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順路
順路
辰華大廈的樓下,看着緩緩駛來的庫裏南,眼見的迎賓小哥立刻走了過來。
待車停穩,他立刻走到後側門想要幫大佬開車門。
誰料,主駕的門卻打開了。
江渡岳長腿一跨,邁了出來。
迎賓小哥傻眼了,面前的這個人直肩闊背,眉宇淩厲,氣質不俗,一看就不是司機,但如果是老板,怎麽會自己開車?
江渡岳可不管他吃驚與否,只是把鑰匙遞給他,然後便走進了大廈。
剛進大廳,宋辰遠遠地便迎了上來。
“江大少!你可算來了!盼星星盼月亮呀!”
江渡岳不冷不熱地回道:“宋總好。”
宋辰連忙擺手:“哪敢呀哪敢呀,我就是一小弟。”
這個自稱小弟的宋辰是辰華娛樂公司老總的兒子,現在也算是二把手,在圈子裏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但業務能力也算可圈可點。
他指着樓上,道:“不如,江少移步到我辦公室談?”
宋辰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華麗而誇張,水晶吊燈和虎皮地毯遙相呼應,牆上挂着的除了獎杯就是各種動物标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辰自豪地向他展示放滿私藏好酒的酒櫃,問道:“江少喝點什麽?”
江渡岳并不想和他多廢話,開門見山道:“找我什麽事。”
宋辰也不着急,先是挑了一瓶法國的幹紅,倒了兩杯拿了過去。
然後他坐到江渡岳對面,搓了搓手,笑嘻嘻道:“也沒什麽大事,好久不見了,随便聊聊,上次喊你出來玩你不是沒來嘛。”
江渡岳看都不看酒,只是瞥了他一眼。
宋辰見狀也不再拐彎抹角了,道:“嗐,不就是那個音樂節的事兒。本來批文都下來了,結果哪知道他們內部班子換了,現在翻臉不認人了,我可是連舞臺都搭一半了啊。”
江渡岳一聽就明白了,他欠了欠身,道:“那你不應該找我,應該去找我爸。”
宋辰讨好地笑了起來:“江少,這是兄弟我第一個獨立負責的項目,我想做點東西出來給我媽看看,別讓她總以為我只能跟着她玩兒。可我要是找了江董,那他肯定會和我媽說,到時候我又成了搞不定的那個人。”
江渡岳沒有接話。
宋辰又說:“我該打點的都打點了,但就是那誰,油鹽不進,連見我一面都不見。”
江渡岳神情有些捉摸不透,道:“秦叔叔的确是這樣。”
宋辰眼睛一亮,道:“兄弟,只要見一面就行,我理解肯定有困難,但我有錢。”
江渡岳冷笑一聲,道:“錢誰沒有。”
宋辰有些着急了:“那他喜歡啥?我立刻去準備!”
江渡岳看了他一眼,道:“省省吧,你先把規範弄弄好,尤其是消防還有場內規劃。”
宋辰一聽,激動了起來:“這麽說你願意幫忙啦?”
江渡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下周找個時間吧,具體我來安排,你別整花裏胡哨的,正常點就行。”
宋辰直點頭,心裏想的卻是,咱們這圈最不正常的就是你了吧?
心中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宋辰開心得不行,和江渡岳聊了起來:“對了,江少,夏小姐要來參加我們公司新的戀綜系列,這事兒你知道不?”
江渡岳皺眉,涼涼道:“關我什麽事。”
宋辰有點意外,讪讪地解釋道:“夏小姐說你和她……”
他話剛說一半,就被江渡岳森寒的眼神吓了回去。
“我和她沒有關系。”
宋辰很識相,道:“哈哈,是我誤會了。但不管怎麽樣,她挺想來參加的。不過我其實有點猶豫,因為高學歷清純名媛的人設最近不是很吃香,我本來想換個素人的,但是你知道的嘛,她總說不讓她上就要找你幫忙,我也不好說啥。”
江渡岳沒心思聽他絮絮叨叨,直接起身道:“你想選誰就選誰,這是你的節目,你自己做主。”
宋辰趕緊去送江渡岳,一邊走還一邊說:“下次一起喝酒啊江少。”
江渡岳敷衍地嗯了一聲,便徑直向電梯間走去。
宋辰堅持要把江渡岳送到樓下,而江渡岳的車也早已在那裏候着了。
見到二人走過來,蕭司機趕緊迎了上去。
江渡岳看到他,便問:“你怎麽來了?人呢?”
蕭司機微微颔首,答道:“江少,人已經安全送回家了。”
江渡岳這才上車。
宋辰目送着江渡岳的車駛出大門,不禁自言自語道:“是我的錯覺嗎?他好像和之前有點不一樣啊?”
