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護花使者

護花使者

秦嘉守跟我說,程舒悅突然給他打電話,央求他明天帶她去S市。兩百多公裏的距離,對她這樣剛中學畢業的女孩子來說是出遠門了,她不敢自己去,也怕事後被她爸爸發現一個人跑了那麽遠。

“她去S市幹什麽?”我問。

“……去看趙星辰比賽。”

“……”

我恍惚記得當時混亂中程舒悅是提過一嘴,趙星辰快要比賽了。

“你就答應了?”我問,“你不勸着也就算了,還要幫她暗度陳倉?”

“我怎麽沒勸,道理都跟她說盡了,她還是堅持要去,說這次比賽對那個姓趙的至關重要,沒有她在現場鼓勁,他恐怕連半決賽都進不了。”

“他心态要是這麽容易受影響,活該進不了。”我說,“你不會心這麽軟,就因為這個理由答應了吧?”

“倒也不是……”他遲疑了一下,“主要是程舒悅說,要是這回我不幫她,她就向我媽告發我,大家魚死網破。”

“這麽狠?”

我回想起程舒悅溫柔順從的樣子,很難想象她會說出這種威脅的話。

“她為了能去比賽現場,不顧一切了。我反而開始擔心如果我不陪她去,她另想一些亂七八糟的辦法,到時候更加不可控制。”秦嘉守說。

這倒是真的。如果程舒悅孤身一人前去S市,那還不是完全落進了趙星辰手裏?

“所以你打算去當一趟護花使者?”

“不是我,是‘我們’。”秦嘉守糾正我,“別忘了你跟我在一條賊船上。”

“我當然聽從小少爺的指令。”我聲音帶笑地回答。

他突然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會多想吧?”

“多想什麽?”

秦嘉守沒頭沒腦地說了個關鍵詞:“護花使者。”

我秒懂,這小子怕我吃醋呢。

“這有什麽,要是你覺得程小姐沒有利用價值了就跟她絕交,像甩個包袱一樣把她甩掉,再也不理睬,那才可怕。”我說。

“嗯,我就是這麽想的。”秦嘉守不好意思地說,“還是你懂我。”

“不早了,還有別的吩咐嗎?”我準備要挂電話了。

“沒有了——等一下。”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明天下雨,記得要帶傘。”

我奇怪他掃描儀一般的記憶力居然也會有遺忘的時候:“我出門每次都帶傘,你忘記了嗎?”

他“哦”了一聲,又說:“明天要開三個小時的車,你早點休息。”

我答應了:“好的。”

那你倒是快點挂電話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我總覺得他在沒話找話拖延時間,但是我沒有證據。

秦嘉守磨磨蹭蹭的,有的沒的又聊了十分鐘,才低聲說:“明天見。”

我如釋重負地說:“明天見。”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雨。

我們6點鐘就出發了,去租車公司換完車是6:35。為了節省時間,程舒悅打車從家裏出來,跟我們約好到去S城上高速的路口等,這樣我們就不用跑回頭路。

我開到約定的路口,就看見程舒悅打着傘站在那裏等我們。那把傘可能是為了能放進女士手包而生的,設計得小巧玲珑,在這樣刮着風的下雨天不太夠用。

程舒悅鞋子和背包都被打濕了,腿上也沾了一些路過的車子濺起來的泥漬,顯得有些狼狽。

她上了車,翻背包找了半天。我以為她在找擦水漬的紙巾,卻是翻出了兩張門票,越過副駕駛的靠背,遞到秦嘉守眼前。

“謝謝你們能陪我去,我幫你們訂好了票。”她怯怯地說。

秦嘉守一聲不吭把票收了。

車子過了收費站,正式上了去往S城的高速。

“我的票是今年4月份就訂好了的。”程舒悅打破了車內的沉默,柔聲細語地解釋說,“星辰為了這次比賽訓練了很久,那時候我就跟他約好了,要到現場為他加油打氣,沒想到後來你回來了,我爸爸要我跟你相親……”

“那怪我咯?”秦嘉守說。

程舒悅急得快哭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秦嘉守默不作聲地拿起駕駛室旁邊的抽紙盒,遞到後排。

“謝謝。”她小聲說。

“我是生氣,我最煩別人威脅我。”他目視前方搖擺的雨刮器,“但是我答應帶你出去,不是怕你告發我,而是從一個朋友的角度出發,擔心你獨自去見趙星辰吃虧,你懂嗎?”

