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第二次來到XXX殡儀館的白洋洋充滿了自信,走在明明前面給他帶路,一路走一路拍胸脯保證,都交給自己完全沒有問題,明明大哥你就安心休息。
站在殡儀館的中間空地上,白洋洋叉着腰,左望右看,今天到底去哪裏開工呢?
轟隆隆~
白洋洋耳邊傳來汽車的聲音,扭頭一看,一輛靈車緩慢地即将駛進大門。她飄了過去,往裏一看,一個司機師傅,兩個兄弟,冰棺裏面裝的是一位老太太。
兩個兄弟争鋒相對,吵了起來。
“媽住我這兒三年,我才是對媽最好的人,今天就該我替媽做主。“
“大哥,雖然媽住我這兒不過一年光景,但最後是我送的終。現在你來争,沒有這個道理吧!“
“你少廢話,三年都是我照顧的,我出的錢最多,到最後你小子占了便宜,嗯?”
“呵呵,大哥,話可不好聽,要不是當初你嫌媽老了,怕讓你擔事兒,你會把媽送到我這兒來?”
“那都是被你诓的!你小子花言巧語,哄的媽告訴你有一筆私房錢,哼,以你那不孝的德行,你會同意媽到你那兒住?你媳婦得先把你天靈蓋掀了吧!你看,不過才1年,媽就走了,一定是你們虐待坑害了媽!”
“我呸!你敢亂說!我喊你一聲大哥是給你面子,你別逼我動手打你!我今天就告訴你,這火化證我拿定了!”
兩兄弟接下來的髒話更難聽,老太太嬌小的靈魂窩在棺材旁的角落裏,瑟瑟發抖,滿面愁容,而棺材裏的她安靜祥和,要是人死了沒有靈魂,這一切污言穢語都不用進耳,腌臜場面都不用入眼。
哎,可人偏偏還有靈魂。
兩個人吵得白洋洋頭腦發脹,她麻利地動手卡住了發動機,讓你倆慢慢吵。
就這樣,司機師傅發現車出問題停了下來,剛好卡在大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試了幾次都發動不了。
兩兄弟正忘情投入争吵中,沒有發現車已經停下。
被吵了一路的師傅本來就心煩,加上車子突然不動了,他憋氣窩火道,“你們在這裏吵,車都被你們吵得動不了,這就是你們的媽讓你們不要吵了。人還沒入土,就開始争錢。“
兩兄弟這才發現車子停下來了,弟弟陰陽怪氣地問,“師傅,是不是要給你錢,不給就不進?沒這規矩吧!”
師傅氣紅了臉,大吼,“是真動不了,誰要你們的錢!”
兩兄弟不信,把師傅拉下來,交換着試也發動不了。
師傅沒好氣地說,“這種事,我見多了,只要你們給母親好好道個歉,不要再吵了,車子會動起來的。”
雖然半信半疑,可這兒大晚上的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兩兄弟只好老老實實給母親道歉,讓她安息。
老太太瞧着兩個兒子,又哭起來,嗚嗚咽咽,哭聲濕潤潤黏糊糊的。
白洋洋受不了,放開了發動機,車終于進了大門。兩兄弟靠近了彼此,不得不信邪。
老太太點頭謝過白洋洋,繼續神情呆滞地跟在兩個兒子身後。
白洋洋轉身尋找其他的目标。
今天晚上,居然有遺體修複師加班,聽說有一個急活兒,明天一大早,家人會從外地趕來,要是見着孩子去世的模樣,那心裏不知道難受成什麽樣。
在處理遺體的是一中年男人和一年輕小夥,看起來是師徒二人,師傅一直指揮着徒弟該做好哪些準備工作,不能漏掉每一步,檢查每一個工具。
接下來是檢查遺體的情況,制定合理的方案。
白洋洋跟過去,往臺上一看,頓時胃裏一陣反酸,嘔吐出了一些鬼氣,今天沒帶塑膠袋,這些鬼氣又要花點時間補回來。
這是個年齡不大的女生,聽他們對話應該是車禍身亡。
白洋洋想到自己當時也是車禍去世,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修複師好好幫自己補好樣子,這樣子要是被家人看到真的會吓到傷心,內心突然生出一絲絲難過。
師傅站在前面修補遺體,徒弟在旁邊整理待會要用的化妝工具。
咦?我剛剛有把這個大號刷子拿出來嗎?徒弟心裏納悶,趕快換成中號刷子,以免師傅會說粗心。
抱着整理好的工具來到師傅身旁,一個一個遞給師傅使用。
“我要的是中號刷子,這樣的修複需要中號才能做好遮蓋,這個我可是教過你,你要做好提前判斷,不能耽擱時間。”師傅伸手問徒弟。
徒弟微微皺眉,我剛剛明明把大號放了回去,拿得就是中號啊?不敢跟師傅辯駁,道着歉馬上回到工具箱去拿中號刷。
走近一看,中號刷孤零零地躺在剛剛鋪開的桌上。
徒弟拿起來緊握在手中,生怕又弄錯了。
在師傅的注視下,徒弟攤開手把中號刷遞給師傅。
師傅嘆了一口氣,用刷子敲了敲徒弟的頭,“你今天為什麽心不在焉?這是小號刷。你要是工作再出錯,我就要罰你做一個月的縫合練習。”
接過師傅手中的小號刷,徒弟瞪大了眼,怎麽會這樣?今天我狀态好好的,怎麽會連續犯錯?