車上,蕭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問道:“江少,回家嗎?”
江渡岳扯了下領口,道:“從商場繞一圈。”
沈勻霁拖着箱子回到江渡岳家的時候,小小的迷茫了一下。
她不知道該把箱子裏的東西放到哪裏,只能暫時把它放在玄關。
家裏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冷清。
客廳裏不知什麽時候又添置了一個新的茶幾和電視。
沈勻霁拿出一本書,放到茶幾上,然後坐在地毯上看了起來。
這樣的下午對她來說是奢侈的。
安靜、無人打擾,完全是屬于自己的時光。
她沉浸在書中的世界,連到了黃昏都沒有注意到。
“哔哔”
房門外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沈勻霁這才擡頭,向門口望去。
江渡岳走了進來,見沈勻霁在看書,便問:“怎麽不開燈?”
說着,他按了下開關,客廳一下就變亮了許多。
“回來這麽早?”沈勻霁随口問道。
江渡岳一愣,忽然笑了一下,答道:“啊,事情談完了就回來了。”
接着,他又問:“箱子怎麽放這裏?”
“不知道該放哪兒。”
“哪兒都可以放。”
說罷,江渡岳便把沈勻霁的箱子提了進來。
“你帶了些什麽啊?還挺沉。”
沈勻霁答道:“書和換洗的衣服。”
江渡岳指着一樓靠裏面的房間道:“那是書房,你可以把書放裏面,換洗衣物的話,房間裏空的衣櫃你都可以放。”
沈勻霁點了點頭。
江渡岳脫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問道:“晚飯想吃什麽?”
沈勻霁有點吃驚:“你又要做飯?”
江渡岳挑眉:“不然你做?”
沈勻霁并無所謂,道:“可以啊。”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道:“算了吧,你收拾東西去吧。”
沈勻霁也不和他假客氣,推着小箱子就去書房收拾了。
等她出來的時候,江渡岳已經換了一身居家服,正在流理臺上專注地切菜。
“需要幫忙嗎?”
沈勻霁走過去問道。
江渡岳把備菜放進盤子裏,道:“不需要。”
接着,他朝電視櫃的方向擡了擡下巴,道:“你去那兒看看。”
沈勻霁順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電視櫃放在靠牆的一側,上面的照明燈沒有開,只能隐隐約約看到旁邊豎着一個黑咕隆咚的大玩意兒。
“那是什麽?”
沈勻霁問道。
“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渡岳笑了一下。
沈勻霁不明所以,但還是走了過去。
她剛剛靠近,眼睛就倏地睜大了。
那不是什麽大玩意兒,是一個個壘起來的泡泡瑪特!
看着比她還高出半個頭的“泡泡瑪特牆”,沈勻霁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你買這麽多幹嘛?”
“嘶啦”
回應她的是油鍋爆香的聲音。
不一會兒,江渡岳端着一盤小炒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見沈勻霁還愣在那兒,便說:“你不是說挺可愛的嗎?我回來的時候順路就買了。”
沈勻霁轉頭看着他,道:“那也太多了啊……”
江渡岳不以為然:“盲盒的樂趣不就是抽的一瞬間嗎?我就擺這兒,你每天過來抽一個,沒幾個月就抽完了。或者你要願意,一天抽五個也行。”
“抽一個試試?”江渡岳道。
餐廳暖黃的燈光下,江渡岳硬朗的線條變得柔和,聲音也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沈勻霁猶豫片刻,伸手拿過了放在最頂端的盒子。
這是她第一次拆盲盒,動作都有些小心翼翼。
等她把小玩偶從銀色的袋子裏拿出來的時候,心跳忽然有些加快。
“喜歡嗎?”
“嗯,喜歡。”
沈勻霁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很淺很淡,像蜂蜜水一樣,沒有顏色卻沁入心腑。
江渡岳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半晌,才說:“過來吃飯吧。”
今天的晚飯是燴肉、炒菜和米飯,沈勻霁望着一桌的菜很不好意思。
“明天我來做吧。”
江渡岳看她也不動筷子,便問:“怎麽?不合你口味?那我明天把廚師叫回來好了。”
沈勻霁道:“你總是做飯不會耽誤你嗎?”
江渡岳笑了,又是那副沒個正型兒的樣子:“你覺得會耽誤我什麽事兒?”
