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耍什麽流氓?”葉霁川把手裏的傘挂在門口的架子上,把母親扔過來的報紙捏在手上,閑庭信步似的走過來,臉上絲毫不見慌張,一如既往的冷清。
“舒姨。”陸晚跟在他身後一步,懷裏還捧着寶貝的貝殼。
舒冉沒想到兒子身後還跟着陸晚,剛才太生氣了,只注意到他,看到陸晚,立刻恢複慈祥老母親的樣子,“晚晚出去玩了?”
“哥哥陪我去撿貝殼了。”陸晚說完獻寶似的把懷裏的東西朝她推了推說:“舒姨,海邊好多漂亮的貝殼,哥哥說下次我們端着盆去撿,還要抓魚和螃蟹。”
舒冉瞪了兒子一眼,笑眯眯的看着陸晚,伸手拿了一個最大的貝殼誇贊道:“哇我們晚晚真厲害,撿的貝殼又大又好看。”
“舒姨你拿的那個是哥哥撿的。”陸晚跑了很遠撿來的全是細細碎碎的,唯一一個大海螺還是葉霁川撿來的。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難怪我說這個最醜,我看看咱們晚晚撿的,真好看。”她尴尬的把大海螺放回陸晚的手裏,又挑了一個小圓殼一本正經的誇了起來。
葉霁川看了一眼母親,幫陸晚把帕子的四個角抖了抖,讓剛才走路颠出來的貝殼全部回到手心的凹陷處,“晚晚先把貝殼拿上樓去放好。”
陸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臉笑意的舒姨,聽話的點點頭說:“那我先上樓了。”說着捧着她撿來的寶貝就往樓梯口走。
舒冉看着陸晚袅袅繞繞的身姿,暗嘆道:“晚晚是大姑娘了啊,漂亮又乖巧,要不是當年清怡說……”
“說什麽?”
“說什麽?說說你耍流氓的事情。”舒冉聽到兒子的聲音,立刻收了話,習慣性的擡手,想像教育小兒子一樣的點點他的額頭,結果發現兒子早就過了那個年紀,只能用手指着他上下晃動幾下說:“你呀你呀,要注意影響啊。”
“媽,我到底怎麽了?我注意什麽影響?”葉霁川被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話弄的有些脾氣了,說話的時候聲線不由沉了兩分,聲音聽起來更冷了。
“你昨天幹了什麽好事?是不是欺負別人孫參謀的女兒了?”
“孫參謀……女兒?”葉霁川記憶力一向好,對于人一樣,雖然他并不在意那個人,可她無端出現在自己跟前兩次,他自然想起了孫參謀的女兒是誰。
那個攔着自己要坐自己車,後來又想朝晚晚身上潑墨水的人,肯定忘不掉。
“我怎麽欺負她了?”葉霁川擰着眉問:“我是那種會欺負小姑娘的人?”
她不找事自己根本不會知道她這個人。
舒冉看了一眼兒子,從小到大,老大還真沒幹過什麽出格的事兒,小時候都不會幹,長大了應該也不會。
“那你昨天上午在集合站按着一個姑娘在車上親這事不能有假吧?”欺負小孩子不會,那如果是……別的她還有點吃不準兒子性子了。
葉霁川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母親,心中立刻有了一些計較,想聽聽接下來是什麽情況。
舒冉看着兒子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說:“霁川你怎麽能這麽做呢?你談對象我和你爸沒有不同意,可集合站是什麽地方,那麽多人你是男人無所謂,讓人家姑娘以後怎麽見人,家屬院都是認識的人,以後說起來,姑娘的臉面不要了?”
“媽,是孫參謀的女兒告訴你這件事的嗎?”
“她媽媽今天遇到我說的。”舒冉嘆口氣說:“孫參謀兩口子不是多嘴的人,也就只是悄悄告訴了我。”
葉霁川冷哼一聲,“不多嘴能告訴你?”