他又走回去,一邊走一邊心裏默念,“不要出錯不要出錯,哪位姑奶奶在整我啊,我道歉,對比起,可別再整我了。”
祈禱有用,白洋洋把中號刷給了他。
松了口氣的徒弟,屏氣凝神觀察着師傅的動作,遺體氣色一點點的恢複自然。
“嘶~”徒弟被突如其來的觸摸感驚出聲。
師傅停下動作,斜睨了徒弟一眼,繼續埋頭化妝。
可才安靜了一會,徒弟又抖動起來。
師傅俨然有些生氣,“我教過你,工作時,不要發出怪聲。”
“可,可,師傅,我好像看到有,有個女孩的影子。”徒弟剛剛眼角瞄到一個穿白色裙子的女生影子,霎時害怕地全身抖起來。
師傅抿了抿嘴唇,看了看工作臺上的遺體,又看了看害怕的徒弟,他繃直了腰背,指着一旁牆上的标語說,“做我們這個職業,不要分心,不管有什麽異常,只管保持安靜的內心,好好對待逝者。牢記這句話‘守護生命尊嚴’,你內心就不會害怕。能勇敢選擇這個職業的年輕人不多,你當初能選擇這個職業,我覺得你是很不錯的,以後的工作時間還長,要早日習慣。”
聽了師傅的話,徒弟頻頻點頭,确實自己的心還不夠堅定,以後好好跟師傅學習,一切捕風捉影的事情都不要幹,“師傅,我錯了,我會在心裏牢牢記住這句話。”
白洋洋盯着那句标語看了好久,若有所思,沒好意思再吓徒弟,轉頭出來又回到悼念廳。
悼念廳今日滿員,溫老爺子的那一間也來了其他家屬。
經過了昨晚的相處,白洋洋認為溫老爺子的家屬都是老熟人了,今晚來看看老熟人也算是講禮貌的舉動。
除了認識的大姐和老二,還多了兩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平頭男。
大姐拉着老二到一邊嘀咕,“你找人對不對啊,看起來挺年輕的,到底有沒有本事啊?”
“放心吧大姐,這是出了名的玄天觀的老道長推薦的人,專門處理這些事的。”
老大給平頭男遞上一支煙,“鐘師傅是吧?久仰久仰,我大姐和老二說昨晚上我們老爺子顯靈的事兒了,我昨天回去休息了,我家老四身體不好也不在,您說今晚我們還能見到老爺子嗎?”
平頭男接過煙,把煙塞進嘴裏,點燃後吸了一口,然後恭敬地放在溫老爺子的靈前,雙手握拳做了一個拱手禮,拿出三支香,左手對着香頭一掃,煙從香頭悠然飄出。
老大和老四四目相對,呀,這可是真功夫。
大姐和老二說完話也跟了過來。
“我待會燒個符看看,煩請告訴我老爺子的生辰八字。”
平頭男在溫老爺子靈位前掐訣念咒,四姐弟整整齊齊站成一排,白洋洋也站在四姐弟旁邊抱臂看熱鬧。
聽不清他嘴裏叽裏呱啦念什麽,只見他摸出一張黃色的符,手指一捏一抹,符紙就燒了起來,速度很快,最後消失在空中,沒有一點灰燼。
這一套動作做完,平頭男環顧四周,同時也聽着是否有異響,可什麽都沒發生。
姐弟四人眼巴巴地看着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白洋洋看他有模有樣,撇嘴搖頭,嘲笑道,“江湖騙子吧!”
平頭男立時轉頭,朝着白洋洋的方向仔細聆聽,這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難道這裏有其他的鬼魂在?
想到這,他又摸了一張黑色的符,燃于空中。
符紙剛燒完,棺材角落處升起一縷青煙,溫老爺子出現了,白洋洋頓時驚訝,這平頭男有點功夫啊!