沈勻霁一下子也答不上來,畢竟江渡岳看起來的确很閑。
她只好找了個牽強的理由:“既然我也住進來了,也要分擔一些家務吧。”
江渡岳唇角似彎非彎,道:“我家沒家務,做飯是我的愛好。”
然後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洗碗也是。”
好特別的愛好。
吃完晚飯,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江渡岳收拾了一下碗筷,給沈勻霁遞過一塊抹布,道:“你不是要幹活,那去把桌子抹一下吧。”
行吧,再小的活兒也是活兒。
沈勻霁接過抹布,轉身去擦桌子。
餐桌上不算很油,來回擦兩遍也就幹淨了。
她動作很麻利,但也許是有些快,擦到桌角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一個盒子。
沈勻霁彎腰去撿,卻在看到盒子的時候微微一愣。
“鹽酸氟西汀?”
她念出了有些拗口的名字。
有些好奇的她剛準備翻過盒身去看說明,一只大手卻從背後伸過來,迅速地抽走了盒子。
回頭一看,江渡岳正垂眼看着她。
沈勻霁有點尴尬,畢竟吃藥是很隐私的事兒,于是她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江渡岳平淡地嗯了一聲,便把藥盒塞進了口袋。
他順手拿過沈勻霁手裏的抹布,轉身走向廚房。
“沒什麽事兒了,你去休息吧。”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在這個普通的夜晚激起什麽水花。
沈勻霁整理完衣物,沖了一個澡,然後便坐在了床沿。
她看着燈下那個玫瑰花裝扮的skullpanda,突然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江渡岳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在彌補她嗎?
可是這樣的彌補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她倒不是覺得江渡岳會喜歡自己,這種離譜的擔心大可不必,但是她卻怕自己會依賴上這種受人幫助的感覺。
依賴一旦成為習慣,就像是上了瘾的毒藥,危險又難以察覺。
哎?藥?
沈勻霁思緒忽然一閃,想起了她從地上撿起的那個藥。
那是什麽藥啊?
她忽然心血來潮,拿出手機查了起來。
不一會兒,搜索引擎便返回了結果。
“鹽酸氟西汀主要用于治療各種抑郁性精神障礙,包括輕型或重型抑郁症、雙相情感障礙的抑郁症?”*
這個夜晚似乎突然也沒那麽普通了。
此時此刻,滬市某處別墅內,玻璃器皿炸裂的尖銳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他媽的憑什麽不讓我去總部上班!”
江婉把酒杯往地上一砸,指着孫經理的鼻子就罵:“你好歹也是人事部的二把手,我是我爸親閨女,連進自家公司幹活都不給?”
孫經理小心地避開玻璃碎片,低着頭解釋道:“江小姐,真不是我不幫您,是……是少爺他……”
江婉眼睛一瞪,疑道:“江渡岳?”
孫經理點頭,道:“是的,江少爺去找了我上司,說您現在情緒不穩定,經常、經常……”
他說到一半就不敢再繼續說下去,戰戰兢兢地杵在那兒。
江婉怒道:“說!經常什麽!”
孫經理支吾道:“他說您經常打氣,有損公司形象,還說這職位不适合您,推薦了另一位京大畢業的學生,說人家成績好還拿過很多獎,對公司發展比較好……”
“哐當”
江婉順手抄起沙發上的氣筒朝孫經理砸去,罵道:“打氣!是不是打這個氣!老娘打氣管他屁事!他什麽時候關心起公司發展了!”
孫經理不敢說話,只能默默接受着江婉的發洩。
這時,旁邊傳來夏知鳶悠悠的聲音:“江婉,算了吧,你為難孫經理也沒用。”
江婉還在氣頭上,對誰都是無差別攻擊,扭頭就怼夏知鳶:“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嗎!那女的都住進我哥家裏了你知不知道?你還有臉在我家沙發上躺着?別以後我要叫那個女人嫂嫂!”
夏知鳶翹着二郎腿,抿了一口酒,道:“我知道啊,我還知道江哥揍了你找的打手呢。”
“那你還坐得住!”江婉吼道。
夏知鳶翻了個白眼,道:“婉姐姐,你就是心太急。”
“什麽?”江婉皺眉問道。
夏知鳶不徐不疾地說道:“江哥現在是上頭了,我們去針對他只會讓他逆反心理更重,反而壞事,我們要換個方向。”
江婉稍微冷靜了一點,問道:“什麽意思?”
夏知鳶道:“要讓那個狐貍精主動離開江渡岳。”
江婉冷笑一聲,道:“你說得倒簡單,我也不是沒有警告過她,你看結果怎麽樣?”
夏知鳶笑了:“那是婉姐姐你太直接太暴力了。俗話說,打蛇要打七寸,我見過那個女人,如果我沒猜錯,她的七寸是手臂。”
江婉挑了下眉毛。
夏知鳶小手撐着腦袋,指尖繞了繞頭發,道:“我聽宋辰說,過幾天他要請江渡岳吃飯,我準備那天辦個派對,你說——”
“要不要請這位沈勻霁也來參加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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