也不是被動挨打的人。
他迅速反應過來,敏捷地接住那一拳,另一手從身側錘了過去,出其不意的掄中男人的腦袋。
壓在他身上的男人被打蒙了,手勁兒下意識一松。
張雨澤抓住機會反客為主,一腳踹開耀武揚威揍他的男人站起身,舉着拳頭防禦。
“你有病吧,有話不能好好說,動你媽的手。”
他揉了揉手腕,瞪着那男的。
男人冷笑兩聲,說道:“我特麽的跟你沒少好好說,你聽嗎?”
張雨澤看看周圍的環境,驚了。
這他媽也不是他的家啊!?
他記得自己是在自己的被窩睡着的,沒錯啊。
現在是怎麽回事?
張雨澤沉默一會,憋出句話:“你再說一遍?”
他想搞清楚狀況。
面前的男人又被他這句話給惹毛,沖過來就想揍他,嘴裏還說着:“我去你媽的再說一遍!”
看着眼前直奔面門而來的拳頭,張雨澤後退一步,擺開架勢。
他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是從前跆拳道黑帶的水平,收拾這麽個不分青紅皂白的暴徒應該不難。
他迎面而上。
男人意料之外的很抗揍,兩個人從客廳打到卧室,又從卧室打回客廳,叮叮咚咚就差把天花板拆了。
真可謂是張飛遇呂布,棋逢對手。
打到後來,他們倆誰都沒占到便宜,還都挂了彩,狼狽地坐在地上互相翻白眼。
男人白眼快要翻上天,張雨澤也不認輸,瞪直了眼睛回應。
過了大概五分鐘。
男人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說道:“他媽的停一下,我眼珠快掉出來了。”
張雨澤順坡下驢,趕緊閉上眼睛,滋潤幹澀的眼球。
趁着中場休息的時間,張雨澤終于找到機會看一眼面前人的長相。
別說,這狗玩意兒長得還真不賴。
一雙內雙開扇的眼皮,眼睛不大不小,剛剛好,五官端端正正的,只是下巴稍微尖了一些,顯得他整個人像只靈動的狐貍。
雖然對方那張臉上現在寫滿了“老子他媽弄死你”,但不得不承認,那仍然是很驚豔的一張臉。
“操你媽的張雨澤,這麽能打之前裝什麽小白花,閑的?”
中場休息結束,對方先手進攻。
雖然沒明白對方是怎麽知道他的名字的,張雨澤依然嘴上不能吃虧,盤腿坐在地上,罵了句:“你有病吧。”
于是在他的激怒下,休息夠了的男人再次揮拳沖上來,張雨澤欣然投入戰鬥。
他們一來一回,拳拳到肉,打得很有水平。
張雨澤忙裏偷閑地想了想,他好像很久沒有打架打得這麽痛快過了,印象裏上一次打架還是在大學,被看上沈墨的社會大哥堵在巷子口的時候。
飛揚的青春啊。
“他媽的,不打了,累死你爹了。”男人先發出休戰的信號。
張雨澤抹去額頭上的汗珠,戒備地瞧着他。
男人道:“打了半天有什麽意義,張雨澤,我真的他媽的求你八輩祖宗,你能不能放過我,別再纏着我說什麽狗屁真愛了。”
“太能了。”張雨澤欣然同意,拍拍屁股站起身,“我現在就走,保證咱倆這輩子見不着第二面。”
反正是個夢,還能再夢見你這倒黴玩意兒第二次不成?
男人用一種“你最好是”的目光瞪着他,終于擺擺手,說道:“滾!”
到目前為止,張雨澤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鬥士都深信不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雖然這個夢具有真實的物理引擎,比VR設備都真實。
但他相信自己肯定是做了個奇怪的噩夢,要不然無法解釋,他從自己家瞬移到這裏這件事。
他站直身子,本來想走,剛一推開門,差點被樓道裏呼嘯的老北風吹歪臉。
于是又默默退回來。
張雨澤突發奇想,既然現在是在做夢,那他能不能使用移形換位,直接回家?
想着就做了,他拍拍手,心裏想着:現在回家。
無事發生。
男人冷冷道:“你別以為在這裏發神經就有用,趕緊滾。”
張雨澤厭煩無比,一刻也不想多呆,沒好氣道:“我怕冷,你給我件外套我就走。”
“你他媽。”男人罵了句,估計也是實在沒力氣了,擡起手指了指門口衣架上的機車外套,“穿這個走。”
張雨澤瞥了一眼,“是洗幹淨的?”
“你他媽!”男人這回擡高音量,顯然又有再沖過來開戰的念頭。
張雨澤累了,勉為其難捏着那件外套,裹在身上,揚長而去。
他出門打了個車,沒想到下車前,師傅居然管他要打車費。
張雨澤想:這夢真他媽有邏輯。
忍者肉疼付了打車費,他給自己逗笑了,誰做個夢還得花錢打車的。
票子能報銷嗎?
回到家,張雨澤随手把那件機車服扔了,上樓再次洗手洗澡換睡衣,然後倒頭就睡。
夢就是個小插曲,張雨澤并沒有多想,只是這一晚上睡得極其不爽。
第二天早上,他差點遲到,連滾帶爬終于趕到最後一秒前成功打卡。
他精神萎靡的回到辦公室,正在脫衣服換白大褂時,門口走進來一個帶着口罩的人。
張雨澤下意識以為是小魏來找他,轉過去,剛要交代工作,目光倏地落在對方胸前的名牌上。
徐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