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Chapter.6
燕京中心CBD,最高層的旋轉餐廳裏。
高雅的小提琴樂章被打亂。
兩位男士一邊深情款款地把“傻逼”二字送給對方,一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徐離望着窗外車水馬龍的夕陽景致,橘色的日落照得他五官尤其柔和。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在白桌布上。
抱着欣賞的态度,張大夫多看了兩眼。
就這麽一眼,徐離抓住機會,調笑道:“是不是在想,在你面前的這張臉是多麽的偉大?”
“沒有,倒是想往你臉上糊屎。”張雨澤端起檸檬水。
“拿什麽糊,手抓?”徐離戳着下巴。
“......”
旁邊一桌,正在吃黑胡椒牛排的食客默默放下刀叉。
張雨澤發現徐離這人真的很無聊。
無論多無聊的廢話,他都能跟你說得有來有回。
服務員放下菜單,徐離看都沒看,用下巴點點,說道:“你自己挑。”
張雨澤看他一眼道:“這麽大方?”
徐離笑了:“放心,我不差錢。”
張雨澤思考片刻,看着菜單道:“那波士頓龍蝦來十只吧,再給我來份牛排,要一整頭牛。”
徐離咬牙切齒看着他,罵道:“你他媽多大個肚子,吃得完嗎?”
張雨澤微微一笑:“吃不完帶走,放魚缸養着,管我?”
徐離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張雨澤倒是心情舒爽。
話是這麽說,張大夫也懂得分寸,不會讓徐離破費。
他只點了一份牛排和一份三文魚前餐。
徐離随便指了兩個。
服務員走後,兩個人又陷入長久的對視,企圖用目光把對方當場擊斃。
張雨澤瞪得眼睛疼,收回目光。
徐離則手裏閑,拿起剛才收到的玩偶兔子細瞧。
張雨澤冷冷道:“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說吧,突然請我吃飯幹什麽?”
徐離笑笑放下玩具,擡眼道:“沒什麽,對你臺上說得那些話挺感興趣的,想跟你聊聊。”
張雨澤想了想,問他:“愛情是傻逼這段?”
徐離點點頭,笑着看他,好奇問:“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
張雨澤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畢竟身為一個大男人,被戴了綠帽子這件事誰也不愛拿出去說。
不光彩。
“反正......就是這麽覺得了。”張雨澤不耐煩的敷衍。
徐離看穿他的表情,難得情商高了一回,也沒追問。
他笑了笑,說道:“張大夫不想說,就我先說好了,知道我為什麽不願意做你男朋友,跟你談什麽所謂愛情嗎?”
他說話前,張雨澤正好喝了一口檸檬水。
他說完,那口檸檬水差點全部噴出去。
張雨澤瞪着他,說道:“滾蛋,誰要你當我男朋友。”
徐離很無辜:“你之前天天纏着我不就是為了這事,讓我收心,專心談真愛。”
張雨澤覺得說不清楚了。
難不成說,你好,我是穿越來的,我雖然是張雨澤,但不是那個張雨澤。
估計徐離會真誠回他一句傻逼,然後第二天把他扭送到精神科接受治療。
“你就說事吧,別提以前。”他說。
“我媽吧,”徐離話題扯得老遠,“她就很傻,二十歲的時候遇到我爸,談了半年的戀愛就結婚了,一直活在愛情裏,那男人後來打她罵她,還在外面找女人出軌,她都能自我欺騙,說他們之間是愛情,總有一天會回頭的。”
說到這,張雨澤和徐離很默契的同時冷笑一下。
“後來呢,在我高二那年,那男人果斷甩了她,娶了別的女人,她一直沒工作,這麽一來家裏斷了生計,我就得邊上學邊打工。”
徐離說的很輕巧,仿佛跟自己沒什麽關系。
“然後呢?“張雨澤又喝了一口水。
“本來我的成績能考上B大的臨床醫學,結果這一年耽誤了,分數只夠護理學。”
徐離說完,看着他笑了笑。
“其實我還挺羨慕你這個傻逼的,能親自操刀做手術。”
“羨慕個屁,”張雨澤翻了個白眼,“手術助手是個傻逼,挺累的。”
徐離笑得抖起來。
“所以你就決定去他媽的愛情,幹脆做一匹種馬?”張雨澤問。
“你他媽除了種馬能換個詞嗎。”徐離回他,接着說:“對,所以別跟我談愛情,我不信那玩意兒,何必要把自己的一生拴在一個人身上,像我這樣想跟誰睡跟誰睡,多好。”
張雨澤看了他一會,來自體內的醫學魂逼着他說道:“我還是要提醒你,同性之間感染艾滋梅毒等性病的可能性較大,請盡量做好防護以及減少不正當性行為,你也不想自己屁股上長滿菜花吧。”
徐離一言難盡看着他。
旁邊的食客看着桌上的奶油灼菜花,陷入沉思。
“請你吃飯沒別的意思,給你道個歉吧,畢竟你以前那麽相信愛情,還拿我當男朋友,雖然現在好像是不信了,但是多多少少也是因為我……”
徐離生硬地轉換話題。
“打住!”張雨澤爾康手,“跟你沒關系,別自作多情,還有,別特麽提以前的事,再提揍你。”
話題結束,兩人之間沒什麽其他要說的,于是各自沉默吃飯。
吃飯時候,張雨澤在想。
徐離這個渣攻好像也沒有原著裏那麽十惡不赦,至少,他還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
說起來,大部分時間裏,張雨澤都認為原著裏小受的問題更大。
從一開始在酒吧遇見徐離,人家就明明白白說過自己不談戀愛,只玩一夜情。
但原著裏的小受“知法犯法”,非覺得依靠自己的魅力能夠改變徐離。
自願為他付出良多,還搞得全天下皆知。
日常騷擾就更不用說了。
這麽一看,又賤又煩人。
張雨澤想着,他穿過來好像也是件好事,至少,解放了徐離。
晚飯到了尾聲,徐離突然道:“一會兒頂層有煙花表演,去看看嗎?”
