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師娘難為12

師娘難為12

清風過竹林,青翠枝葉肆意搖擺。溪水金光跳躍,叮叮咚咚。明媚光輝灑落舒光霁冷峻臉龐上,白衣少年額前發梢輕輕飄動,黑眸寂靜如深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應今稚心想玩笑開大了。“接管你性命”這樣霸道的話,舒光霁指定以為她瘋了。

可惡,彥綏洗腦一個比一個準,為他賣命的人心甘情願,前仆後繼。對比不要太明顯。

“好。”少年嗓音清越,眸子映着應今稚白皙面頰,觸動人心的幹淨乖順。仿若警惕的小狼崽低下腦袋,露出脆弱的脖頸,“我該怎麽做?”

應今稚遲疑,太順利反而不真實。舒光霁完全信任她,還是單純滿足救命恩人的過分要求?看來,這次挫折對少年打擊挺大。

彥綏摧毀少年身心,操控他的命運。應今稚目的別無二致,得到預料的結果,奇怪沒有多大的開心。

舒光霁狗狗歪頭:“師娘?”

…好乖啊。應今稚久違的良心有點痛,她撿一根筆直的竹竿遞給少年:“把自己當滾滾養。”

舒光霁接過:“…嗯?”

“你會拿它的命冒險嗎?”應今稚發出靈魂的質問。

“當然不會。”脫口而出的答案,少年垂下眸子,“我明白師娘的意思。”

應今稚欣慰點頭,面無表情命令道:“寵滾滾一樣,愛惜自己。”

愛惜…師娘會愛惜他麽?舒光霁耳尖微紅,只有說好的份。

溪邊大熊貓嗅到熟悉的氣味,興奮湊到少年身邊嗯嗯直叫。它咬過舒光霁手裏的竹子,吃的津津有味,笑的像幾百斤的孩子。

舒光霁熟練地投喂,縱容滾滾大半的身子壓在自己一邊。他嘴角微翹,眉眼間少年意氣。如冷硬墨玉入水,散發溫潤耀眼的光芒。

闕水珍抱着竹筍蹦跶過來,望着天空:“午時,我們該回去了。”

舒光霁望向應今稚,女人托着下巴,慵懶道:“我和滾滾去合适居住的地方。”

“下山更安全。”闕水珍絲滑坐在滾滾另一邊,戀戀不舍又蠢蠢欲動,“帶我們一起?”少女悄咪咪沖舒光霁使眼色,壞蛋盧濤在山上陰魂不散,他們不如外出躲一陣!

舒光霁剝竹筍的手指一頓:“何時回來?”

應今稚滿不在乎:“不回來了。”你們還跟着去?

舒光霁唇線緊抿,神色恍惚:“因為師父?”話一出口,少年低下頭,“抱歉…”

闕水珍心裏一跳,若無其事笑道:“好渴啊,我去打點水。”

應今稚立在少年面前:“舒光霁,一起離開坊川山麽?”無需理由,她抛出了邀請。

舒光霁握緊拳頭,仰起頭:“師娘,我不是小孩子了,告訴我真相。”

光芒刺眼,俊逸少年睫毛輕顫,眸子隐忍。應今稚伸手遮住舒光霁眼前,殘忍直白:“你還不夠強。”現在的他殺不了彥綏,真相只會是催命符。

舒光霁拉下應今稚的手,站起來倔強道:“那我不走。”

幼稚,還說不是孩子。“好,不送。”應今稚沒有被拒絕的惱怒,彷徨少年終究會來到她身後。

女人幹脆利落的答應,轉身進屋。舒光霁微怔,無神看着空蕩蕩的手心。形單影只的少年神情緊繃,說不出的低落。

系統冒出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應今稚不緊不慢:壞的有多壞?

盧濤污蔑舒光霁一腳踢傷師兄,傅亮重傷不治。掌門大發雷霆,令所有人活捉舒光霁回去。

應今稚回想,原本的劇情裏,傅亮陷害舒光霁偷盜掌門秘笈,少年武功廢除,被趕出師門。彥綏扮演救世主,收留舒光霁在山下,暗中将他煉成殺人傀儡。

這個世界對舒光霁的惡意不輕。

應今稚心情變差,她問過彥綏壞事做盡,為什麽不是最大的反派?

系統耐心回答:與主角為敵的人是“反派”。彥綏眼光毒辣,慣做好人。未來一直在關鍵時刻幫助主角二人,是亦正亦邪的重要配角。世界意志以主角利益為先,不會希望彥綏早死,偏愛讓他活到大結局。

應今稚:哦。

好消息呢?

【已定位到彥綏。】

應今稚一個冷笑:殺個回馬槍,是對舒光霁下手吧?