“你這孩子是以為長大了,我就不能教訓你了是吧,你按着一個姑娘親,孫玉倩多看了一眼,你就故意把墨水撞到別人身上,讓人小姑娘頂着一頭一身的墨水哭着回到家屬院,你還有理了?”
葉霁川猜到了那個孫玉倩說了什麽,倒是沒想到這麽會編,一時竟不知道怎麽說。
小小年紀怎麽如如此歹毒的心機,要是她直接污蔑自己對她耍流氓這事兒還好解決,但現在是完全調轉了槍口,直指晚晚。
她很聰明沒有說女孩子是誰,但他這個年紀能有誰呢?
如果解釋說沒有這回事,別人都會說不能空穴來風,要解釋說是帶的妹妹,那事情就會更熱鬧,不用半天家屬院肯定說什麽的都有,十有八九都是對晚晚名聲有影響。
索性他也不解釋了,直接點頭“嗯”了一聲,眉毛一挑,氣死人不償命的回答。
莫須有的身份,只能把流言都挂在他身上,不解釋那就一切是他的問題,絲毫不會有人聯想到晚晚身上。
況且她能那麽告狀,也不知道她還做了什麽別的事沒,要鬧起來肯定是不行的。
舒冉捂着胸口,感覺自己這口氣差點上不來,只得轉了個問題:“那姑娘是女朋嗎?”這要不是處的對象,她今天要拿雞毛撣子揍人了。
“是。”
“你什麽時候有對象了?”
“沒幾天。”
“沒幾天你就按着別人親?”
“你和我爸不是見一面就直接結婚了嗎?”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怎麽總覺得哪裏不對呢?
“這能一樣嗎?我和你爸結婚那是在戰場上,當時條件不好,而且我們的事情當時整個師部都知道,還是師長親自主婚,你這算什麽?別人姑娘是誰我們都還不知道,你……”你怎麽就敢按着別人親。
舒冉已經不想多說話。
“很快你們就知道了。”葉霁川說話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直落在樓梯角落的那抹身影上。
她已經摘掉了帽子,本來盤好的頭發散落了幾縷,随着風像調皮的孩子不是抓着她的臉頰,就是繞着她的耳朵翻飛。
看着他看過去,欲蓋彌彰的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
葉霁川盯着她笑出了聲。
舒冉:“……”還有臉笑。
“什麽時候帶回家。”
“膽小,我先哄哄。”
這什麽奇怪的理由,膽小不敢讓她見父母,倒還敢親別人,老大什麽時候這麽混賬了?
“我先上樓換身衣服。”他怕自己再不過去,小姑娘糾結得快把手指扳斷了。
“以後不準大庭廣衆之下……”親別人女孩子了。
“嗯。”
話都還沒說完就知道了?
舒冉真是覺得兒子個個是讨債鬼,看看晚晚回家就乖乖上樓了,哪裏會做出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
不過還好是正經處的對象,倒是沒想到老大這性子能自己處上對象。
既然自己找到了,那她得趕緊讓吳娟別在幫忙介紹了,免得到時候被人說她們家一棵樹吊着一堆人。
葉霁川大步朝陸晚過去,小姑娘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有話要說。
被他伸手的手阻攔了,“噓,上樓說。”
一到樓上陸晚就忍不住了說:“哥哥,你怎麽不跟舒姨說實話呢?在集合站你沒有……”按着誰親啊?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葉霁川抱着手看着着急的人,低聲問:“怎麽?怕被哥哥連累?”
陸晚立刻搖頭。
她剛才抱着貝殼上樓放在桌子上就趕緊跑下樓了,想到哥哥故意支開自己,肯定是不想讓自己聽到,但忍不住會好奇。
舒姨為什麽會質問哥哥耍流氓?
