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逆子!逆子!”

早已移民國外的林校長睡夢中聽見一陣罵聲,薄霧中站着一個熟悉的人影。他往前追趕,那個模糊的影子漸漸清晰。哎呀,這不是我去世已久的老父親嘛!他想要沖過去擁抱老父親,可怎麽追距離依然不變。

老父親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阻止老校長繼續往前跑。

“逆子啊!你讓為父好找啊!原來你躲到了洋人的地盤。你這個數典忘祖的逆子。你再不回老家看看老子的墳頭,我們林家就要敗在你手頭了。”說完,老父親舉起拐杖對着空氣揮舞了幾下,一個俯沖直接怼到林校長面前。

雖然是自己的父親,但是黝黑幹癟的皮膚,深凹的面龐突然出現在眼前,着實讓林校長心頭一顫,動彈不得。

父親的臉陌生又熟悉,空洞的眼眶撐得老大,低低的聲音質問他,到底回不回老家?

“回回回,爸,我回來看您,爸您別罵我了!”

聽到林校長的回家承諾,老父親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消失不見。

林校長猛地一睜眼,看着乳白色的天花板發呆,夢醒了。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夢到去世的父親,想當年自己帶着一家要移民海外,父母就罵自己數典忘祖不肯跟着一起移民,一定要留在老家,直到父親去世都沒回過老家看看。

人到老年,不由得特別懷念過去,思鄉情怯。于是,林校長決定買機票回國,直奔小鎮,直奔老父親的墳頭。

黑爺爺抖了抖拐杖,“這道具不錯,挺有震懾力。”

何小哥給黑爺爺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黑爺爺,演的好。下次托夢這種事,也讓我過過瘾。”

陸黎拍拍手,聚集了大家在一起,既然林校長終于肯回國了,咱們也要開始接下來的計劃了。

林校長回國這事非常低調,老家的人幾乎沒人知道。他帶着香蠟元寶,獨自一人按照二弟的描述,走過小道,爬上略微陡峭的山坡,中途還被樹枝刮破了褲腿,撥開了一段又一段的枯樹枝,終于找到了父親的墳頭。

沒有倒塌的墓碑,沒有盜洞,也沒有任何塌陷,這墳頭沒什麽奇怪的呀。老父親的照片雖然有點被雨水浸潤的有些褪色,可一切都很正常啊。

給父親燒了元寶蠟燭,林校長就決定下山了,回去的機票再不定更貴了。

剛走到山坡腳,前面跑過來一個年輕人,一把跪在了林校長面前。

“校長,我滴親校長啊!如果沒有校長當年為學校的付出和栽培,就沒有我如今的成就,校長您如同再生父母、當世孔子、人生領路人。”何小哥賣力的哭着,躲在一旁的白洋洋差點鼓起掌來。

“你是誰啊?”林校長心裏納悶,我回來這事沒人知道啊。

“校長,您不認識我正常啊,我可是您千萬桃李當中的那一顆啊。我在XX小學畢業,現在我人生成功了,我打算重建小學,打造成紀念小學,把校長您的雕像放到學校,受人敬仰!您說巧了不,今天就是重建儀式,校長當之無愧是剪彩第一人啊!”何小哥倏忽一下站起來,一把挽住林校長,把他往廢棄的小學方向帶。

林校長被誇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本能地就要推辭,一個勁地拉開學生的手,可怎麽也推不動。

林校長就這樣稀裏糊塗地來到了久違的小學,門口還站着兩個熟人,當年的主任和他的建築老板親戚,兩人笑容谄媚但怪異地看着林校長。

“啊,林校長您來了!”一陣巨大的話筒聲驚穿了林校長的耳膜,餘音在腦袋中波動。

穿着一身粉色旗袍的陸黎手拿話筒,對着幾個握着相機的人說,“快,快去給林校長拍照!”

簡大叔、黑爺爺、白洋洋扮作記者争先恐後地圍到林校長面前,咔嚓咔嚓點着快門。

林校長被相機不停閃爍的燈光花了眼,眼前本該破舊不堪的教學樓居然煥然一新。

“我們有請小朋友給校長獻花。”

明明和夢夢手牽手給校長獻上了一束.紙紮.花,而校長眼裏卻是一捧鮮花。

幾只鬼簇擁着把校長帶到了教學樓樓梯口。

“來,咱們正式進入新樓前,請校長親手剪彩。”

白洋洋端着盤子把剪刀遞到了林校長跟前,見他沒有伸手,立馬把盤中的剪刀拿起來塞進了林校長手上,兩根手指一套,剪刀張大了嘴巴,順便把一根紅色的帶子喂進剪刀的口中,咔嚓一下一分為二。林校長只感覺脖間挂的玉佛一下松了。

“好兆頭,好兆頭。下面請林校長重返教學樓。”

剛剛一直沒說話的主任和親戚此時一左一右站在了林校長身邊,說是扶着他,更像是鎖住他,兩人哆哆嗦嗦邁着步子一步步往上走,被架在中間的林校長被迫往上走。

“你們倆個幹什麽,快放開我!”林校長掙紮着想要逃離。

“校長啊,別喊了,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吧。”主任哭喪着勸校長。

“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在怕什麽?這幾個人是什麽人?”

