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終章

終章

在這件事過後,我們得知了幾個消息。

一是,洛文澤确實是一個混蛋。他花心、無情、騙婚、威脅、逃稅,但是他有一個強大的公關,五年來一點負面新聞都沒有,他倒臺的時候牆倒衆人推,沒有一個人對他表示同情,連他親生的女兒都不屑看他。

二是,洛文澤這一生說了很多謊,騙了很多人,但是有一件事他沒有說謊:他愛上了趙景,這個是真的。

以及他心髒不太好,這也是真的。

趙景的這次分手把他送進了ICU,他在醫院裏昏迷了兩個月,等他醒過來,他已經被全國人民罵過幾次,甚至連他被罵的熱度都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都已經沒人再稀得罵他了。

洛文澤從此就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裏,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這件事給了趙景不小的影響,像我之前說的,他成為了一個優秀的綜藝明星,然後又成為了一個女性專欄的作家,最後,他選擇成為了一名婦産科醫生。

他還追到了心愛的女孩,最後他結婚的時候,我很想聯系那個醫院裏急診科的小護士,可惜我再也沒能找到她。

總而言之,趙景的人生告訴我,一個人可以選擇自己想成為的樣子,無論他的想法多麽荒誕,是否可以實現,但是他都有選擇的權利。

至于我,我就比較慘,我一生中遇到過好幾個鬼魂,死法千奇百怪,他們有時候甚至會選擇和我聊聊人生,可悲的是,我這一生自此之後平靜無波,再無可說的事,這幾個鬼魂就變成了我唯一可以講出來的故事。

有那麽幾年,我的生活過得極為艱辛,因為我們莫名其妙有了一個由秦韞帶領的小粉絲團。

我和晏澄吵架已經成為了每天的習慣,有時候不吵一吵甚至都不舒服,我倆就很難太太平平過日子。

但是吵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粉絲團一隊站在我這邊,一隊站在晏澄那邊,可是這畢竟是我們兩個的生活,跟別人無關,每次我們一吵架兩隊人就跟着吵,為了世界和平,我們吵完架只能毀屍滅跡,千方百計不讓別人發現我們吵過架。

但是這并不能阻止我們吵架,只是讓我們吵得時候更加高明而已。

到最後,這場掩蓋吵架痕跡的慣例甚至變成了我們日常的游戲,在我們稀松平常的生活裏不可或缺起來。

很多年以後我往回看,忽然發現原來我們這一代人壓根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麽,我們只是每天愉快的生活而已。比如顧明昊,他為了江雪空,接受了他的性別,接受了變性人,接受了變性手術,他的整個生活都為此改變,最後江雪空見到他媽媽,表示他愛顧明昊,但是不能忍受他老娘。

顧明昊夾在媽媽和女朋友之間痛苦了良久,最後兩個人分了手,顧明昊以為自己會孤獨老死的時候,他遇到了琴雅。

真是奇怪啊,當時江雪空就是琴雅介紹來的,若是我們一開始就讓顧明昊見到琴雅,會省卻多少麻煩呢。

顧明昊認識琴雅之後,才恍然醒悟他根本沒有愛過江雪空,他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對江雪空的容忍裏,仿佛他接受了江雪空,他就成為了一個讓自己看得起的人一樣。

以前無論江雪空做什麽他都會包容,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他們愉快地結了婚,江雪空沒有出席他們的婚禮。

我說了,我們這一代人,大多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江雪空做完手術之後,以為他會和顧明昊白頭偕老,他以為顧明昊會包容他所有的任性,但是顧明昊沒有。他一直等着顧明昊在母親和女朋友的兩難選擇之中做出選擇,但是他只等到顧明昊結婚的消息。

後來他對愛情絕望,又去尋找金錢。他畢竟是個極為美麗的人,很快就有了無數追求者,後來他離開中國,我們很多年都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

再後來,過了将近十年,我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讓我去東歐的一個小國接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叫做江雪空。

我不知道為什麽江雪空在人生最後的時候選擇向我求助,但是我還是漂洋過海去了,可惜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朋友,身上也沒有一分錢,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姓名。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他的死對頭而非朋友,但是我卻是唯一一個出現在他遺體前的人,真是奇怪。

