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傳統的農歷七月流火,應該是慢慢天氣轉涼的時候,可這兩天異常悶熱,氣壓低,搞得人鬼都心煩意燥。

跟着簡大叔勤勤懇懇地工作,白洋洋偶爾也抽空跑到旁邊的婦産醫院去看看那些小寶寶們。

這兩天婦産科變得不安穩,新出生的小寶寶都在哭泣。新生兒哭泣很正常,但是全體一起哭泣,怎麽樣也哄不好,這可累着了護士,加班加點地查房照顧嬰兒。

小嬰兒們就好似有着無盡的力氣,哭聲尖細連綿,家人們都皺着眉頭想盡辦法哄着,再累也把孩子抱在懷裏,輕輕拍着,嘴裏念叨着,“不哭不哭,小寶寶要睡覺,睡覺就能長高高。”

白洋洋做着鬼臉也哄不笑這些小嬰兒。

不僅是這些嬰兒們奇怪,白洋洋發現小樹林的嬰靈們一個個都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被這天氣害的,都躲了起來。

到了下午5點左右,一陣狂風大作,樹林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嘩嘩聲。差不多6點左右,天空一聲悶雷,雨噼裏啪啦下了起來。

下班時間下雨是最煩躁的,回家的人們措手不及,被淋濕,躲在路邊房檐下,公交車站臺下,地鐵口。黑壓壓的一片人,都在咒罵這鬼天氣。

天越來越黑,暴雨也變成了中雨,滴滴答答一直下着,不見停的跡象。

白洋洋站在雨中,如同透明一樣。

下雨的時候,人們只聽得見雨滴落在地面和窗戶上的聲音,仿佛世界被雨隔絕了,也隔絕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而身處室外的白洋洋飄在雨中,感受着雨滴的歡快和自由,耳邊漸漸聽到一種轟隆隆沉悶的聲音,有一些震動在地底蔓延,不是打雷。

她停下觀察着地面,一個小小的透明東西從地面慢悠悠冒出來,接着越來越大,越來越像個嬰兒的臉,身體,手腳。

當整個東西從地面浮出來後,白洋洋驚呆了,她看到那些個消失的嬰靈擠在一起,融合成一個巨大的嬰靈,它們邁着緩慢沉重的步伐往婦産醫院大樓走去。

從未見過如此場面,她飛奔去找到了簡大叔,把他拉到旁邊的婦産醫院。

“Miss白,自主找到了新地方,那我們也把規矩帶過來,讓這邊的醫院能夠……”

“Mr.簡,Look!”,白洋洋指着那個蠕動的龐然大物。

簡大叔也被眼前情況震撼,“Oh My God! 這是個什麽東西?”

他端詳半天,打了個響指,“啊!這是夜哭鬼吧,專門在夜晚騷擾嬰兒的鬼,據說也是小嬰兒死後的靈魂,再去騷擾活着的小嬰兒,讓他們哭哭鬧鬧的。可沒見過這麽這麽大的,這這怕不是去騷擾嬰兒,是要去吃了嬰兒吧。”

對對對,白洋洋也是這樣的感覺,這個由小嬰靈融合而成的東西一定不簡單,看起來毛骨悚然。她趕快給平頭男打了個電話,着急地說明了情況。

師傅聽到平頭男的敘述,讓他趕快去醫院看看,也讓一個師兄陪着,畢竟今天鬼門關關門,可不能有閃失。

平頭男和師兄到的時候,那個巨大的嬰靈已經走進了大樓,大樓各病房的嬰兒們哭聲激勵起來,嘶聲裂肺。

師兄看了一眼白洋洋,又看了一眼平頭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随即嚴肅起來。

師兄說,“這些嬰靈是想去搶活着嬰兒的命,搶成功了就替換了,鬼門關關之前這是絕佳的機會。”

這句話如同當頭棒喝,讓白洋洋心裏産生了一個想法,但目前還暫時管不到那麽多,先解決眼前的這個巨嬰吧。

醫院玻璃被雨水模糊,樓外幾乎沒有人。師兄弟倆配合默契,他們拿出法鈴搖動起來,鈴聲清脆為了吸引巨嬰的注意力,白洋洋和簡大叔卻使勁捂住耳朵不敢聽,可還是抵不過法鈴的法力,兩只鬼頭暈目眩窩在地上。

