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誰能理解這種睡到半夜被疼醒的感覺,姜聿就是硬生生被牙疼鬧醒的。
疼得她有那麽一刻真覺得自己要死了。
為了拿下合同,命都要折了。
唐白輕車熟路地往這邊趕,路上擔心姜聿出事,車開得比平時快很多,“我還有一個路口就到了,你撐住。”
慶幸的是清晨路上車不多,不像早高峰那般擁堵。
聽到唐白快到了,姜聿強撐着從床上爬了起來去衛生間洗了個臉,疼的人都快站不穩了還不忘用卷發棒給頭發做個造型。
“我到了,開門。”這是姜聿聽到的最讓她有安全感的話,之前所有的害怕不安,此刻都煙消雲散了。
她的唐醫生來了,她有救了,醫生之于患者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一句話就足以讓人安心。
比藥物更治愈。
“你來啦~”姜聿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門給打開了,聲音虛弱無力,疼得渾身發抖,唐白見了她這副模樣又氣又心疼。
氣的是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明明護士跟她說姜聿恢複的很好,怎麽會突然這樣呢?
心疼的是,看到姜聿生病,看到姜聿在她面前努力僞裝卻又原形畢露的窘迫,都疼成什麽樣了,還要維護她那驕傲的姿态。
姜聿額頭冒汗手扶在門框上盡力穩住自己虛晃的身子,唐白見勢立刻上去扶穩了她,将人攬到了身前。
雖然她已經盡快趕來了,可看到姜聿難受的狀态,唐白還是怪自己沒能再快一點。
唐白這麽急趕過來,偏偏某人還淡定的要畫個淡妝挑一套衣服才肯去醫院。
某位律師的不靠譜行為差點把某位醫生給狠狠氣到。
姜聿寧願痛死也不肯在唐白面前一副凄凄慘慘的模樣。
唐白問她什麽姜聿都認真回答,軟的像只剛出生的小刺猬紅撲撲肉嘟嘟的還沒長刺,任人撫摸。
唐白見她這麽溫順,心軟了又軟語氣也輕了些許,人都這樣了她哪裏還罵的出口,“喝了多少?”
姜聿心虛地嘟囔了句,“一杯。”
唐白扶着她坐了起來,“喝的什麽酒?”
“混着喝的,我也不知道。”好多酒混成了一大杯,被她一口幹了,不喝就沒合同,她還不是為了多掙點錢。
唐白壓着火氣,試圖說服自己別氣,可看到口腔紅腫發炎的傷口,作為醫生真的忍不了,“你沒直接對瓶吹?”
話外之意:你咋不上天呢?
姜聿補着妝倒還委屈上了,“我也不想喝的。”
唐白被氣笑了,“怎麽,那是人家灌的?”
“我錯了。”姜聿自知理虧。
唐白瞥見放在桌角的藥盒,“頭孢配酒,說走就走。”
這可不是什麽順口溜,姜聿作為律師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嗎。
“我沒吃藥。”昨晚回來實在太困了洗完澡直接就睡了,再說這點常識她能不知道嗎。
“幸好你沒吃。”不然就得換個地方去看她了,估計能收到不少花,至少唐白會給她多買幾束。
“去醫院。”唐白丢掉姜聿手上的睫毛刷,“在不走,就得直接叫救護車了。”
姜聿疼得手都在抖,還非要刷個睫毛才肯罷休。“不行,這樣不對稱。”剛刷好一邊,左眼還沒刷呢。
唐白拗不過她,索性當起了化妝師,跑腿都幹了也不耽誤再兼職做個化妝師。
完美诠釋了那句至理名言:打不過就加入。
唐白彎着腰認真給姜聿塗睫毛膏,溫熱的指尖搭在姜聿的下颌骨,眼裏滿滿都是姜聿,和她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這下可以走了嗎?”姜聿的臉美得讓人過目難忘,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讓唐白好像更迷戀她了。
千篇一律的美貌,不如萬裏挑一的有趣靈魂,難得姜聿不僅有張驚為天人的臉,還有讓人難以捉摸的靈魂,這樣的人能遇到就是上上簽呀。
唐醫生怎麽會輕易錯過?