所以她下樓之後一直躲在樓梯口沒有出去。
結果聽到了在集合站的事情,就是昨天的事情,她比誰都清楚,還有那個什麽參謀的女兒,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碎了別人的墨水,害的哥哥袖口都弄髒了,她怎麽能冤枉人呢?還編出那些子虛烏有的謊言。
她見不得哥哥被冤枉,想出去給舒姨解釋,只是被哥哥的眼神阻止,她只得退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哥哥走過來,迫不及待的就想知道哥哥這麽做的原因。
“哥哥她在說謊啊。”陸晚此時像正義的化身,恨不得長了十張嘴幫他解釋清楚。
“嗯,那晚晚說怎麽辦?”葉霁川把問題抛給她。
“給舒姨解釋?”
葉霁川搖搖頭,拉過凳子坐在陸晚的身旁說:“這件事不好解釋了,昨天我們确實在集合站,現在鬧起來要讓別人知道我帶的是你過去,別人會怎麽說?肯定會說那個女孩兒是你,對晚晚名聲不好。”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啊?當時應該很多人看到的。”只要解釋了別人不能随便胡說吧?
“誰會管你事實,一句不可能空穴來風就夠你跑斷腿的解釋的。”家屬院不缺的就是賦閑在家的人,她們最喜歡就是聊別人家的事情。
好不容易逮着個新鮮事不用三天就能傳遍整個江島。
随後每天都能對口中的人指指點點,那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那哥哥就任由別人冤枉?”
“哥哥不怕,只要不傷害到晚晚就行。”
葉霁川聽到母親的話當即心裏就有了計較,所以在母親問是不是女朋友的時候立刻就承認了。
正正經經談對象,那這個事情也就不會有人傳了,事情就是這麽奇奇怪怪,你要不承認,她們就得按頭承認,你要大方承認了,反而沒人說了。
那個孫玉倩能這麽說,肯定是想到了他們知道後會立刻否認澄清,那樣才是真正的解釋不清楚了,就算極力辯解,陸晚怎麽都會背着一些不好聽的流言。
現在他不解釋,只說是對象,別人自然不會說什麽,只能說他行事作風大膽。
陸晚看着他,心裏本來像吃了蜜一樣甜,可又覺得有些疼。
陸晚不是很懂這些,但這樣的情況她是知道的,別說家屬院這麽多人。
就以前在陸園的時候,隔壁那家人的媳婦因為扭傷了腳,還被別人謠傳是品行不好被丈夫打斷了腿。
甚至有一些遠一點的人還為了确定是不是有這回事買菜的時候攔住張媽問有沒有這回事,聽沒聽到隔壁家打架的聲音。
張媽說根本沒這回事,還被人質疑是不是拿了鄰居的好處才故意幫忙遮掩。
只是這件事會不會對哥哥有什麽影響?
“哥哥……”陸晚看着他心疼都全寫臉上了。
“怎麽啦?心疼哥哥了?”葉霁川低笑着捏捏她的臉。
小姑娘倒是誠懇,咬着唇悶悶的“嗯”一聲點了點頭。
這讓葉霁川為難了,雖然他是保護陸晚,其實也是有一點點私心的,他想快一點讓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才說在母親面前說有對象,正好也是說給她聽,想知道她聽到了不會排斥自己。
哪知道小姑娘是真的覺得難過了,那種不摻雜親情外感情的心疼,讓他不知道怎麽辦了。
小姑娘臉上增添了些許的糾結和煩惱,他雙手撐住床沿,把她禁锢在自己的雙手範圍內,擡頭與她對視,道:“如果晚晚真的心疼哥哥,就幫幫哥哥好不好?”
“怎……怎麽幫?”
陸晚能清晰感覺到他帶來的溫度,那雙溫柔又深情的眼眸看着自己,心跳如雷。
“到時候穿幫了幫我求求情?”
“就只是求情?”