果然,溫老爺子的魂還在,證明他還有心願為了,陰差還沒有帶他走。
“四位,可看見那一縷煙,我已經用符讓你們盡量看得到。”他指了指角落。
四姐弟齊齊點頭,看得到。
“你們父親出來了,有什麽就盡快說吧,他都能聽得到。”
四姐弟齊刷刷撲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叫着爸爸,所有詢問的話,都通過平頭男傳遞。
一開始大姐還有點不信,但是接連幾個問題都回答一致後,大姐再也繃不住了。
溫老爺子還是那些老話,自己過的挺好,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一大家子人還有更好的未來要去過,不用糾纏于一些俗事,只要兒女們好,他就能安心了。
白洋洋看着溫老爺子和兒女們的對話,她感動地抹起眼淚,自己也算是見證者,也算幫過溫老爺子給兒女們傳話了。
時間過得很快,溫老爺子就退去了,四姐弟也逐漸收斂起悲傷的情緒,對着平頭男不停鞠躬,摸出一個大紅包拿給了他。
白洋洋看也沒自己什麽事兒了,準備溜到其他悼念廳去看看,可卻被一股力量拉住不放。
她轉身看去,發現平頭男直勾勾地盯着她,讓她一個小鬼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各位家屬,能否先行回避一下,這裏有些不幹淨,我幫你們除幹淨再走。”平頭男左手似乎緊緊抓着什麽。
四姐弟自從見識了平頭男的本領,聽他發話一定是有高人的道理,趕忙退了出去,只留下平頭男和看不見的白洋洋。
不确定對方是否看得見自己,白洋洋不說話,狠狠盯住對面的平頭男。
平頭男也不說話,面帶笑意,看起來挺和善的,要不是腰間越來越緊,一人一鬼距離越來越近,白洋洋都不會沖着他喊一聲壞人。
力量根本抵不過他,白洋洋被大力拉了過去,一個踉跄,一人一鬼,四目相交,近在咫尺。鬼的左手撐着人的右肩,右手去抓那根隐形的繩子,左腳站立,右腳蹬在人的左大腿上。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讓人舒心。呸,這個時候了,還舒什麽心。白洋洋收住稍微離散的心神。
外面偷看的四姐弟只見平頭男大師以一個奇怪的姿勢站立,雙腳一前一後擺開之字型,右手往後仰,左手掙紮着在抓什麽東西。
平頭男眼珠往左看了看白洋洋的右眼,空洞深淵,往右看了看白洋洋的左眼,炫麗光彩。喲。他左手發力,由近及遠的力道把白洋洋往外一甩,直接飛到了側面牆上,接着一道光射向她,把她定住在牆上動彈不得。
“你這個壞人,快把我放開,我又不是害人鬼,我可不是普通的鬼!”白洋洋掙紮叫嚣。
“那你是個多不普通的什麽鬼?說來讓我聽聽。”平頭男皮笑肉不笑。
“明明,明明,快來救我~”
“喲,搬救兵啦?還有同夥啊?”
在外面樹梢上閉目養神的明明聽到白洋洋的求救聲,他伸了伸懶腰,真是個沒用的鬼,一個閃身沖往白洋洋的方向。
來到悼念廳,一見情況不對,明明對着平頭男微微彎腰算是見面禮,亮出一道透明的玉牌。
平頭男接住一看,了然于心,随即念了一句咒,放開了白洋洋。
明明伸手抓住了白洋洋,避免她摔個狗吃屎。
“道士,你看,我早說了,我只是來辦事,不惹事,不是兇惡厲鬼。”
平頭男打量了他們,點了支煙,揮手讓他們離開。
辦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出悼念廳外,誰知外面聚集了好幾撥人,都是溫老爺子的家屬從旁邊幾家悼念廳拉攏過來的,經過他們的宣傳,周圍幾家人都想來認識認識這位道士。
平頭男麻利地摸出自己的名片挨着遞給每一家人,“有問題都可以找我。”
由于這一鬧,今天的工作提前結束,明明帶着白洋洋回了小別墅。
從陸黎那,白洋洋得知,陽間的道士驅鬼辟邪,一般收服的是害人的惡鬼妖魔,而我們是有工作許可的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配合着不惹他們的事主即可。
陸黎搖了搖紅酒杯,有點微醺,“以後要學的還多着呢,就像這酒,面對道士是喝和酒,面對鬼差是敬酒,面對噬魂妖怪要躲酒。”
想起今天的事情,白洋洋有點後怕,原來大家并不是無所畏懼,就像這道士,如果沒有工作許可證,可是随時都可以被收服。
不過,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工作許可證,這出去是非法幹活啊,于是認真地寫在日記本上:
一定要持證上崗,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