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硬

好硬

沈勻霁看着手機,遲疑了一會兒,按下了鎖屏鍵。

“我們吃飯去吧。”

由于已經過了飯點,商場裏人并不多。

“想吃什麽?”江渡岳側過臉問道。

“随便。”沈勻霁答。

她不是客氣,她是真的無所謂。

吃飯不過就是填飽肚子罷了,自然也沒什麽要求。

江渡岳啧了一聲,似是有些不滿:“随便是多随便?”

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耐心地問道:“日料?”

“不吃生的。”

“川菜?”

“太辣吃不了。”

“法國菜?”

“餐廳光線太暗。。”

就當江渡岳已經想不出新的菜系的時候,沈勻霁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家怎麽樣?”

江渡岳一看,必得勝披薩?

的确是熟的、不辣并且光線明亮的餐廳。

他挑眉:“你确定?”

沈勻霁目光堅定:“嗯。”

她之前送外賣經常接到這家連鎖店的單子,但自己從來沒吃過,所以很想試試看。

江渡岳定了兩秒,擡腿走進了他平常看都不會看的披薩店。

“先生,這是您點的歡樂二人餐,現在餐已上齊,請慢用。”

店員小姐甜甜地說道,臨走前還偷偷瞄了江渡岳一眼。

江渡岳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滿桌的垃圾食品,慢條斯理地問道:“喜歡吃這個?”

沈勻霁想了想,道:“也不算喜歡吧,好奇是什麽味道而已。”

江渡岳彎起唇角:“那你還好奇什麽?”

“好奇你為什麽又煩人又……”沈勻霁頓了下,似乎在尋找合适的形容詞。

半天,她才勉強想到一個詞:“善良?”

“好人卡?”

江渡岳尾音上揚,說不上是開心還是生氣。

沈勻霁擡眸瞥他:“不算,好人卡是發給好人的。”

江渡岳輕笑一聲,道:“覺得我混蛋是吧。”

沈勻霁不予置評,畢竟這混蛋今天還請她吃飯呢。

她拿起一塊披薩,送進嘴裏,嗯,味道的确不錯。

“好吃嗎?”

江渡岳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勻霁。

“嗯。”

沈勻霁把披薩向他那邊推了推,道:“你也吃啊。”

江渡岳很少吃這類垃圾食品,他看着盤子裏的糖油混合物,不知道在想什麽。

幾秒後,他拿起一塊還拉絲的披薩,咬了一大口。

“好吃。”

江渡岳面無表情道。

沈勻霁有點奇怪,好吃怎麽看起來還那麽沉重?

這樣想着,她又咬了口自己手中的披薩。

咔嚓。

牙齒咬着披薩邊發出清脆的聲音,餅屑也掉了好些在盤子裏。

“啊,好硬。”沈勻霁皺眉道。

江渡岳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意趣。

“我說這個邊。”沈勻霁有些無奈。

江渡岳嘴角揚起挑逗的弧度:“我又沒說是什麽。”

他稍作停頓,道:“硬就別吃了。”

沈勻霁卻和披薩邊大眼瞪小眼:“浪費不好吧……”

話沒說完,她的手腕忽然被向前一帶,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江渡岳已經起身湊了過來,咬住了她手上的披薩邊。

他炙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虎口上,高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肌膚。

沈勻霁一顫,立刻松了手。

江渡岳擡眸看她,墨色的瞳孔映着她的輪廓。

“是挺硬。”

他把披薩邊咽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評價道。

“但我就喜歡啃硬的。”

沈勻霁頓了幾秒,問道:“那不然……你把披薩邊都吃了?”