“嗯?晚晚以為是什麽?”有種步步緊逼的味道。
“沒……沒有,我肯定是要幫哥哥求情的。”陸晚別開臉不自在的說。
葉霁川盯着她看了許久,久到他都快數清楚她有多少根睫毛了,才放開她說:“那哥哥先謝謝晚晚了。”
陸晚看葉霁川離開的時候面色有一絲變化,不能說生氣,好像有點不開心一樣,頓時覺得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可思來想去了一番,她沒有說什麽啊?
“啊……真煩。”
安撫好陸晚葉霁川回自己房間換衣服,回憶了一下那個孫參謀的女兒,叫什麽?孫玉倩……
三連孫玉剛的妹妹,怎麽長得一點都不像呢?
中午吃飯的時候舒冉聽說陸晚去海邊拍照了,有些驚喜說:“可以送到市裏相館把照片沖洗出來,到時候貼到咱們家相冊裏。”
家裏好幾本相冊,裏面有她母親以前寄來的照片,後來幾年就沒怎麽寄了,正好這次補充上去。
“要送去沖洗,那我們多拍幾張吧正好要用完一卷膠圈,給家裏人所有都拍一張,最後再拍一張全家福。”陸晚說。
現在照相是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像陸晚這種有相機的真是少的很。
連葉家要拍照片都要去市裏面的相館拍。
所以她剛說完,舒冉立即就同意了。
“可以,下午等你葉叔叔他們回來咱們去院子裏拍。”
她是喜歡拍照的人,以前在廣城孩子周歲,她生日,或者過年都要領上一家人去相館拍照。
“哥哥,吃過飯我們先去院子裏教舒姨拍好不好?”下樓之後她發現葉霁川并沒有自己以為的不開心,兩人相處自然又恢複了。
“好。”葉霁川低低應了一聲。
舒冉看着兒子眉眼溫柔的那個勁兒,心想果然是有對象了,人都比以前更柔和了,這是個好現象,以後總是要結婚做父親的人,怎麽能成天跟個寒冬臘月的冰一樣呢?
吃過午飯,舒冉特意去換了一身衣服。
“舒姨,你穿裙子真好看。”陸晚很少看到她穿裙子,乍然一看驚喜的很,忍不住誇贊了起來。
她被陸晚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撩了撩耳朵一側的頭發,說:“阿姨都老了,這裙子還是你三哥他們十二歲那年做的,現在穿着都小了一圈了。”
舒家當年是大戶人家,舒冉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年輕的時候十分鐘愛打扮,後來參了軍,穿着就簡單了,新社會日子安穩了,已經不流行舊社會那些東西了,不過她還是按照現在的審美給自己做了好些裙子。
只不過這幾年要操持的事情多了,她自己反而不愛穿裙子了,喜歡輕松方便的襯衫褲子。
但現在要拍照,自然是要收拾打扮一番的。
“不老,不老,正好看。”陸晚拉着舒冉的手,伸手幫她整整頭發,理理衣領,“舒姨你等等我。”說完就往樓上跑。
舒冉回過頭的時候小姑娘已經跑到二樓了。
很快陸晚又下樓了,手裏還抱着一個小匣子。
“晚晚這是……”舒冉話還沒說完就看陸晚坐在沙發上打開匣子,還朝自己招手。
“舒姨,快來我幫你塗一點口紅。”
“哎喲哎喲,不弄了不弄了,阿姨老了,弄這些讓人笑話。”她不停的擺手拒絕,可看到陸晚擰出來的顏色亮麗的口紅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任何年齡的女人對變美都無法抗拒。
“不老,舒姨哪裏老了啊。”陸晚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着,又回頭問捏着書坐在一旁的葉霁川問:“哥哥,舒姨老嗎?”