系統:不,為了逮你。

“你們說什麽,師娘生氣了?”另一邊,闕水珍從溪邊溜回來,問東問西。白衣少年沉默不語,看的她幹着急,委屈道:“霁哥,你怎那麽多秘密?這幾年,我們都生分了。”

少女目光單純天真,沒有一絲陰霾。舒光霁欲言又止,她不該摻和進危險的事情。少年忽然明白師娘的為難,一切因為他太弱了。

應今稚從木屋走出:“你們留下。”

舒光霁黑沉無光的眼眸一亮,安靜緊張望着她,像做錯事等待主人發落的小狗。

太乖又有存在感,讓人沒法不理他。應今稚給少年一瓶清毒丸,叮囑兩人一熊:“等我回來。”

舒光霁看藥瓶,又看看應今稚,情不自禁的雀躍。他握緊手中劍,請求道:“我…同去。”

“我也一樣!”闕水珍猜也猜得到,師娘的架勢是想獨自面對。掌門師父需要解釋今日的風波,闕水珍想出一份力,決不能讓盧濤他們颠倒黑白。

滾滾丢下滿地吃的,憨憨抱住應今稚雙腿:“嗯嗯。”

應今稚頭疼:“別撒嬌。”舒光霁把坊川派當作家,所有人的不信任,會深深刺痛他敏感的內心。青蔥少年還是笑起來好看。

“好好呆着。”女人冷下臉高不可攀,周身氣息冰凍三尺,違逆她的後果不敢想象。

滾滾默默收回爪子,闕水珍縮了縮脖子,第一次見應今稚兇他們。舒光霁垂下眸子,如同一座落滿積雪的雕像沉默無聲。

……

雨後清新,淡淡的泥土氣息。青衣男人坐在秋園的亭子飲酒,沒人知曉他回來。

應今稚輕輕一躍進院子,立在白梅樹下:“傅亮是誰殺的?”

“娘子何意,不是舒光霁失手害死了傅亮?”彥綏訝異、哀傷,放下酒杯,“傅亮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惜太過心高氣傲。”

應今稚不為所動:“傅亮沒有利用價值,你就殺了他。”

“原來,娘子這樣看我?”彥綏搖頭嘆息,緩步走向應今稚,“那一夜,娘子失信了,我一直在等你。”

言而無信的瘋子,居然要求她守諾送解藥。應今稚冷笑出聲:“我會不知道你本性?不是沒死麽。”

彥綏舒展眉頭,笑得人畜無害,腦回路清奇:“娘子果然舍不得我死,特地回來看我。”

應今稚:嗯?

彥綏拉起應今稚的手,痛定思痛:“這幾日,為夫想了很多。娘子對我誤會太深。我從未有害人之舉,舒光霁也沒有表面的無害。娘子,別被他人一面之詞蒙蔽。”

“是你對我有什麽誤會?我見你,是想殺你。”應今稚掐緊男人脖頸,壓上梅花樹加重力道,“針對一個孩子,你太喪心病狂了。”

紛紛揚揚純白花瓣飄落,猶如一場清冷冬雪,香氣逼人。“殺我沒那麽容易。”彥綏掰開應今稚的手,嗆咳發笑。男人拾取女人發間的花瓣在鼻尖輕嗅,狡猾的愉悅挂上眉梢:“日日夜夜留在我身邊,才能琢磨殺死我的法子啊。”

瘋子無時不刻散發變.态氣息。應今稚狠狠甩開手,沒中他的圈套:“我有更好的辦法。你不怕死。天下第一的僞君子唯獨怕身敗名裂,萬人唾罵,衆叛親離。”

兵不血刃,殺人誅心。

彥綏溫柔笑意加深,溢出無良邪氣:“娘子盡管去說。聽信一個,我殺一個。”

應今稚挑眉:“你能殺盡天下人?”

“人雲亦雲。天下人信你,還是信我?”彥綏夾着梅花花瓣拂過下唇,他微微一笑,“或許,我只用掌控你在意人的生死。比如,舒光霁,闕水珍…”

“我誰也不在意。他們對我有利用價值,不是無可替代。”應今稚下颌微擡,“妨礙我,我不介意給掌門一個驚喜。”

“你敢!”彥綏擡手抓女人,無數銀針飛來,原本所在的腳下紮成了馬蜂窩。

應今稚立在牆上裙擺飄揚,高傲不凡:“有何不敢,有種殺了你親爹吧。”

“我爹,也是你公公。”彥綏嘆氣,費心費力養出個活祖宗,天天踩在他頭上。男人快如一陣疾風,扣住應今稚纖細的腰肢,“應今稚,我準你離開了?”

應今稚二話不說和男人打起來,招招下死手鬧出動靜。院牆上,彥綏應了幾招感覺不對勁,立刻看向黑夜裏的山林。

一個黑影迎上來擋在應今稚面前,寒劍橫在兩人之間:“師父不要!”

彥綏收回手,身長玉立的君子風範,面帶微笑與不解:“小霁,你在做什麽?我與你師娘在切磋武藝。”

“抱歉,師父,師娘。”舒光霁指尖發顫,身體僵硬。為了不被察覺,他離得很遠。眼見應今稚差點受傷,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站在了兩人之間。少年不敢回頭,不知該如何收場。

應今稚拍上舒光霁肩頭,沒有預想的責怪:“沒事,你回去。”

眼前是敬重的師父,身後是有恩情的師娘。少年進退兩難,拱手道:“弟子劍術有些困惑,望師父解答。”

彥綏笑容不變:“好啊。不過,你當務之急,是洗刷傅亮之死的嫌疑吧。”

“什麽!”舒光霁難以置信,傅師兄死了?

“他的死,與你無關。”來不及趕舒光霁走,應今稚一句話定少年的心。她朗聲道,“在坊川派的人都有嫌疑。傅亮死時,舒光霁與我和闕水珍一起。彥綏,誰能給你證明?”

彥綏不緊不慢,“娘子,懷疑也要有證據。”

“你向掌門解釋吧。”應今稚看向男人身後的方向,一閃而過的笑意。

秋園外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門派弟子們手持火把。掌門彥寧真人目露驚訝:“彥綏,你何時回來的?”

彥綏臉色微青,這是失去掌控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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