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夜已深,白洋洋每一層都去,每一層都沒有合适的人,一直到15樓的ICU區,雖然平時只某個時刻開放探訪,此刻兩扇門緊閉,外面會有幾個家屬為了節約錢在走廊拐角處打地鋪。

她沒有進入ICU,不能打擾醫生護士的工作,因為那裏面都是重症病人,也不想騷擾家屬們,因為他們都內心很悲傷脆弱。

可就在ICU外面,她發現兩個特別的人,一個人背着手焦慮地來回走動,一個人略微頭禿呆似木雞般在ICU門口地上抱膝而坐。

偶爾開門進出的護士仿佛看不到門口的兩個人,還從他們身上穿過,白洋洋認定這兩個人也是鬼魂。

她飄過去,跟坐下的鬼禮貌打了個招呼,沒有得到回應。她又跟走動的鬼打了個招呼,這次這只鬼停了下來,張口也跟白洋洋回了禮,一股氣飄過來濃濃地煙草焦油味,嗆了白洋洋一臉。

“你好,你在這裏做什麽呢?看你來回走動一副焦慮的樣子。”

“喏,我在等我的身體。”鬼朝着ICU裏面一張床上的病人指了指。“我現在還處于昏迷中,身體機能還沒恢複,我的魂還回去不了,只有等它恢複了我就能回去了。”

“那要等多久啊?”

“就快了,我感覺到就在這幾天了。”

“哦,那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對了,這只鬼也是在等身體嗎?”白洋洋指着發呆的鬼問道。

“可能是吧,我不認識他。你這只鬼又是從哪裏來的?沒被鬼差帶走?”

白洋洋覺得他問話很老練,遲疑了一下。

“我這兒也等了好多天了,也見了不少在醫院裏去世的人,他們的魂魄都被鬼差帶走了。我看你一只鬼在這裏閑逛,我也好奇你是怎麽一回事。”

“我啊?我是有證照的鬼,那可不一樣?”白洋洋說到這,有點驕傲。

“怎麽個不一樣?”

白洋洋簡單說了說,自己是拿證照來吓人的,所以鬼差不會抓自己。

“這麽有趣?你是怎麽吓人的,說來聽聽,我也好久沒聽故事了。”

白洋洋簡單舉了幾個例子,這只鬼很是感興趣,問她你們那兒招不招募新鬼,白洋洋說這可不好說,都是老板決定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招募,需不需要招募。

“再說了,你不是在等身體嗎?怎麽還關心變成鬼的工作。”白洋洋質疑。

“呵呵,這不好說,萬一我回不去我的身體呢?總要做好萬全準備。”鬼嘆了一口氣,哀怨。

白洋洋想到他在ICU裏面已經很可憐了,于是安慰了一番。

不料此鬼主動提出,“我在這等也是幹等,你既然每天都要到這裏,不如明天開始我跟着你吓吓人,也能消磨時間。”說完做出一副極度可憐的樣子。

白洋洋不忍心,聖母氣質沖上頭答應下來。

此鬼自我介紹叫做馮同,白洋洋說你叫我洋洋吧,她離開時,那個呆頭呆腦的鬼魂還坐在ICU門口一動不動。

第二天,辦完簡大叔交代的工作,白洋洋不敢上15樓,怕被馮同跟上,畢竟這是在工作,随便帶一只鬼一起不是很好。

可馮同仿佛知道白洋洋在哪裏,他像狗皮膏藥一樣冒出來跟上了她。盡管白洋洋有點不喜馮同身上濃重的煙味和不請自來的厚臉皮,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白洋洋提議去女衛生間,這樣馮同就不好意思進去。

雖然他身體語言透露出他想一起,但白洋洋說這是女衛生間,即便是你是一只鬼也不要随便進給拒絕了。

等了一晚上都沒機會,不是兩個人一起來,就是房間有獨立衛生間都不在公共衛生間洗漱。

終于等到個單身女孩子,她等大家都睡着,錯開了用水高峰期過來洗漱。

她把牙刷杯子盆子洗臉巾放到了洗漱臺,先去解決三急。白洋洋看機會來了,她敲敲門找女孩借衛生紙。

女孩不耐煩地說,“外面牆上不是提供了嗎?”