我把他的屍體送去火化,想不通他到底為什麽會把自己弄到如此落魄的境地,明明是那麽美麗的人,最後卻客死異鄉、身無分文,連個送葬的朋友也無,只有生前的死敵前來告別。

我雖然恨他恨得要死,但是我卻不得不承認除了性格上的缺陷意外,他是一個難得的勇敢的人,我在心裏一直保持着對他的尊敬。

他也沒有遺書留下來,我也不知道應該把他送到哪裏去。我回國的時候抱着他的骨灰走了很久,等到上船的時候想了想,他可能也不想回到以前的城市來被人指指點點,我就将蓋子打開,把他倒在碧波如鏡的大海裏了。

結果我回到國內三個月後才收到他的信,現在的物流真是讓人生氣。

他的遺書寫得很簡單,說他身邊願意為他送行的朋友幾乎沒有,但是如果他告訴我,他快要窮苦而死了,我這個死敵一定不會錯過這種好事,定然會漂洋過海前去幸災樂禍,所以他給我打了電話。他信雖然短,可文字之間大有得意之色,顯然雖然他死時不知道我會去見他,卻早已料到我會為他處理後事,還洋洋得意,仿佛将我的心理揣摩了個十足。

我心想這人真是煩人,就算是死了都令人生氣。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甚至還對他抱有尊敬,他反倒把我當成了一個十足的小人。

可是我能說什麽呢,他已經死了。

我把遺書翻個頁,發現他又在後面寫着,希望我能把他的骨灰埋在一棵樹下,希望陽光可以照在他的身上,而不是被放在殡儀館裏生灰。

我當即心裏咯噔了一聲,心想卧槽,你不早說,我都已經把你倒海裏了,總不能再給你攏回來。

我和江雪空之間的恩怨就到此為止。

後來斯特蘭又來中國開演唱會,特意來找我玩,問起江雪空的下落,我只推說不知,再也不曾提起。

故事寫到這裏,也就只能告一段落。若是再寫,也多半流于無趣。

我這一生鮮少有什麽成就,多半是碌碌無為,擅長的事情一個也無,獨獨吵架得其中精華,吵起架來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真是極為得心應手。

晏澄反倒成就不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竟讓我那個虔誠的基督教母親對他頗為欣賞,最後甚至給了我們吝啬至極的祝福。

一生實在是過于漫長,我依舊不知會有什麽樣的結局。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天的夜裏,在一個我已經不再年輕的夜裏,我夜半忽然驚醒,從床上坐起,看着晏澄抱着狗睡在一邊,睡的正香,我便光着腳下地,走出屋去。

我很少抽煙,那一天夜裏,孤身一人站在深夜裏的陽臺上,我卻忽然起了抽煙的心思,在身上摸索良久,卻尋不到打火機。

這時,我身邊忽然一簇火花亮起。

我看見白宣叼着他的煙,依舊是少年時的模樣,閑閑站在陽臺上,将一個打火機遞過來,懶洋洋地問我:“近來如何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對他道:“我今天長了一道皺紋,很淺,但是我也有皺紋了。”

白宣望着我,仿佛他也能找到那條細細小小的紋路一樣,笑着回應我:“是啊。”

他說到這裏,将嘴邊的煙拿下來,頗為自豪地瞥我一眼,語氣裏帶着驕傲說道:“我少年時就死去了。”

我點燃了自己的煙,和他肩并肩站着,看着遠處在夜色裏蜿蜒着的公路,那條路的兩邊燃着燈,似是一道流動的光,仿佛在黑暗的大地上沒有盡頭。

一輛車從光的表層開過去,消失在視野盡頭,漆黑的天空與無邊的大地融為一體。

我輕聲回答道:“而我要活很久很久。”

我們好似突然對上了什麽秘密的信號一般,同時笑了一聲,前半生所有的分歧在此刻盡數消弭。

我再回頭看他時,身邊已經沒有他的影子了,只煙味還在空氣裏彌漫着,仿佛越過無邊的黑夜,向那路的盡頭去了。

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我們最終都得到了我們想要的,只是我們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而已。

至此,便也算落得了個尚且不錯的終章。

完結撒花!

我們下本再見!

新文《人間憾事》

我七歲那年太皮,扒了我學校一小孩的校服褲。

我萬萬沒想到長大了他是我老板。

我已經早就不認得他了。

可見面那天他和我說,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哎,我太天真了。

入職三年半,一直以為那天早上他是在告白。

我費盡心機想要拒絕他,想了三年了,我一直覺得他對我有意思,對我暗送秋波,對我海誓山盟。

事實證明确實是我想太多。

直到他求婚那天早上,我忽然想起來那褲子的事兒了。

喔?

喔……

喔!!!

死去的回憶,忽然開始瘋狂攻擊我。

他他他到底是真喜歡我,還是單純想要報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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