姜聿現在一點兒勁都沒有,“疼,腿軟。”僅有的那點力氣剛才都消耗盡了。
唐醫生心疼患者,“上來,我抱你。”唐白的姿勢讓她有些為難,“啊,不好吧。”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多尴尬啊。
“別耽誤時間,快上來。”在唐醫生權威的眼神示意下,姜聿聽話得兩腿騎跨在她的腰上,手臂搭在她肩上,這樣零距離面對面。
實在太近了,姜聿被這別扭的姿勢弄得臉紅心跳。
被這樣抱着讓她倏地想起那晚唐白也是這樣抱着她進了浴室,而後又這樣抱着她回了床上。
“要不你扶着我?”唐白只穿了單薄的睡衣,這樣緊貼着都能試到她身上的溫度,更別提那兩團軟綿綿的觸感了。
唐醫生充耳不聞,目标明确地抱着人進了電梯,“你不是腿軟嗎?”
姜聿聽完羞地将腦袋埋進了唐白的頸窩,耳尖發燙,“抱我去,我腿軟。”
這是那晚她和唐白魚水|之歡時說的,現在一想臉都紅,好在她疼的臉色發白看不出來。
“要不換個姿勢?”姜聿趴在她肩上央求着,唐白也感覺到她身上越來越燙,“什麽姿勢?”手搭在姜聿腰上摟緊了些,怕她摔倒。
但凡姜聿能動她絕不會說出這句,“背着行嗎?”
怎麽也比現在這樣抱着強。
“不行。”唐白沒答應。
姜聿摟着她的脖頸手心都出汗了,“為什麽?”這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一大早刺激她心跳。
還好一大清早的小區還沒什麽人,姜聿埋着腦袋環顧四周生怕被人瞧見,兩人摟抱着像連體嬰一樣走在小區裏。
“這樣騎跨的姿勢比較安全,背着萬一你暈倒摔下來怎麽辦?”唐白是從專業角度出發的,為了姜聿的安全着想。
姜聿對此解釋表示無法反駁: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是我格局小了行吧。
路過小區大門時,姜聿拍着唐白的肩,催促她,“走快點,好丢人的。”
唐白兩手環抱着她,步子邁地快了些。
保安被眼前的風景吸引了目光,這個點就有人來空投早餐了,真好。
感慨:年輕人,體力就是好!
姜聿擡頭偷偷瞄了一眼安保室,然後迅速收回了視線,決定最近這一個星期她絕不走正門。
唐白剛好偏頭對上她的視線,“姜律師你知不知道你有一點重?”
“誰重?”她169的身高,49kg,都沒過百怎麽就重了?
“明明是你體能不行。”姜聿絕不承認是她自己重。
開什麽玩笑,她體能不行?唐白要是體能不行那就沒有行的了。
抱着她走了這麽久喘都沒喘,換別人早就受不住了。
“我也是女生。”有幾個女生能像唐白這樣抱着她還走得這麽穩的?
姜聿哼唧了一聲,傲嬌道:“那你放我下來。”
人要臉,樹要皮,唐白都嫌她重了,她必須争口氣。
“不要。”雖然累,可姜聿都這樣了,她哪裏舍得把人放下來。
唐醫生可是很要面子的,她必須像姜聿證明她行,很行。
“哎……你摸我胳膊幹嘛?”唐白被她的動作弄得很癢。“不都說牙醫的手很穩嗎?你這都抖了也不行嘛。”姜聿還在記仇被說重。
唐白單手拉開車門把人放了進去,“能不抖嗎?抱了一路了。”拔一天牙都不帶這麽費手的。
姜聿怎麽聽怎麽覺得唐白這話還是在說她胖,嫌她重。
她明明是身材好,态濃意遠淑且真,她不敢當,肌理細膩骨肉勻,真的一點不誇張說的就是她這樣的。
姜聿傷心地靠在副駕上,聲音低落:“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之前?唐白忽然懂了她說的意思,姜聿口中的之前是那晚在酒店,兩人情到深處時唐白貼在她耳邊,“姐姐,可以騎|我脖子上嗎?”