出來後,女孩就在外面先刷起了牙,一直打開的熱水升起霧氣,白洋洋出現在後面,可女孩近視眼完全看不清楚,自己還舒了一口氣,後面看起來像人的東西一定是潦草的拖把。

白洋洋無語,居然把她認作潦草的拖把。

“太老套了!”耳邊猛地響起馮同的聲音,煙味又竄進白洋洋的鼻中,她把頭挪開。

“這怎麽老套了?衛生間還能玩出什麽新花樣?”白洋洋被羞辱,不是很開心。

“看我的。”

女孩刷完牙,接了一杯水咕咕咕清洗嘴裏的牙膏泡,吐出一口血水,她忙再吐了幾口還是血,嘴巴裏面有些痛,她用舌頭尋找,口腔中多了一條傷口,可能是不小心咬破了血泡。

擠出洗面奶揉搓抹上臉,越搓黑泥越多,臉盡如此髒。沒有眼鏡看不太清楚,她靠着感覺使勁再次揉搓。

感到了不對勁,搓下來的黑泥都快湊成一張面膜的大小,她抖動着手指摸到自己的眼鏡,也不管臉上的洗面奶和黑泥,湊合帶上一看。

鏡中是一個沒有臉皮的人!

血淋淋的面孔肌肉攣縮,眼球鼓起,還戴着一副眼鏡。

女孩大叫一聲,暈倒在地。

白洋洋看女孩倒地,又沒辦法扶她起來,“太過分了!”

“這還過分?目的不就是吓她嗎?”

“可是沒有這麽吓人的啊,還是需要有個度吧,這以後心裏陰影太大了。”

馮同沉默了幾秒,換了柔和的聲音,态度也軟下來,“對不起,我也沒有經驗,不知道該到哪個度。”

“算了算了,希望她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就當是一場夢。”

護士聽到叫聲跑了過來,把女孩扶走了。

看得出來白洋洋不太高興,馮同好奇,你們不就是吓人嗎?難道不是越恐怖越好?

白洋洋不以為然,我們是吓人,不是吓死人。就好比你去摘水果,你只需要摘下來果實,沒有必要把整棵果樹都砍掉才能獲得果實。

“況且,幫助別人或者鬼,都是可以積功德的,萬一有一天去到地府,不用下十八層地獄。你以後也是會去地府的,你就不想積點功德?”白洋洋沒好氣地說。

馮同聽到十八層地獄渾身一抖,很快恢複了鎮定,“如果說要幫助鬼,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可以幫助很多很多的鬼。”

雖然對馮同的好感已經慢慢降低,但是他眼神誠懇,還是跟着去看看吧。

白洋洋跟着他出了綜合醫院的門,在旁邊拐了一個小彎就到了,這是一家婦産醫院,緊挨着綜合醫院。

看在同樣是醫院的情況下,白洋洋壓下了一路上快要爆發的愠怒。

他們穿梭在大樓中,每一間母嬰房中,小嬰兒自己躺在一個小床上,緊挨着媽媽;也有一些早産兒還住在保育箱中,小小的非常可愛。

“你帶我來看小嬰兒做什麽?救他們?”白洋洋趴在玻璃上正在逗一個醒來的嬰兒。

小嬰兒咯咯笑起來,笑聲引來了護士,護士逗着嬰兒,想要把他哄睡着。

“當然不是,救得是另外一群嬰兒。”馮同拉住白洋洋飄出了大樓,來到樓後方的小樹林。

馮同在小樹林中發出了各種奇怪的聲音,不一會有稀稀拉拉的聲音回應着他。

從最近的一棵樹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光着身體,另一顆樹後也探出一個小腦袋,接着密密麻麻探出幾十個小腦袋。

白洋洋背脊發涼,眼前是一群鬼娃娃。

他們或跑或跳或滾在馮同和白洋洋身邊轉悠,發出咯咯咯地笑聲。

“這裏怎麽會有那麽多嬰靈?”

