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動心了?

動心了?

第二天沈勻霁醒來的時候,房間還是暗的。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惺忪的睡眼,伸手摸了摸床頭的手機。

一看,已經九點十五了。

沈勻霁蹭的一下坐了起來。

她怎麽會睡了這麽久!

而且房間裏都沒有光啊。

她跳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前。

唰——

窗簾拉開,外面燦爛的日光一下全照了進來,刺得她有些不舒服。

原來是江渡岳家裏窗簾的遮光性太強了,所以才會給了沈勻霁“還早”的錯覺。

有點罪惡感,她還沒有起這麽遲過。

但好像感覺也不錯?

她這樣想着,去浴室梳洗了一下。

可當她拿起外衣想要換的時候,卻發了愁。

這是昨天穿的衣服,她還沒來得及洗,上面還隐隐帶着些燒烤攤煙熏火燎的味道,有點惡心。

她翻了翻江渡岳給自己的袋子,裏面除了未拆包的女士內褲外,只剩下化妝品了。

看來只能穿睡衣了呗。

也還好,睡衣睡褲都是長的,沒什麽不妥——

才怪啊!

她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她沒有新內衣啊!

沈勻霁趕緊跑回浴室去找昨天換下的內衣。

所有換下來的衣服她都整齊地碼在了一個凳子上,可是她翻了好幾遍都沒翻到自己的內衣。

正當她疑惑的時候,她突然瞥見了躺在浴缸裏的那件熟悉的內衣,只是,它現在濕漉漉的。

肯定是她昨天脫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帶進了浴缸裏。

算了,反正她的身材也沒什麽好看的,睡衣也夠寬大。

事已至此,沈勻霁只能默默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推開了房門。

聽到下樓聲的江渡岳擡頭望了她一眼,簡單地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他似乎剛洗完澡,發絲上還挂着水珠,一條毛巾搭在脖子上,透過有些薄的白色T恤,隐隐可以看到他完美流暢的肌肉紋理,一條灰色的居家短褲垮垮地系在腰間,随意卻有種荷爾蒙爆棚的性感。

沈勻霁不自然地弓着背,道:“早。”

“早餐想吃什麽?三明治還是豆漿包子?”

江渡岳一邊擦頭發一邊問道。

“三明治。”

沈勻霁也不和他客氣。

江渡岳轉身走進廚房,拿出食材搗鼓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份品相良好的雞蛋火腿三明治就放在了沈勻霁面前。

“咖啡可以喝吧?”

“嗯,可以。”

江渡岳坐到了沈勻霁對面,喝了一口咖啡,問道:“昨天睡的還好嗎?”

沈勻霁點點頭:“挺好的。”

接着,她頓了一下,問道:“你家有沒有洗衣機和烘幹機?”

“有啊,怎麽了?”

“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江渡岳揚眉:“不是吧,入住第一天就要開始做家務了啊?”

沈勻霁解釋道:“不是的,是我沒有衣服換,所以我想把髒的洗一下穿。”

江渡岳卻說:“我已經找人給你買了,應該一會兒就到。”

“那內……吧?”沈勻霁聲音越來越小。

“什麽?”江渡岳身子向前傾了幾分。

沈勻霁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一般,說道:“內衣應該沒買吧?”

江渡岳不自然地凝了一瞬,忽然意識到什麽的他立刻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我等會兒叫他們每個尺碼都買一個,你自己挑。”

他不緊不慢地說着,好像對這種事兒很游刃有餘。

“不用,我把舊的洗一下湊合穿。”

沈勻霁一邊吃三明治一邊說。

她暗暗舒了口氣,虧好沒買,不然太尴尬了。

江渡岳也不攔着她,道:“都在陽臺上,進去右手邊,下面是洗衣機,上面是烘幹機。”

說完,他拿起咖啡又灌了幾口。

沈勻霁解決了美味的三明治,習慣性地拿起盤子就要去清洗。

江渡岳啧了一聲,直接把她手上的盤子搶過來,道:“又洗衣服又刷碗的,等會兒是不是還要幫我掃地?”