當時,姜聿還不明白唐白這話的用意,直到她應允配合着,體驗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那種被人托舉着飄在雲端的滋味令她印象深刻。
一輪過後,姜聿軟着身子在唐白的肩上,唐白甘之如饴地飲着從天而降的蜜水,心滿意足。
“不重嗎?這樣。”姜聿松開被她攥皺的床單,俯下|身輕輕擦拭着唐白被蜜水打濕的臉。
記得某人當時可是言之鑿鑿地對她說:“怎麽會?”唐白攬着姜聿的腰,指尖輕撫摩挲,“我們繼續,姐姐不渴嗎?”
床邊的空瓶子都是唐白給姜聿擰開的,只是水都進了姜聿的口,最後又去了哪裏只有唐白清楚。
就這樣哄着她來了一次又一次,那晚姜聿補的水都被唐白給喝得一幹二淨。
被姜聿這麽一提醒,唐白全都記起來了。“嗯,我有點渴了。”
此言一出,吓得姜聿當即彈坐了起來,她都這樣了,唐白要對她做什麽?
唐白順手從抽屜拿出瓶水擰開遞給了姜聿:“喝嗎?”
姜聿瑟縮在一角,瘋狂擺手:“不需要。”媽呀,吓死她了。
唐醫生淡定地喝了口,而後自言自語道:“味道淡了點,沒有姜律師的好喝。”
不過瘾,也不解渴。
“……”
姜聿現在但凡要有一絲力氣,她都想撕了唐白那張口無遮攔的嘴。
醫院車庫唐白下車給她拉開了車門,“慢點。”說着就要去扶她。姜聿指了指車庫的攝像頭,“會被看見的。”
“誰會這麽無聊一直盯着監控看。”說話間抱着人進了內部電梯。姜聿想想也是,唐白都不擔心被看到,她怕個什麽東西,在醫院上班的又不是她。
值班的護士端着咖啡剛從護士站出來,迎面就撞見了從電梯裏出來的連體嬰,唐白抱着人很自然地從她旁邊走過,還跟她打了個招呼,
“辛苦了,張護。”護士長眼睛都看圓了,一度懷疑是自己神游看錯了。
姜聿扯着長衫遮住了自己的臉,恨不能掘地三尺藏進洞裏,小聲嚷着:“唐白你放我下來。”
護士長遠看着就像是兩個小情侶在打情罵俏,那感覺像是剛值完夜班回家的路上平白無故的被什麽給踢了一腳。
“躺好,別亂動。”唐白去準備清創的東西,姜聿看着都害怕,嗫嚅着,“會不會很疼啊?”
唐白準備好工具,“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話雖然不好聽但語氣依舊輕柔,“嘴巴張開。”
“別怕,有我在呢。”唐白給她檢查傷口還不忘安慰她,“沒事的,只要你配合我就沒事。”說着把麻醉劑推了進去。
“創口感染了,我需要把它清理幹淨,時間會久一點。”見姜聿皺起的眉頭又補充道:“我們慢慢來。”
嘴巴一直張着會累,所以唐白會在治療中給予她充分的休息時間。
“嗯,好。”姜聿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現在的語氣有多軟,對唐白說的每一句話都言聽計從,百依百順,搞得唐白反倒有些不适應了。
拆線後,唐醫生對感染的部位進行刮治。
姜聿拽着唐白的衣角緊緊攥在手心,眉間微皺張着嘴巴不敢動。她能感覺到唐白在搔刮她的牙槽窩,一下一下處理的很認真很仔細。
唐白是冷白皮穿着睡衣的領口有些低這樣俯下身來險些走光,姜聿挪了挪視線又看到了她脖間的痕跡,鎖骨處的抓痕還清晰可見。
姜聿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指尖,就聽見唐白嘶了一聲,“別動。”
治療結束姜聿坐在椅子上頗有些難為情,想着以後還得天天來找唐白就別扭,畢竟她們之間的關系不單純。
“唐醫生,我可以換一個主治醫生嗎?”她覺得唐白應該也會別扭的吧。
唐白敲着鍵盤的動作僵了一瞬,“可以啊,不過為什麽要換?”