張雨澤不着情緒道:“咱倆好像還沒有要好到一起約着看煙花的程度吧。”
“那你也可以現在走啊。”徐離彎起唇角,伸手敲了敲玻璃窗,“提醒你一下,現在走正好是晚高峰,節假日前面雙倍打車費還堵車,你确定不需要我騎摩托送你回家?”
張雨澤擡眼,“你怎麽知道我這人最喜歡看煙花了。”
徐離罵他:“你這人還能再勢利眼一點嗎?”
張雨澤真誠道:“能。”
“......”
吃完飯,兩人端着沒喝完的香槟酒,一起走上酒店天臺。
這裏是個直升機的停機坪,為了方便游客跨年,酒店放置一排雪白的沙發椅。
人不多,徐離拉着張雨澤坐在直朝煙花的第一排。
“說實話,第一次有人陪我跨年。”徐離說。
“原來夜店的小鴨子們元旦也放假啊。”張雨澤語氣譏諷。
徐離歪着嘴,側過臉看他:“你是不是一句不怼我都難受。”
張雨澤懇切道:“其實我很想揍你,忍得很難受。”
徐離擡起手:“看完煙花再打吧,我可不想再跨年的時候打架,那可太特麽浪漫了。”
張雨澤聳聳肩,舉起香槟杯,慢慢喝着。
距離零點還有十幾分鐘,徐離喝酒喝得熱,脫下身上的外套。
張雨澤看了一眼,說道:“你不穿給我。”
徐離盯着已經裹成粽子的張雨澤,驚訝道:“卧槽你不至于吧。”
“怕冷,天生的。”張雨澤說得很老實。
徐離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張雨澤,突然想起什麽,問他:“你之前從我家拿走的衣服呢,還我?”
“......”
“扔了。”
畢竟當時的張雨澤以為,那就是一場噩夢而已,誰會在夢裏想着有借有還啊。
徐離恨得牙癢癢,開口道:“賠錢,我那是名牌。”
張雨澤理虧在先,點頭道:“可以,拿發票給我。”
“要發票幹什麽?”
“免得你用假貨讓我賠真貨的錢。”
“操1你媽。”
又是一陣鬥嘴後。
徐離等得無聊,問道:“張大夫挺有故事的啊,講講呗。”
張雨澤瞥他一眼。
倒也不是不能說,只是他和沈墨那點破事真沒什麽好說的。
就像是巧克力味道的屎,又惡心又讓人難以忘懷。
他又抿了一口酒,在心裏稍稍措辭,給徐離慢慢講起來。
他跟沈墨是在大學時候認識的。
他大三,沈墨大一,沈墨那時候長得可愛,像是小鹿,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瞧着他,永遠跟在身後,一句一句學長,叫的又甜又軟。
雖然是沈墨表的白,但是張雨澤承認自己也很喜歡他,于是兩個人很快在一起了,還一度成為臨床搭配護理的美談。
那會兒的張雨澤把整顆心都掏給小男友,即使自己學業再忙,沈墨的論文和作業也二話不說幫他完成,冬天提前翹課去買熱奶茶,捂在懷裏等着他下課。
自己的生活費不舍得用,攢着給沈墨買限量款球鞋……
沈墨紮針總是找不到血管,被老師訓哭了,張雨澤撸起袖子,讓他在自己身上下針,整個手背青紫一片也願意。
那時候多少付出都覺得甜,張雨澤從來都是心甘情願的,就這麽過了兩年,他五年的學制結束了,畢業了,沈墨對他的态度突然就變了。
不回消息,不來找他。
後來才知道,沈墨在實習的時候勾搭上了另一位大醫院的男大夫,對方答應給他解決工作。所以沈墨自然而然不要張雨澤,轉身就跑了。
兩年的付出成了笑話。
“就這樣。”張雨澤慢慢說完,給了身邊笑得花枝亂顫的徐離一拳,“你他媽再笑我就揍你。”
徐離寧願挨揍,也要抓住機會使勁嘲笑他。
說話間,零點不知不覺到了,他們倆都沒有察覺。
還是天邊炸起第一朵金燦燦的煙花,照亮他們的臉,才意識到新的一年已經到了。
兩個月以前,如果誰跑過來跟張雨澤說,你今年跨年會跟一個名字巨他媽長的小說裏的渣攻一起過。
張雨澤一定會當場撥打120逮捕精神病。
但事實還真他媽就是這樣。
徐離仰起頭看着天,眼睛裏映照出漫天流離的光束。
他舉起酒杯,示意張雨澤。
兩個香槟杯高舉着,酒液晃動,叮咚碰撞。
徐離:“去他媽的愛情。”
張雨澤:“愛情是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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