“我讓你住進來又不是讓你來當保姆的。”

沈勻霁心想也沒那麽誇張吧。

她知道江渡岳家都有專人打掃,但吃完東西順手把碗刷了不是很正常嗎?

“天氣熱,不立刻洗會招蟲的。”沈勻霁道。

她話剛說完,就聽到廚房裏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我又沒說要等阿姨過來洗,我只是叫你不要洗。”

江渡岳悠悠道,那股傲慢勁兒水聲都沖不走。

算了,幹脆把衣服洗了吧。

沈勻霁把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在一旁觀察了起來。

這洗衣機和自己家的不同,很安靜,幾乎沒有聲音,和她家那個一啓動就和打雷似的大有不同。

她蹲在洗衣機面前,好像盯着它,它就會洗得快一點一樣。

今天還是要回家一趟,沈勻霁在心裏琢磨着。

要拿書和換洗衣服,東西不多,但都很重要。

爸爸現在是早上做透析,回家應該在12點左右,媽媽應該會在11點的時候去買菜,11點半到家。

所以她只有半小時的空隙。

“你蹲在這兒做什麽?”

江渡岳見她窩在陽臺上,便走了過來。

“等衣服洗幹。”沈勻霁靜靜地瞥了他一眼,

江渡岳靠在門框上,從煙盒裏摸出一支煙咬在嘴裏。

他微微偏頭,明媚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

“啪嗒”

摩擦火機跳出的小火苗和照進來的光線重合,像是太陽點燃了香煙。

他兩指夾着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沈勻霁不喜歡抽煙的人,尤其是像昨天那些牙黃口臭的中年人。

但不置可否的是,江渡岳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味并不惱人,可能是因為還混着香水的味道吧。

“今天的課先暫停一次吧。”江渡岳忽然說。

“我下午有點事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他頓了下,又問:“你今天要出去嗎?”

“嗯,我要回家拿東西。”

江渡岳垂眼看着她,道:“幾點去?”

沈勻霁想了一下,道:“11點要到。”

江渡岳看了眼時間,道:“那我送你。”

“會耽誤你嗎?”

“順路的。”

江渡岳把拿煙的手換了個位置,煙順着風飄走,額前的碎發也輕輕晃動。

“哦。那……”

沈勻霁本想說“謝謝”,又想起昨天江渡岳的話,于是改口:“thank you。”

江渡岳一愣,笑了起來:“改說英語了是吧?”

他彎腰将煙蒂放進煙灰缸裏熄滅,然後直起身,走到沈勻霁身邊。

“這個給你。”

沈勻霁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門禁卡。

“樓下要刷卡才能上來,我家是指紋鎖,等會兒你去錄一個。”

“你回家拿完東西,我就叫司機去接你。”

沈勻霁接過卡,道:“不用,我認得路。”

江渡岳朝烈日高照的外面瞥了一眼,道:“我司機停工好久都快被解雇了,我只是給他找份差事而已。”

叮。

是洗衣機完成的提示音。

“你忙吧。”

江渡岳丢下這句話就轉身回房了。

沈勻霁看着手裏的門禁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壞,但有點奇怪,好像是一種超乎預期又隐隐安心的感覺。

等衣服都烘幹後,沈勻霁便回房換上了幹淨的衣服。

她推開房門的時候,江渡岳也剛好推開了另一間房門。

他一改往日休閑随意的打扮,穿上了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暗紋西服,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劉海也都用發膠整齊地碼好,耳釘也換成更低調的純黑色,五官看上去更加英挺鋒利。

沈勻霁從沒見過這樣的江渡岳,一時間有些愣神。

江渡岳感受到她的視線,忽然勾唇:“動心了?”

