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節

”“叩叩叩”

三扣一頓。

西鹜眯了眯眼睛,向後一仰,左手按住座椅扶手下的小把柄往前一臺,旁邊的隔板就像滑門一樣滑了開來,瞬間就把兩個獨立的貴賓包廂給打通了開來。旁邊坐着個男人,啤酒肚,身高不高,剔着短寸頭,帶着副眼鏡,灰撲撲的夾克,裏面是款式極老的襯衫,洗得都已經發黃,襯衫外套着一件普藍色的毛衣背心,手上帶着一塊表,看不出是什麽牌子,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VIP包廂內,半個身子隐在黑暗中,太不着調。偏偏就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男人,卻是讓西鹜打了八分精神來應付的人。

“好聽嗎?”那個男人并未看西鹜,嘴角有皺紋耷拉下來,手指随着節奏敲在大腿上,眼鏡反光,看不清神色。至始至終都給西鹜一個側臉,仿佛那聲“好聽嗎”不是在對西鹜說。

西鹜側過頭看他,難得他會如此主動地看一個人,聲音模糊在交響樂之下:“聽不懂。”

西家老大說話向來實誠。

這男人笑了一下,緩緩道來,語氣很是平靜:“聽不懂沒關系,慢慢聽,慢慢學,總會悟出一些東西來的。你年輕,悟性高,學東西快,但閱歷淺,心思輕浮。我們正好跟你們相反,年紀大,記性差,但閱歷就在這兒。”

西鹜聞言,合着雙眼,面無表情,此時的大提琴手正在瘋狂的彈弦。

西鹜側臉,深刻的眼沒有溫度,“我在這塊沒心思。”

男人頓默一會兒,偏了偏頭,似乎笑了一下,笑容怪異,不知其味,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臉,方方正正的臉型,眉毛長了一個角,像壽眉,笑起來挺慈眉善目,如若不是擠着的眼角很是冰冷:“交響這東西玩得好,可是個高雅趣的東西。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好這口,大勢所趨。你啊,若是有一天跟我們這撥老人來喝個茶,聊個天,我們談得這些交響樂,曲兒的啊,你一點兒也不知,這茶喝得也索然無味了。”

西鹜最不喜這種說話腔調,依着他的性子,索性也直接開了門,見了山:“前些天去算命,搖的簽是下下,勸解我心不要太高。所以交響這高趣味的東西實在力不從心。”

男人久久未說話,舞臺上的俄羅斯皇家樂隊正在演奏國家公園的交響篇章,第三回 合,原始的節奏仿佛将人帶進了山谷,陣陣回聲,蕩氣回腸,似是有新的景點正在前方等待着他們。男人這才道出一句:“聽出來沒有,這聲調,山谷的路會很不順啊……”

他的尾音拖得很重,還帶着濃烈的鼻音,聽着很陰森。

西鹜多少有些惱,他最不屑被縛住手腳,直了直身子,将腰腹的西裝扣子扣緊:“江山易打,守住亦難,最近風平浪靜,難免不保證是雷雨前夕。觀天象這玩意兒,你閱歷深,比我懂。關二爺擺久了,反倒想省點火折子,擺點彌勒佛觀世音什麽的。”

兩人都是聰明人,話到了這個份上,也沒說下去的必要。

男人轉過頭,手指又随着交響樂點了兩下,才緩緩地站起身,未看西鹜,依舊是半張隐在黑暗下的臉:“你爺爺那輩都是愛着交響樂的人,跟我向來有些交際,有好的演出我自會分他一個席位,沒想到到你小子這兒卻是不好這口了。沒關系,你小子年輕,不多經歷一點東西是看不透的。”說完顧自轉身,“還有事兒,那我先走了。這俄羅斯來的人着實難得,你坐着欣賞欣賞,滋味滋味也是好的。”說完彎腰落下座椅扶手下的把柄,隔板一響,重新合上,又變成了兩個獨立的VIP貴賓包廂。

西鹜眯着眼睛,将實現放到碩大的舞臺上,聽着隔壁的包廂關門聲,那個男人必會在幾個人的保護下護送着離開。

其實他的臉不會有太多人認得,但他的名字必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最近就有一首贊揚他的歌曲兒出現。政壇裏的人兒給了這個男人一個公認的冠名詞兒——清官。

專制的制度下,總有些人束着大旗而來。他們左手是廉明,右手是抽取。這在政壇上以清為名的男人說:“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好這口東西,大勢所趨。”

