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的敲門
深夜的敲門
【05】
深夜十一點半，葉靖華停下車，雙手扶着方向盤不想動。
又是半夜，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故叫人熬到半夜才下班。齊亞說：“工作繁重，病人麻煩，領導啰嗦，群衆不明真相，吃的是草流的是血，這就是醫生孤獨高尚而凄涼的宿命啊！”
齊亞最近交了一個女朋友，卻總是在周末有各種各樣的病人要處理，晚上也沒有時間陪女友吃飯，所以對醫生這個行業充滿了抱怨。
葉靖華倒是無所謂，只是覺得有些累。累着累着也就麻木了，反正他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人……葉靖華仰頭靠在座椅上，擡頭。那一層樓那一間屋子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旁邊，那一盞昏黃柔軟的燈光，是在等夜歸的人麽？
不對，旁邊？
葉靖華皺了皺眉，想起那個岳宇的囑托。雖然他不贊成強迫病人立即恢複，但是熬夜到現在真的不是個明智之舉。
這樣想着，葉靖華快步走下車上了樓，敲了敲門。
裏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個男子的幾乎是立即就在門邊叫道： “霄……誰？”
聲音急促低沉而且小心翼翼。
“我，葉靖華。”葉靖華垂下手，道，“受你朋友的囑托，要你早點休息。”
“啊……葉醫生……”那聲音裏也不知是放心多一點還是失望多一點，因為聲音的主人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道：“多謝了，葉醫生才下班麽？請早些歇息吧，我也會很快休息的。”
葉靖華應了一聲“好”，轉身就走回自己屋子了。等葉靖華吃了宵夜，處理好事情，洗過澡洗了衣服，正站在陽臺晾曬時，卻見旁邊屋子裏隐隐約約的還有燈光。
轉頭看看屋裏的鐘，一點二十三分。
葉靖華有些無奈的搖頭。
再往後，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每次葉靖華深夜歸來都能看到那一盞燈光。每次葉靖華催促的時候他都應得好好的，但等晚一些葉靖華再去窗臺看，卻依舊能看到那卧房裏隐約的燈光。
“楚先生。”葉靖華再次敲他的門，“我是葉靖華。”
裏面幾乎是立刻就回答道：“葉醫生，我立刻就睡！”
葉靖華有些無奈，這情景怎麽那麽像小時候父親催促自己睡覺的情景？
“我沒有要催促的意思，我只是遵照你朋友的意思說一聲而已。你既然覺得困擾，以後我就不做打擾了，楚先生也不必關了燈繼續失眠。看書之類的事，還是要有充足的光線比較好。”
裏面沉默了一下，葉靖華沒有聽到回話，也沒有多說，轉身就走了。他才轉身，身後的門就打開了。
“葉醫生！”
葉靖華聞言轉身，楚詞穿着一身厚厚的居家服，一手搭在門上一手扶着門框，表情有些着急。“葉醫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只是……”
“我知道哦，我并沒有要你改掉生活習慣的意思。”葉靖華道，“我說了，我只是受你朋友的拜托而已。雖然我也覺得早睡早起有利于你心境的恢複，但你現在最好不要強迫自己。”
“哦。”楚詞應了一聲。
葉靖華點點頭，要轉身，又被楚詞叫住了。“葉醫生剛下班麽？”
葉靖華應道：“嗯，是的。”
“那個……不介意的話，我請您吃頓宵夜吧。”見葉靖華皺着眉沒有動，楚詞想起醫院裏岳宇的那幾聲大吼，不覺有些尴尬。“那個……雖然我是Gay，但是……我沒有要……”
“我知道，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葉靖華繼續皺眉，“只是覺得這麽晚了勞煩你做一頓宵夜，實在是冒失得很。”