葉霁川擡頭,只覺得自己眉尾的肌肉跳了跳,随即神色平淡的說:“不老。”
“舒姨你看,我沒有騙你吧。”
聽到兒子這麽說,舒冉不自在勁兒少了一辦,被陸晚半推半強迫的開始挑選适合自己的顏色。
“這個怎麽樣?”陸晚一直幫她端着鏡子,看她塗完把鏡子拉遠一些問。
“會不會太紅了?”舒冉左右轉了一下,總覺得紅的滲人。
“那換這個試試。”陸晚又遞上一只。
“這個襯得我沒氣色。”
盒子裏的口紅被試了一半,終于找到一只滿意的。
陸晚又幫她整了整頭發,配了一些頭飾。
變美果然令人心情愉悅,舒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簡直滿意的不行。
拉着陸晚的手,親昵的揉了揉,這就是女兒的好啊,是兒子永遠都做不到的。
舒冉又翻出了好久沒穿過的粗跟高跟鞋,穿在腳上在客廳來回走着。
陸晚十分捧場,誇贊的話說了一堆。
葉霁川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小姑娘挽着母親笑成一團,真是沒心沒肺的臭丫頭,雖然心有抱怨,可看她開心,也跟着不自覺的勾了勾嘴唇。
陸晚的相機是從國外寄過來的,不如海城産的操作方便,要根據外面的光照來調整一些數值。
舒冉光是學習怎麽操作就弄了半個小時。
還好陸晚是個極其有耐心的老師,也算是把她教會了。
學會了擺弄相機,又開始被逼着學習拍照的動作。
“舒姨,你先過去我給你拍。”陸晚握着相機,像是相館裏師傅一樣,開始指揮別人怎麽擺動作。
“舒姨把臉朝我這邊看一看。”
“手不要太僵硬,對對……假裝在看花。”
“不對……舒姨你眼神不要看別處,就看花。”
舒冉以前去相館拍照片,要麽整整齊齊站着,要麽坐在凳子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又是彎腰,又是搭肩的。
根本放不開,每擺好一個動作眼神都要左右看一眼,生怕遇到個熟人。
遠遠看着有人過來,趕緊端端正正的站好。
陸晚舉了半天的相機,一張照片都還沒拍到,只能親自上前示範。
“舒姨,你跟着我這樣。”她看過很多很多的畫報,拍照的姿勢真是信手拈來。
舒冉有些不好意思,伸出去的手也僵硬的很,她擺不好陸晚也不拍,最後只得咬牙,回想到年輕那會兒,當自己才十八。
人一旦放開了,那種感覺也來了,陸晚感覺退遠一點,開始各種角度給她拍照。
“舒姨你和哥哥站一起拍一張吧。”陸晚拍了半天一下就把目光放到了一旁葉霁川身上。
舒冉倒是開心,她還從沒和大兒子拍過照,趕緊招呼老大過去。
葉霁川看了一眼陸晚,她還以為他要拒絕,他看起來興致不算高,好像不是很喜歡拍照,在海邊的時候她要給他拍也被拒絕了。
沒想到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就同意了。
陸晚看他同意,嘴角止不住的溢出了笑意。
他眉峰上揚,山根極高,鼻梁挺直,水潤幽暗的黑眸看着她的方向。
她一直知道哥哥長得極好看,可從未真正仔細看過,有了相機的掩飾,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從發梢到鼻梁到他的手臂……在流轉回那雙眼睛。
只是目光落到男人眼睛的時候,發現他眼神微眯,目光像是有穿透力似的要穿過取景框一樣,陸晚舉着相機的手一抖。
随即鎮定了下來,她只是在找角度而已,穩住之後開口道:“哥哥笑一笑啊,拍照就要笑。”