“我讓你不滿意了嗎?”說實話在聽到她說要換醫生唐白心裏是難受的。姜聿解釋道:“不是的,你很好。”
滴!好人卡一張。
唐白擡眸看向她,有着不易被覺察的失落。“那為什麽要換?”
“只是我們之間的關系,讓我不适應。”
唐白将寫好的病歷點擊保存,“我們之間不就是單純的醫生和患者的關系嘛。”姜聿這是在質疑她的專業素養嗎?
姜聿剛做完清創手術說話容易分泌口水,她捂着嘴巴嘟囔道:“可是我們倆睡過啊。”
這就不單純了呀。
唐白語氣淡淡:“那又怎樣?你喜歡我嗎?還是你對我抱有不單純的想法?”
好一招甩鍋現在問題丢給了姜聿,姜聿被激得險些語無倫次,“誰喜歡你?你不要那麽自戀好嘛。”
麻藥還沒過,導致姜聿說話有些大舌頭,“再說我是直的好嘛,是那種臺風吹不彎,海嘯折不斷的直。”
“任它雨打風吹依舊屹立不倒的直。”
毋庸置疑的直女。
唐白一大早就聽她說着單口相聲,還不忘給她捧哏,“那不就得了。”還有啥好擔心的?
姜律師被怼的啞口無言,她這麽好的口才竟然被唐白這個牙醫給繞過去了,氣煞她也。
輸液室唐白擔心姜聿冷給她拿了自己私人的毛毯過來,“幹淨的,蓋上小心着涼。”屋裏開着空調。
坐在一旁陪她輸液,姜聿見她拿着一本外文書她也看不懂,瞅着像是歐洲哪個國家的文字。
這個人真的好無聊,這時候不應該是陪她說說話嗎?出于對病人的同理心也不應該這麽冷淡啊。
“你在看什麽?”姜聿沒忍住問出了口。“別說話。”唐白給她比了個噓的手勢,“你剛清完創,別說那麽多話。”
好嘛,是她不懂了,是她業餘了,她就多餘張這個嘴。
“工作固然重要,但身體也不能忽視。”
人的身體很奇妙,“你要是對它不好它就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你必須對它好點。”唐白只是善意的提醒,無心去評判她的生活方式。
姜聿閉着嘴巴不說話,假裝聽不見。見她不吭聲唐白合上了書坐的離她近了些,“同意就點頭,不同意就搖頭。”
姜聿聽完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只是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打着字:我的身體我當然知道要對它好,可是人難免有身不由己的時候。為了生活能怎麽辦?
錢和健康她都需要,少了誰都不行。這不是她貪心,這只是活着最基本的條件。
唐白的關心她不是感覺不到,“唐醫生,謝謝你。”她知道唐白是一個非常好的醫生。
“但我們是成年人,那晚不過是一次意外,一場成年人的失控放縱。”姜聿說得很坦然,“如果我之前的行為讓你誤解了,那我向你道歉。”
姜聿的話像一場無聲的暴風雨鋪天蓋地卷來,淋在了唐白的身上,淋濕了她的熱情,澆滅了她的希望。
唐白聽完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着,偶爾幫她調一下輸液的點滴。
有的藥可以輸快點,有的藥必須慢慢輸,不然身體會難受。
就像唐白的心被一萬點暴擊,已經稀碎。
“姜律師相信基因嗎?”
姜聿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回答了唐白的問題,“當然。”
“那如果我說,我對姜律師是一見鐘情,你相信嗎?”唐白以前都是智者不入愛河,寡王一路碩博,從來沒這樣,這麽直白的和誰表白過。
姜聿作為律師最大的優點就是臨危不亂,永遠冷靜和理智。“難道不是見|色起意嗎?”
所以有時候會讓人認為她過于冷酷和不講人情。
唐白并不吃驚她這麽說,反而很坦誠:“沒錯,是一見鐘情也是見|色起意。”
從科學上講一個人之所以會喜歡上某個人,是我們基因偏好選擇的結果,也叫生|理性的喜歡,通俗意義上來說一見鐘情的喜歡會更持久。
唐白看向她目光真誠,眼神真摯,“你是我基因的選擇。”
在這個地球上有幾十億人,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生之所愛呢?別怕,你的基因會幫你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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