西鹜的眉毛皺了一下,顯示了他此時的煩躁。估算了一下男人離開的時間,一前一後是想避免落入有心人的眼。時間差不多了,西鹜這才打算起身離開。可剛站起身就瞧見下面的觀衆席上有個寶藍色連體毛衣裙的姑娘在那兒搖頭晃腦。

每當西鹜回憶起這個場景都會覺得很奇怪,明明是密密麻麻的觀衆席,為何他會在即将離去的片刻捕捉到這個女人的身影。一抹寶藍色襯得她的皮膚更是白皙,小小的瓜子臉蛋随着交響樂的節奏而一點一點的,手指也在打着節奏,在一群正襟危坐的觀衆之中,這個女人顯得太過清靈。

看,兩次遇見,他都這麽輕易并且牢牢地捕捉到了她。

兩次的遇見,這抹身影都能瞬間淨化他的浮躁。

西鹜她又看了幾眼才轉身出了包廂。

腳步踏着地面,還能感受到交響樂的聲音在地板上撞出的微顫,微顫在腳底,又是什麽顫在心底?

直到……直到月老的紅線牽啊牽,mini撞上了寶馬。

這樣一個鮮活個姑娘穿着睡衣,踏着米奇家居拖鞋:“先生,我趕時間,我們私了吧。”

親愛的舞墨,你相信嗎?所有的邂逅,或許都是老天爺的蓄謀已久……

【29】

阿K隐在一片黑暗之中,精裝的小公寓內未點燈,通室黑暗,她站在窗戶旁,整個身子裹在半邊的垂地窗簾後,那麽精致的巴掌小臉微低,看着窗外樓下的寶馬車。她有點近視,帶着隐形眼鏡,方才哭多了,現在眼睛又酸又澀。

又酸又澀的,豈止又是眼睛呢?

她向來有點兒懼黑,以前一個人睡時會把卧室沿客廳的燈全部打開。如今通室全暗,她倒覺得自己挺安全。

阿K一直站在窗簾後看啊看啊,看着西鹜的寶馬X6一直停在樓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到阿K自己都沒有力氣,坐在地上,蜷縮着腿,面對着黑乎乎的牆壁,腦袋靠在窗簾上。

看啊,看啊,向來飛揚跋扈的柯舞墨,你現在也能淪落到愛情乞丐似的地步。

“現在我還有三分相信你是愛我的!所以,我現在願意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若你把客戶名單還給我,我這邊ok,跟你在一起,沒有問題。但你若不還,西家老大,你聽好,我絕對會把你從我心裏狠狠挖去!決定權,現在我給你!”

聽着多麽狠絕的話啊,實則那麽那麽卑微的言辭啊……西鹜啊,你知不知道當我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我心底的奢望和期盼,多可憐的心思,你知不知道啊。

阿K現在一點兒也不在乎這份客戶名單,她現在在乎的全是西鹜!全是西鹜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跟她幹過的每一件事兒。

騙人的!全是騙人的!是不是打他們遇見的開始,她就是這男人想要的一步棋?

他是誰?西鹜啊!西家的老大啊!西家人是什麽人?什麽場面沒候過,什麽行當沒做過?從皇甫軍校那會兒開始發家,西家的男人一個個都是一把好骨頭。黑洗白了又如何,幾百年的發家史,本性就在那兒了呢!!

阿K一直沒敢把丢客戶名單的事情往西鹜身上聯系。但似乎就是有一種直覺,所以她假意向西鹜求救,故意可憐巴巴問他,能不能幫她找回客戶名單。

那時,她是有多緊張地盯着他的眼啊,多奢望他向以前一樣寵溺地說:“好。”

但是沒有啊,他的眼睛黑如深潭,說:“這個,我沒有辦法。”

西家老大,西家老大,這就是你,一如既往地直白,直白得這麽坦誠。

如果說向西鹜求助只是一個推測,那接下來她故意說得“西家老大,把客戶名單,還給我”也只不過是個試探。她多希望西鹜會皺着眉啊,發怒冷臉也好啊,偏偏這個坦誠到殘忍的男人卻避而不談,而是一句:“舞墨,過來。”

多可笑啊,多可笑啊,西鹜!

你是誰啊!你的公司是什麽啊!

她忘了,當這個男人如此強勢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裏,攪亂了她所有的思維和情緒,她就已經忽略了一個事實,她所在的公司和西鹜的公司,同是H市的兩個龍頭企業,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合作的可能,就是死對頭的角色!

所以呢?從什麽時候開始呢?是不是在她撞了他的寶馬X6的時候開始,在她遞給他名片開始,這個男人就開始佯裝着一見鐘情的模樣把她拖到這片泥沼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