聽到陸晚的話,葉霁川眸光斂了斂,輕輕揚起嘴角,帶着眼角的肌肉也動了動了,清隽的臉上更多了些煙火氣,陸晚滿意的按下快門。
只聽咔嚓一聲,這一幕留存進了滾動的交卷裏。
“好了嗎?”舒冉問。
“好了。”陸晚滿意的放下相機。
“我和晚晚也拍一張照吧。”這才是他答應過來合照的目的。
“可以可以,你還沒和晚晚拍過照呢。”舒冉說着就跨出花叢去接陸晚手裏的相機說:“晚晚快過去和哥哥拍一張。”
陸晚走過去沒想到哥哥要和她拍照,快到的時候伸手把裙擺拉了拉,有些慌亂。
葉霁川倒是沒什麽變化,見陸晚過來故意側身讓她進去,讓她站在自己左右邊的位置上。
陸晚抿着唇,站了過去,看舒姨還在找角度,悄悄側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薄薄的唇微微上揚,利落的下颚線近在眼前,喉嚨上凸起的喉結時不時滾動着。
他的目光依舊看着相機的方向,端正又挺拔。
“好了。”舒冉的聲音讓陸晚立刻收回了目光,葉霁川這才側頭看了一眼剛才偷看自己的人。
陸晚看着舒姨拇指放在相機快門上的一瞬間,突然偏頭朝葉霁川靠過去,身旁的男人也動了一下身體。
陸晚不敢看回頭看,只覺自己好像快靠到他胸口了一樣。
“好好,非常好。”舒冉說着按下了相機按鈕。
陸晚緊繃着的心也算是輕松了下來,剛要站直身體就感覺身後的發髻一緊,頭皮傳來一陣拉扯的疼痛,她忙退了回去。
随即她的頭撞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伸手想去碰頭發,卻按在了葉霁川的胸口上。
她開始以為是他的手臂,就用手摸了摸,想試探一下是什麽勾住了自己頭發,只是剛摸一下就覺得怪怪的,怎麽有塊凸起的,然後又用手指蹭了蹭。
只聽一聲輕笑,“晚晚頭發勾住哥哥衣服胸前的紐扣了。”
陸晚聽了他的話,立刻就明白剛才自己手摸到的是哪裏,臉像是野草沾染了火球,一下就燒了起來。
像是受驚的兔子,慌不擇路的伸手亂薅扯一通,頭發沒解開,好像還越纏越緊了。
她的頭靠在他的胸上,耳朵能聽到他“咚咚”的心跳聲。
陸晚只覺得自己緊張得要命,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麽,耳朵更是十分敏感,忍不住的想燃燒。
葉霁川看她着急,也不出手幫忙,由着她一雙手在自己身上亂動。
“哥哥……你幫幫我啊。”陸晚想自己都這樣了,哥哥怎麽就能紋絲不動呢?
“那晚晚別動啊,你動着哥哥怕弄疼你。”葉霁川說話的時候伸手按住了兩只作亂的手。
陸晚手背一熱,不敢亂動了,只能靠着他的胸讓他幫自己。
葉霁川低着頭,把纏繞在自己紐扣上的頭發一絲一絲的解開,動作輕柔。
陸晚的耳朵裏傳來他“咚咚”的心跳,覺得自己臉紅得快滴血了,剛才自己最後一下靠過去,哥哥應該沒有察覺吧?
心裏藏着秘密,頭發又被纏住,耳邊是他的心跳,忍不住心裏有些煩躁。
“晚晚,哥哥弄疼你了?”察覺她情緒異樣,葉霁川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問。
“沒有沒有,哥哥你快點吧。”
葉霁川說:“好。”語氣淡淡的,不過在陸晚看不到的臉上确實盛滿了笑意。
“晚晚怎麽了?”舒冉對自己拍的照十分滿意,又在那邊擺弄了一會兒才過來。
過來就看到陸晚挽好的頭發有些淩亂。
“剛剛頭發刮到紐扣上了。”葉霁川沒有說刮到哪裏的紐扣。
舒冉自然的往他的袖口看,看到哪裏好像還真纏着一根黑發,提醒了一句:“你擡手的時候小心點,扯到頭發多痛啊。”
說完又看着陸晚問:“晚晚,頭發沒扯痛吧?”