“哎喲喂,校長,這幾個不是人。”

“難不成見鬼了?可這大白天的。”

主任一臉焦急,不敢去回想這幾天被吓的遭遇,點點頭,“這就更厲害了。”

林校長一愣,不是人?他使勁抽出手,往脖子處摸索着,我的玉佛玉佛,這可以開過光的玉佛啊,可是脖子上空無一物。

還能有連玉佛都不怕的鬼!

林校長轉身就往下跑,身後一位佝偻的老太太動作緩慢,正在用一把精致的小掃把掃地,“掃垃圾,掃垃圾,你們,要掃,垃圾嗎?“

見三人不說話,玉芬奶奶擡起頭,“嘿嘿,你們可不就是大垃圾。我掃”,玉芬奶奶抓起掃把要往他們身上打去,動作行雲流水,根本不像是一位動作緩慢的老太太,吓得三個人抱頭亂竄。

一驚慌失措,隊形就亂了。一個往上沖,一個往下沖,一個往教室跑。

往上沖的,正好。

往下沖的,轉角就看到了拍皮球的明明。一人一鬼對峙着沒有說話。

“哎喲!”主任頭被皮球狠狠一擊,緊接着,腹部正面一擊,還沒來得及仔細看,身體各個部位被精準打擊!

遭不住皮球的攻擊,主任一瘸一拐按原路返回繼續往上跑。

跑到教室的林校長發現後門前門推不開,他哪裏知道兩個門後分別站了兩只鬼竭力抵住了門。

他只好走到窗戶邊上,慌不擇路想要爬窗進去,才爬了了兩步,正要跨過窗戶架,窗戶就散了,他一個踉跄摔了下來,雙手撐在地上磨出了一手血。

見教室進不去,他只好跑回樓梯,看到拍球的小男孩和手持掃把的老太婆,他拼命地往樓頂跑去。

不一會,三人齊聚樓頂。

而此時,八只鬼早就在樓頂整齊恭候。

“校長、主任、主任他親戚,你們三人是不是好久沒見了?垃圾終在垃圾場見面了。有請垃圾清掃員,小童。”陸黎拿着話筒,右手做出個邀請動作。

八只鬼身後透出一抹紅色,逐漸逼近。

三人面面相觑。

當童老師的樣子越來越清晰後,三人吓得立馬跪下磕頭,哭天喊地的求放過。

童老師飄到校長面簽,慘白的臉和校長對峙着,“校長~是你害死了我啊。”

“小小小童,這一切都不關我的事啊,都是校長指使的,我就是一個小小的主任。”

“童老師,當年真不怪我,一切都是失手所為。是主任和他親戚設的圈套。”

“校長,主任,你們好沒有良心,你們可是要害孩子啊。你們好狠的心,把我困在這裏不得超生啊~”

八只鬼就像是合唱團一般,發出立體聲混響,“害死了我,害死了我。說呀!你的罪行!說呀!”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當年的事情全都抖落了出來。

“你們這群敗類人渣,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女兒,我都錄下了你們所有的罪證,你們等着坐牢吧。”一直躲在樓頂天臺角落莫不出聲的老人用手機錄制下三人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着當年犯罪事實。

原來,童老師失蹤後,童爸爸來到了學校,一直不相信孩子是她們傳說中的跟男人跑了,又聽說這裏有女鬼出現,所以一直留在了學校附近,希望有一天能夠見到自己的女兒。哪怕學校早就破敗不堪,他也要留在這裏等女兒。

陸黎提早托夢給了童爸爸,讓他在樓頂等着,必要時錄制下一切。

童老師看向好久好久沒見過的爸爸,記憶中他頭上還沒有白發,臉上也沒有這些皺紋,還在等她暑假回家。她好想再抱抱爸爸,可是再也摸不着了。

“爸爸~”

雖然童爸爸看不到女兒,但是他感覺得到有一股特別的氣流在身邊,似清風拂面,似呢喃低吟。

“童童~”

八只鬼站在他們身後,白洋洋第一個哭出了聲。

“沒出息。”明明白了她一眼,随後發出抽泣聲。

一切真相大白,主任被抓走了,林校長把責任都推脫到主任身上,由于年代久遠,實質性證據缺失,并且校長因為國外身份暫時還有法律手續在處理,很有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校長被律師接到了酒店,他松了一口氣,只要搭上回美麗國的飛機,一切都結束了。

第二天,酒店外面就圍起了警戒線,120拉出一具屍體,據說是昨晚上心梗突發。旁邊的客人說仿佛聽到他一晚上在房間好像在跟很多人道歉,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大吵大鬧。誰知道,怎麽就心梗了呢?

陸黎坐在教學樓樓頂邊,兩只腿伸出樓沿,她眯着眼看着最後一點夕陽,馬上就要迎來夜晚,突然有點舍不得。

童老師已經被老板送到了地府,童爸爸帶着童老師的屍骨回了老家。

曾經有人有鬼的廢棄學校,現在又只有陸黎一只鬼了。

白洋洋晚上來上班的時候,陸黎已經躺在了樓頂的沙發上。

“陸黎姐,你今天出門太早了吧。你不是說有道德的打工人絕不早上班嗎?”

“當一個打工人早來,說明什麽?”陸黎手指勾了勾。

“說明什麽?”

“說明她要早走。”陸黎立即翻身離開沙發,頭也不回地走了,“今天我要休假。”

“不~~~~~~~~~~~”白洋洋嚎叫。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