“行啊,你吃軟的我吃硬的。”

江渡岳吊兒郎當地說道。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卻被他說出了幾分撩撥的意味。

不愧是江渡岳,說什麽話都帶着痞味。

沈勻霁心中暗暗佩服。

這頓飯吃了很久,久到沈勻霁都有些驚訝。

她知道自己吃飯慢,可又不想讓別人等她,所以一般是別人放下筷子了,她也跟着不吃了。

可今天,江渡岳卻一直在陪着她。

即使她看得出他對這家餐廳沒有興趣,他還是時不時拿點東西塞進嘴裏。

直到沈勻霁擺擺手說自己再也吃不下了,江渡岳才停了下來,給她遞上了紙巾。

“走一走,消消食?”江渡岳提議道。

沈勻霁的确吃的有點多,她覺得自己血糖值都升上來了,暈乎乎的想睡覺,是要散散步。

兩人在商場裏吹着空調,漫無目的地走着。

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江渡岳忽然道:“你等我一下。”

沈勻霁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麽,但還是停在了店門口。

大約是她長相太過出挑,身材也窈窕纖長,雖然只有165公分,算不上模特身高,但是比例極好,站在那兒都像一幅畫似的。

“咻~”

路過的中年男人油膩地朝沈勻霁吹了個口哨,猥瑣地盯着沈勻霁的腿,對旁邊的同伴說:“這妹子一看就很軟,好上。”

話音剛落,沈勻霁心裏的惡心勁兒還沒來得及表現在臉上,江渡岳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她的前面。

“你看老子軟不軟?”

江渡岳目光森寒,面部線條冷硬而僵直。

中年男人立刻就慫了,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

江渡岳側過臉看了眼身後的沈勻霁,問道:“沒事吧?”

沈勻霁也回望着他,道:“沒有。”

她頓了下,問道:“你去買什麽了?”

“這個。”

江渡岳揚了下手。

他手裏的是一袋創口貼。

不等沈勻霁反應過來,江渡岳已經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他撕開創口貼,仔細地敷在了沈勻霁通紅的腳跟上。

“江……”

沈勻霁腿輕輕一顫,不禁喊了出來。

江渡岳仰起臉:“疼嗎?”

沈勻霁耳根又熱又麻:“……不疼。”

江渡岳又低下頭去貼另一只腳,動作輕柔,和他手上的繃帶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後,他擡頭看着沈勻霁,兩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道:“以後呢,別老勉強自己,人張了嘴就是為了說話的。”

雖然只是一句簡單的話,卻像一股暖流趟過了沈勻霁的心底。

不勉強嗎?

她是不是勉強太久,已經麻木了、習慣了?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巨大的玩偶正邁着歡快的步伐向這裏走來。

他脖子上挂着帶子,另一端系着托盤,上面全是最近風很大的泡泡瑪特。

玩偶旁邊還跟着一個穿得很二次元的小姐姐,一邊領着人偶一邊放音樂,好不熱鬧。

他們走到沈勻霁面前,熱情地招了招手:“小姐姐,要抽一個盲盒嘛?今天有活動哦,情侶一起抽盲盒會贈送七夕特別版的Molly哦~”

沈勻霁看了眼花花綠綠的盒子,問道:“這是space molly系列嗎?”

“是的哦~”小姐姐笑着回答。

江渡岳直起身,道:“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東西呢。”

“挺可愛的啊。”

沈勻霁有些心動,她很早就知道盲盒,只是從來沒有機會去擁有。

“那就買……”

叮鈴鈴——

江渡岳話剛說一半,沈勻霁的手機便突然響了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她轉身往旁邊走了兩步,然後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為什麽不回媽媽信息!”

電話那頭傳來了沈媽媽焦急的聲音。

沈勻霁盡量放平自己的語調,道:“我在外面,想散散心。”

沈媽媽有些生氣,嗓音大得震得沈勻霁耳膜疼:“散什麽心!不是說好去銀行把定期取出來嗎?”

沈勻霁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聲音雖小卻堅定:“媽,那筆錢我想自己留着。”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随即傳來沈媽媽不可思議的質問:“你說什麽?”

“那筆錢,我不能給你們。”沈勻霁又重複了一遍。

她企圖和沈媽媽溝通:“四年了,這是我每個月只存幾百塊才攢起來的。爸爸的治療,我不會耽誤,家裏的開銷我也支撐得起,這筆錢我存着也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不是嗎?”