“啊，不會的！”楚詞笑了笑，“實話跟您說吧，我現在寫東西卡住了，正需要做些其他的事轉移一下注意力。”
葉靖華點點頭，知道這人不大願意欠別人的情。“那我就不客氣了。”
楚詞笑了笑，将葉靖華引進門，道：“葉醫生想吃什麽？”
葉靖華道：“随便就可以了。”
“晚上的話……”楚詞道，“不知道牛奶燕麥粥會不會太……太孩子氣？”
“不會。”
“嗯，請稍作片刻。”
楚詞進廚房裏頭煮粥去了，葉靖華在沙發上坐下。沙發之前的茶幾上放着一臺筆記本，上面開着一個微博頁面，最新的一條是：
“我回來了，你們想看哪個系列的文？”
下面評論是打開的，一片唧唧喳喳的叫聲：
“大人您回來了我們繼續燕王的故事吧！”
“不！必須我們垂影小弟弟！大人您就寫個耽美把垂影給閣主吧師徒多麽有愛啊！”
“求夕影與子棠的番外！”
“大人您是想将長恨歌拖到神馬時候！再不寫雨鈴都要老了！”
“弱弱的舉手大人可還記得您發誓要寫的關山難越……”
……
“葉醫生？”
葉靖華擡起頭，楚詞正端着一碗粥站在茶幾前，忙道：“不好意思……”
“沒事，是我自己打開着。”楚詞将粥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一群小妹子，教您笑話了---我是個寫手。”
“寫手？一般不是稱為作家麽？”葉靖華端起燕麥粥嘗了一口，笑道，“嗯，很好吃。”
“謝謝，不嫌棄就好。”楚詞抱過筆記本在另一邊坐下，解釋道，“要有巨大的成就才能稱之為‘家’，否則只能稱為‘手’。比如說，現在演藝圈多的是歌手，但能有幾個人可以稱為演唱家的？我啊，還沒有到那個高度。”
楚詞說完抿着嘴笑了笑，不再言語。葉靖華吃東西的時候非常安靜，應該是在很好的家庭裏教育出來的，沒有邊吃飯邊說話的習慣，楚詞上次就發現了。
和那人一樣的習慣。
只是，楚詞不敢像對那人一樣，撐着下巴微笑着看他吃完。只能看着電腦，挑着有意思的評論回複。
葉靖華一勺一勺，安靜地吃着。
楚詞從進廚房到出來，也就是他看了幾條評論的時間，這麽快，這粥應該是事先就熬着的。這不是個喜歡照顧自己的人，卻在深夜還熬着一鍋粥。想想第一次在深夜敲他的門時那聲急促低沉的“霄”，再想想那個書簽上那個自稱“楚霄”，葉靖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種無意識的習慣不改掉，他就永遠沒辦法走出陰霾，永遠都會自殺。
葉靖華放下手中的碗，道：“楚先生，不介意的話，以後我下夜班都來吃一頓宵夜吧。”
“……？”楚詞擡頭，有些疑惑。
葉靖華道：“我想你大概需要一個地方來訴說你心中的思念，積壓太多不利于你的恢複。”
楚詞低頭思索半晌，才道：“葉醫生，恕我冒昧，您對每個病人都這麽關心麽？還是……”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關心別人。”葉靖華道，“只是你是我鄰居，又恰好是為情自殺的。”
“不瞞你說，我非常同情你那兩個朋友，而且切身體會那種看着親人求死的痛苦。可以的話，我不想他們重蹈我覆轍。”
“我希望用自己的方法讓你振作起來，不強迫你忘掉，不強迫你歡笑。讓你說出悲傷，讓你肆意地發洩心中的傷痛，直到你悲傷流盡，重新振作為止。”
楚詞握緊了手，勉強笑道：“葉醫生，我不知道，您還是個心理醫生。”
“我不是。”葉靖華道，“我只是想安慰自己而已，想重來一段歷史，彌補自己的過錯。”
楚詞低頭沉默，葉靖華也不逼着他答應。許久之後，楚詞才擡頭道：“我說的一點沒錯，葉醫生真是個溫柔的人。”
“您明天還需要上班麽？”
“不用，明天我輪休。”
“那真是太好了。那麽，葉醫生，您願意聽一個故事麽？”
“請盡情訴說。”
“是麽？真是有很多話啊，應該煮一壺咖啡慢慢喝，葉醫生喜歡咖啡還是茶？”
“咖啡。”
“那麽請稍等，我去煮一壺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