“沒有沒有。”陸晚紅着臉搖頭。
誰也沒提剛才的事情,好像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意外。
葉霁川第二天一早抽了個時間把膠卷送去了市裏相館。
老板聽說他要洗一卷膠卷的照片,就知道是個大生意,都沒讓學徒來接待自己親自來的。
“老板,你們這裏可以洗彩色相片嗎?”葉霁川聽陸晚說她這個膠卷是彩色相片的,但現在相館基本都是黑白。
“可以,不過價格肯定不是黑白的價格,要貴很多。”
“價格不是問題。”
“彩色也全部洗?”老板不确定的問。
“對。”葉霁川點頭。
“那你把膠卷給我,我給你開個單子,你五天後過來拿。”
葉霁川看了一眼價格,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付了錢。
老板樂呵呵的接了錢,收了膠卷把葉霁川送出了門。
孫玉倩本來還以為自己哭着回家找母親告狀之後,母親肯定會找葉家理論,哪知道等了兩天,風平浪靜的,別說葉家上門道歉,連葉霁川在集合站親姑娘的臉的事情也沒傳開。
看到母親回家就忍不住問:“媽,我給你說的事情,你沒給葉家說嘛?”
吳娟放下菜籃子,把女兒扔了一堆的香蕉皮收拾了才說:“說了。”
“說了?”那怎麽什麽反應都沒有?
而且她不是讓珍珠找人傳了嗎,讓大家都知道葉霁川在集合站親一個姑娘的臉。
自己母親再去葉家讨個說法,到時候不管他們怎麽解釋,兩人都幹淨不了。
怎麽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倩倩,我已經給你舒姨說了,你舒姨說那是葉大哥的對象,別人在自己車裏親一下自己對象怎麽了?再說我可是問了珍珠,葉大哥也沒有故意用墨水潑你,是你自己差點摔倒把墨水瓶扔出,他只是擋了一下,墨水濺到你身上,你怎麽能張口就胡說呢?你還說你看到他親人姑娘的臉,別人故意報複你?我現在覺得你連這話都是胡說的。”
“王珍珠這麽說的?”孫玉倩咬着牙,好你個王珍珠,明明答應自己的事情不辦就算了,轉頭還告自己一狀。
“張口閉口王珍珠,那是你表妹。”
“表妹表妹,我看你眼裏只有我表妹,我才是你親女兒,你還沒姑媽對我好。”孫玉倩想到那天受的委屈,沖着母親吼着。
要是在慶城,姑媽知道自己受的這些委屈,早就鬧得讓別人上門來道歉了,可自己親媽不聞不問就算了,一心都在別人身上,還有那個王珍珠,就是個大騙子。
說不動看自己倒黴心裏偷着樂呢,所以才不肯幫自己。
“姑媽再好你也不是她女兒。”吳娟以前在文工團,長期要往外跑,演出又不固定,小女兒跟着爺爺奶奶,算是小姑子帶大的,小姑子這輩子沒有結婚,倒是把她當自家女兒帶,可卻十分溺愛,這性子真是快無法無天了。
這次丈夫調來江島,吳娟索性也退出了文工團,跟着丈夫帶着孩子們過來,順便自己教教女兒,快說人家的年紀了,一直這樣到時候怎麽說人家?
“那你也不是我親媽。”孫玉倩說完推了吳娟一把,轉身就跑去了自己房間。
吳娟被推坐在沙發,按着隐隐作痛的額頭,真不知道這孩子性子随了誰。
孫玉倩跑回房間捂着被子就哭了起來,誰都不喜歡她,誰都讨厭她。
她也讨厭他們。
哭了半天,發現母親又沒來哄自己,越哭越沒勁兒。
翻身起來找出紙筆開始給姑媽寫信,她就不信姑媽不幫自己。
字數略少,下一章多更點,頭疼的要命,如果文裏有邏輯錯誤,明天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