沈媽媽終于意識到沈勻霁在做什麽了,她怒道:“你怎麽出爾反爾呢!你學會騙媽媽了是不是!”

“我一直遵守諾言的,我從來沒有耽誤過你和爸爸的生活。”

沈勻霁說着,心髒砰砰直跳。

“你在哪兒!立刻回來!”沈媽媽幾乎是在吼。

“我不回來了。”沈勻霁輕聲道。

“你要去哪兒!你什麽意思!你要離開我和你爸了是嗎……”沈媽媽氣憤的喊聲從聽筒裏傳來。

沈勻霁默默放下了手機,按下了紅色的鍵。

喊聲戛然而止。

沈勻霁壓在心上的石頭也好像松了些。

“講完了?”

江渡岳的聲音響起。

他一直站在離沈勻霁不遠的地方。

“嗯。”

沈勻霁點了下頭。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江渡岳也不催她,只是低下眼看着她,似乎在等她開口。

終于,沈勻霁仰頭,輕聲問道:“你車上有充電器嗎?”

車內,手機震了一下,表示自己充上了電。

沈勻霁坐在副駕上,忽然一股倦意來襲。

雖說有些話說出來比較好,但說完之後随之而來的松懈感似乎還夾雜着疲憊。

加上她起得太早,又走了那麽多路,現在眼皮都有些撐不住了。

江渡岳坐在主駕上,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眼神很是專注。

沈勻霁靠在頭枕上,看着他刀削般的側顏,有點做夢一般的感覺。

什麽時候我開始和他有這麽多聯系了?

他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和我相處的呢?

我今晚又要在哪裏過夜呢?

她想了好多,漸漸好像到了很遠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江渡岳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

他側身靠在主駕上,靜靜地注視着她。

沈勻霁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是睡着了。

她趕緊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身上還披着一件牛仔外套。

“這是……你的吧?”

沈勻霁有些不好意思,沒話找話地問道。

江渡岳身子沒有動,眼神卻随着她轉:“嗯,不是我的,路上撿的。”

沈勻霁真的不懂,為什麽他總要開一些毫無意義的玩笑。

“我睡了多久?”她問。

江渡岳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道:“不久,也就兩個多小時吧。”

沈勻霁微微一怔,她拿起手機一看,電已經充滿了。

她居然在江渡岳的車上睡了這麽久。

“謝謝你。”沈勻霁把外套還給了他。

江渡岳單手接過,然後道:“再過一會兒可以吃晚飯了,吃完我送你回家?”

沈勻霁并不想讓江渡岳知道她已經無家可歸了,于是道:“行,你送我到上次那個巷口就好。”

江渡岳擡了下眉毛,道:“好。”

晚飯後,江渡岳開着車晃晃悠悠地将沈勻霁送到了花園巷的巷口。

他轉過臉對沈勻霁道:“到了。”

那語氣似乎是在趕着沈勻霁下車。

“謝謝。”

沈勻霁并不在意,畢竟江渡岳今天幫了她很多,可能他也累了。

她道完謝就下了車,走進了巷子。

她還按照老辦法,在巷口的小區裏等了一會兒,估摸着江渡岳應該離開了才走了出來。

那麽,下一個問題就是,今晚要去哪裏呢?

沈勻霁心中清楚地明白,她的媽媽是不會輕易松口的,所以短期內她無法回家了。

銀行裏的定期如果提前拿出來,那利息就都沒有了。

現在能用的只有江渡岳昨天給她的六千元。

她要用這些錢租個房子,還要置辦一些簡單的物品,還是有些緊張的。

不然今晚去快捷酒店湊合一下吧。

夜幕已經降臨,燈牌也都亮了起來。

沈勻霁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不需要身份證的招待所。

這家招待所在靠近百貨商場的街上,霓虹燈管做的招牌挂在二樓,看上去就很廉價,周圍除了燒烤攤就是棋牌室,有些亂哄哄的。

路面上只豎着一個牌子:“今日特惠房,只要80元。”

旁邊還有一個紅色的小箭頭。

順着箭頭的方向看去,是燈光灰暗的樓梯。

沈勻霁看着髒兮兮的牆壁,默念道,80元還要什麽自行車,就一晚,沒事的,明天就去找租房。

她做完心理建設,咬牙走上了樓。

室內的空氣彌漫着一股黴味,天花板上的頂燈似乎也有些電流不穩,一跳一跳的。

“你好,請問這裏住一晚是80嗎?”