“醫院非法處理嬰兒屍體,全部埋在了這裏。”

“你怎麽發現的?”

“我沒事就瞎逛,醫院挨得這麽近,我就發現了。你不是說要幫助鬼可以積功德嗎?”

“是啊,可這怎麽幫?”

“耐心等待。”

白洋洋靠在樹下,不知等什麽,馮同又說些塞邊打網的故事,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一股陰風吹起,小樹林發出沙沙聲。

小嬰靈們尖聲哼哼唧唧起來,害怕地往樹後和地下躲起來。

一股熟悉的味道襲來,白洋洋平白無故起了雞皮疙瘩,有一種本能的害怕,就好像老鼠見了貓。

“小心!”馮同朝着白洋洋喊了一聲。

她轉身就被強風扇倒!身後是一只餍鬼鹫!

餍鬼鹫朝着嬰靈飛去,一口叼起來一個,小嬰靈們笨拙地跑動翻滾,眼看就要再被吃掉一個。

白洋洋又害怕又慌張,不知所措,突然一只手在她背後把她往前使勁一推,動靜引起了餍鬼鹫的注意,這還有一只更大的鬼魂。

該死的馮同!大聲罵着他的名字,白洋洋抱着頭跑起來,跑着Z字型,企圖躲開餍鬼鹫,可她哪裏跑得過翅膀噗嗤的妖怪,險些幾次它的獨爪就要抓住她的肩膀。

“跑過來!”馮同在身後喊她。

她一個急剎車拐彎往馮同的方向跑過去,餍鬼鹫身形巨大,往前飛了幾米才轉身繼續追白洋洋。

等到它要抓到白洋洋時,白洋洋一個趴下,露出一雙手抓着一把刀,對着餍鬼鹫的獨爪砍了過去,這把刀異常鋒利,一下就砍斷了爪子。

餍鬼鹫吃疼,沒法落地,扇着翅膀東倒西歪地飛走了。

白洋洋看傻了,半躺在地上目睜口呆。

馮同收好刀,甩了甩酸痛的手,伸手去拉白洋洋,卻被打開手。

“你不是要救鬼嗎?這裏嬰靈越多,就越吸引這東西來。我獨自是無法殺掉它,看你說的那麽厲害,你當一下魚餌也肯定不會死的。你看,它的爪子被砍掉了,是不會再來這裏的。你救了這麽多小嬰靈,積了功德,不該感謝我嗎?”

白洋洋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她自己撐着地面站了起來,有點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鬼魂,“我怕不是小看了你,你到底是什麽鬼?懂得多,手段老辣,還有能殺餍鬼鹫的刀。你只是一個在ICU門口等自己身體的鬼?我自己太蠢了。”

馮同面無表情盯着她的眼睛沒有回話,轉身離開。

至此,兩鬼再也沒有見面,短暫的相識因為志不同道不合而終止。

這一切白洋洋不敢告訴小別墅衆鬼,一是怕他們擔心,二是怕被罵不夠小心。

唯一的傾訴對象就只有平頭男。

他接通電話時,那邊很嘈雜,平頭男說最近他太忙了,這兒七月半鬼門關已經開了幾天了,觀裏在做超度法事,還有兩天到七月底鬼門關,要盡量幫助亡魂超度。問白洋洋有什麽事兒。

她閃爍其詞,拐着彎問有鬼可以殺死餍鬼鹫嗎?

平頭男說沒有聽說過,不過應該也可以,像道士要通過一定的法器或者武器,也沒聽過徒手殺死怪物的,還說白洋洋今天怪怪的。

白洋洋不好意思說,只留了一句話給平頭男就挂了電話,“少抽煙,嘴巴會很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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