程舒悅說:“我懂的。”

“我也不知道這樣是幫你,還是在害你。”他說,“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程舒悅舉着手發誓,“我已經跟他講好了,要是他明年能拿到一塊奧運金牌,我就想辦法說服我爸爸讓我們在一起,不然還是分手吧。他答應了。”

我忍不住說:“奧運金牌是這麽容易拿的嗎?小夥子挺自信啊。”

“是不容易。”程舒悅說,“這次S市的全國游泳錦标賽拿到冠軍,才有機會從省隊選拔進國家隊集訓,然後明年3月、5月各比一次選拔賽,排名靠前才有機會代表國家隊出去比賽。去奧運會拿金牌更不容易了,要面對全世界的頂尖高手。這過程中的任何一場比賽,他都不能有失誤。”

她如數家珍,顯然早就做了不少功課。

我說:“那你還不如直接跟分手算了。”

“我不行。”程舒悅的眼神黯淡下來,“他脾氣有問題,我也知道,但每次他求我不要分手的時候,我都狠不下心。”

“程舒悅,”秦嘉守鄭重地叫她的名字,“‘溫順’是你的基因特質,也是你的基因缺陷,雖然違背天性很難,但也不是辦不到。不管是對逼你相親的爸爸,還是對糾纏不休的前男友,你要學會‘say no’。”

程舒悅輕聲說:“我會試試的。”

緊趕慢趕,總算在9點半到了S城的游泳比賽場館。

趙星辰參加的項目是男子200米和400米自由泳以及4*100米接力,據程舒悅說最關鍵的就是200米和400米的個人項目,今天上午9:45開始200米預賽,下午400米預賽,如果預賽晉級,晚上還有200米半決賽,明天早上400米半決賽。半決賽之後的決賽,則安排在明天下午和晚上。

難怪秦嘉守說“有可能”要在S城過一夜,如果趙星辰預賽都沒晉級,那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秦嘉守和我的票在倒數第二排,程舒悅抱歉地說:“昨天訂票的時候只剩下邊角的位置了。我的座位在那,第一排,你們可以看得到我。”

我随着她的指的方向往前一看,VIP觀賽區,離泳池很近。有多近?這麽說吧,最邊上那個賽道的選手動作幅度大一點,濺起的水花能飛到那個座位上。

比賽選手已經出場了,她急急忙忙地往VIP觀賽區趕。

秦嘉守顯然不滿意只是“看得到”她,對我說:“走,我們也去VIP區。”

我說:“可是我們沒有票。”

“我有辦法。”

我跟着他往前走,還以為他有什麽好主意,卻看見他從包裏掏了一把紅彤彤的錢出來,目測有三四千塊,跟程舒悅身邊的人小聲商量換票。

原來是這個“燒錢”法啊。

不得不說,現金比轉賬的數字更有誘惑力,程舒悅左邊的一對情侶拿了錢,麻溜地跟我們換了座位。

選手已經站上了出發臺。

程舒悅全神貫注地用目光搜尋着場上的身影,終于找到趙星辰,向他揮了揮手,這個時候才注意到身邊已經換了人。

她說:“咿,你們怎麽上來了?”

秦嘉守面無表情地說:“怕你被趙星辰按進游泳池裏溺死。”

“不會啦,你怎麽會這麽想。”程舒悅有點尴尬地笑笑。

發令槍響,她的吸引力又被拉回去,目不轉睛地盯着其中一個身影。

加油吶喊聲鋪天蓋地,此起彼伏。

游泳比賽我不懂,我也不感興趣,外行就看個熱鬧。

不得不說,VIP席位貴有貴的道理,可以近距離欣賞男孩子們年輕的、充滿活力的身體在泳池裏上下翻飛,有一種又青春又熱血的氛圍。

秦嘉守側頭跟我說了一句什麽話,被震耳欲聾的加油聲蓋過去了。

我把頭探過去:“啊?”

他搖了搖頭,拿出手機,開始在備忘錄裏打字:【我也】……

我盯着他的界面,看他只打了這兩個字,頓了一下,待輸入的“|”光标一閃一閃的。

然後他删掉了那兩個字,當成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把手機揣回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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