沈勻霁找到前臺,有禮貌地問道。

“嗯,自己登記一下。”

前臺小哥半露着肚皮,專注地打着游戲,頭都不擡地回道。

沈勻霁簽下名字,又問:“請問可以用銀行卡付錢嗎?”

害怕媽媽奪命連環call的她早就把手機關掉了,現在也并不想打開,一想到會有無數信息湧進來她就頭皮發麻。

前臺小哥似是覺得奇怪,也可能是因為游戲輸了,一臉不耐煩地擡起頭,道:“只能微信……”

他話說一半就停住了。

“你一個人住啊?”

小哥看着沈勻霁,眼睛都看直了。

“嗯。”沈勻霁道。

“啊,那我去給你POS機……”

前臺小哥彎下腰,在櫃臺裏翻找了起來。

就在這時,走廊那端某一間房門打開了,随即傳來了嘈雜的交談聲。

幾個街溜子打扮的男人有說有笑的走了過來。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T恤緊身褲搭配上豆豆鞋,手裏拿着煙,腋下夾着皮包,看起來就帶着一股味兒。

“虎哥,要我說,你下次再有那種活兒就該找我!我手下打架賊猛,都借你!”

“是啊,虎子,聽說阿彪和阿喪還在醫院躺着呢?”

虎哥皺眉,猛嘬一口煙,道:“是啊,改天見到那小子,指定卸他一條腿。”

沈勻霁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下。

這時,前臺小哥直起了身,道:“找到了!”

他的聲音吸引了剛準備下樓的虎哥,扭頭朝這裏看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男人們就來了勁兒,全都圍了過來。

“喲,這是哪來的妹妹啊?”

“腿好長啊!”

“這麽正點,多錢一晚啊?”

沈勻霁往後撤了幾步,并不打算搭理他們,但那股混着煙臭的酒腥味已經繞了上來。

虎哥湊在最前面,滿臉龌龊:“妹妹,別怕……”

突然,他一頓,驚了一跳:“是你?!”

沈勻霁定睛一看,也愣了。

這刀疤臉不是那天襲擊她和陳泉的人嗎!

沈勻霁轉身就走,可還沒走幾步就被另外幾個男人擋住了去路。

“上哪兒去啊妹妹?上次把我兄弟打殘就跑了,同樣的招數還想用兩遍?”

沈勻霁緊抿雙唇,用餘光觀察着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趁手的武器。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前臺桌上擺着的啤酒瓶。

“虎哥,你說要怎麽辦?我們兄弟聽你的。”

“還能怎麽辦?漫漫長夜,美人相伴呗!”

幾個家夥說着就要上手。

說時遲,那時快,沈勻霁敏捷地抄起酒瓶,對着最前面的男人就是狠狠一下。

“咔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

男人哎喲一聲,撞上了前臺。

沈勻霁趁機猛地推了他一把,向着樓梯奔去。

“攔住她!別讓她溜了!”

沈勻霁不由地呼吸加快,腳步似乎也不受控制了,她隐隐感覺到那些人要追上來了。

她不停地對自己說,跑到大街上就好了!快!

就在前面,樓梯口就在前面!

她繞過轉彎,看見了樓梯,卻在那一剎那頓住了——

樓梯中間的平臺上正站着一個人,他似乎是剛剛才走上來,那張桀骜深刻的臉此時寫滿了驚詫和焦灼,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身後傳來男人們的怒吼聲,似乎都能看到他們那扭曲的臉和吐沫四濺的畫面。

而她的面前,江渡岳正展開雙臂,言簡意赅地吐出兩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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