呵,換皮不換芯,還是那令人熟悉的江氏配方。

“我的心一直在動,不動的那叫死人。”沈勻霁淡淡答道。

江渡岳輕笑一聲:“真是一點兒都不甜。”

沈勻霁煞有其事地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江渡岳看了她一眼,道:“走吧。”

花園巷的巷口,一輛黑色的庫裏南緩緩停下。

沈勻霁從車裏走了出來。

她道了聲謝謝便轉身朝巷子裏面走。

“沈勻霁。”

江渡岳搖下車窗叫她。

沈勻霁頓住腳步扭頭看他。

“手機別關機。”

“嗯。”

“蕭司機11點半會在這裏等你,他會聯系你。”

江渡岳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卻跟着沈勻霁。

“知道啦,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勻霁和他揮揮手,轉身小跑進了巷子。

她的時間可是很緊迫的。

江渡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小巷中,才踩下了油門,駛入了車流。

沈勻霁回到家中,果然如她所料,家裏空無一人。

她翻出一個小箱子,然後先放了幾本重要的書和電腦,接着找了個幹淨的袋子把內衣褲裝了起來放進箱子裏,最後,她又跑進南屋,取了些日常要穿的衣服,把箱子的空隙填滿了。

剛剛還空空如也的箱子一時間變得滿滿登登。

她直起身,看着這個房間,忽然有些不舍。

她在這裏長大,也曾有過歡樂無憂的時光。

那時候爸爸自己做點小生意,下班會陪她打羽毛球,媽媽會在家裏做她最愛吃的蝦仁馄饨,會給她講故事,會表揚她——

“我們小霁最聰明了!”

“小霁真漂亮呀~是媽媽最愛的好寶寶~”

到底是什麽時候這一切都變了呢?

沈勻霁看着壓在玻璃板下面的一張全家福,頓時五味雜陳。

這是他們最後的一張全家福。

拍完沒多久,就發生了那場大火。

一場燒掉了她們家所有希望的大火。

燒掉了父親的投資,燒掉了沈勻霁手臂上的皮膚。

帶來的是沉重的債務和母親一夜之間崩塌的安全感。

“我們要怎麽辦啊!”

“你為什麽要沖進去!”

她始終記得母親在醫院歇斯底裏的大喊。

而她始終不敢告訴媽媽,雖然她沒有找到爸爸,但是她遇見了一個少年。

她依稀記得她将瘦弱的少年扛在背上,一步一步踩着滾燙的地板往外走。

少年垂着腦袋,似乎已經沒有了呼吸。

周圍的牆皮在崩裂,天花板在一塊塊塌陷。

後來想起的時候,沈勻霁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要為了一個陌生少年這樣做。

她明明知道丢下少年她可以跑得更快,也許就不會被撲面而來的大火灼燒了手臂。

但那時她沒想那麽多,只是默默地背着他走過了駭人的火光。

當她走出濃煙時,圍上來的消防員和護士接過了那個少年。

沈勻霁還記得當時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他還活着嗎?”

那個孩子還好嗎?

如果他長大了,應該和她差不多的年紀了吧?

他有沒有好好讀書,好好活着?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她作什麽妖!”

忽然窗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沈勻霁的回想,猛地打了個激靈。

她悄悄向外探去,只見沈媽媽手上正拎着買菜袋子,和鄰居阿姨聊天。

糟了,媽媽回來了。

沈勻霁趕緊提起箱子準備離開。

媽媽和鄰居聊天的位置是樓的側面,是看不見樓道口的,趁現在趕快走。

可是這時,她卻又聽到媽媽的聲音。

“要我說,就不該去會所上班,她本來挺單純挺好一孩子,現在卻學壞了!”

鄰居阿姨一聽,正色道:“沈媽媽你可真的敢!要是我閨女,再多錢我也不讓她去會所工作,這說出去多那個呀。”

沈媽媽皺眉:“哪個?”

鄰居阿姨撇撇嘴,陰陽怪氣道:“反正我兒子肯定不會娶會所工作過的姑娘。”

如果這些話是刀子,那此時沈勻霁背後已經被紮滿了。

她決絕地提起箱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嘲諷和诽謗她聽夠了。

如果家不再是港灣,那她便選擇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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