巨嬰木讷地轉過身,朝着鈴聲的方向行進。

見巨嬰轉向,師兄弟分成兩邊拿出法繩,繩頭绾了一個套索分別套在巨嬰的兩只手上,把它往外牽引。

鈴聲停後,白洋洋站起身對着他們喊,“往樹林引。”說完在前面帶路。

簡大叔Whoa了一聲,沒想到Miss白把這裏摸索地這麽透徹,他也跟着去。

到了小樹林,巨嬰停了下來,好像在思考為什麽還在小樹林。

平頭男和師兄對視一眼,拿出法尺,對着巨嬰就打起來。一開始巨嬰沒有反應,但是随着越打越深,巨嬰開始抖動,一哄而散,落地成了一個個單獨的小嬰靈。

師兄拿出葫蘆,貼上符紙,把小嬰靈都收了起來。

白洋洋飄了過來,又不敢靠近師兄,戳了戳平頭男的手臂問,“能不能不要傷害他們?他們也很可憐,沒見過這個世界就被随意埋在這樹林裏面。”

平頭男拍拍白洋洋的頭,“放心,這些小嬰靈我們先帶回去,屍骨我們也會想辦法取出來超度的。”

白洋洋信任地點點頭,很自然地伸手把平頭男額頭上快要流到眼睛裏的雨水擦了去。

師兄和簡大叔站在旁邊,一人一鬼若有所思。

忽然,白洋洋想起了什麽,現在已經是晚上11點了,她啊了一聲,“需要你幫忙!”抓起平頭男就往醫院沖。

師兄還沒來得及說話,師弟就被一個女鬼給拉~走~了,他在後面囑咐,“早點回觀裏。”

簡大叔尴尬地整理了衣領,自己的夥伴需要幫忙居然拉着別人人就走了,當自己不存在,他對着師兄微微彎腰施禮,跟着白洋洋他們的步伐走了。

師兄搖頭笑起來,回去後可要給衆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好好說道說道。

坐上電梯後,平頭男問白洋洋又發生了什麽事。

白洋洋說在ICU門外遇到了一個等待身體的鬼,可相處下來發現他不像是一個新鬼,反而老辣得很,也是他手持刀刃砍掉了餍鬼鹫的爪子。今天師兄提到了搶身體,她懷疑這只鬼也是。

一人一鬼來到ICU門口時,頓時變成了大型修羅場。

遠遠地就看到走廊盡頭的馮同正在跟禿頭鬼拉扯,難得禿頭鬼一改常态也激動了起來。

白洋洋大喊馮同的名字,平頭男則準備拿出法器。

簡大叔在後面呼喚白洋洋的名字,“洋洋,快躲開。”

因為簡大叔看到了一個和平時收魂的鬼差不一樣的赤腳鬼差,面孔黝黑、橫眉怒目,頭頂毛發聳立,手上拿着鎖鏈和三叉戟,正從窗戶口漂浮進來。

一切都是那麽巧合,ICU內泛出藍光,馮同一把推開禿頭鬼,一頭擠進了ICU,躺進了等待已久的身體。

“醒了醒了,10床李陽醒了。”

禿頭鬼縮在地上,抱膝低頭。

平頭男把白洋洋擋在身後推給簡大叔,簡大叔趕快把她拉到一邊,不敢靠近赤腳鬼差,只等平頭男跟鬼差交涉。

馮同是枉死城的低等守獄鬼差,鬼門關開,他從枉死城偷了幽冥匕首,混在回陽間的普通鬼中跑了出來,來到醫院搶身體。這只禿頭鬼是一個程序員,連續加班,心髒驟停,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是一直昏迷不醒,而魂魄一直在外面徘徊,等待機會重新回到身體。這就被馮同抓住了機會。

鬼差就要帶走禿頭鬼,既然馮同已經占了身體,需要帶個鬼魂回去交差。

白洋洋覺得可笑,掙脫簡大叔的手跳了出來,“不公平!你這是徇私枉法!”

“嗯?”鬼差威嚴地表示不滿。

雖然害怕得要命,白洋洋總覺得這種辦事方式非常有問題,沒有抓住應該抓的鬼,就随便抓一只鬼來交差,這就叫做枉顧鬼命。我們雖已不是人,但事死如事生,做了鬼也有鬼的尊嚴和全力,況且禿頭鬼也沒有做錯什麽,他拼命加班努力工作,最後成了替罪羊。以後,要是去了地府,可要擊鼓鳴冤。

簡大叔聽到‘事死如事生’,點頭同意,是這個道理,鬼差大人,看能不能……

平頭男站在白洋洋的背後,眼神中透出閃爍的光。

“鬼差大人,我們尊稱您一聲大人,請大人給禿頭鬼一個機會,我願意幫助他要回身體。”白洋洋想自己還是跟馮同相處了幾天,總要試試。

鬼差大人不改狠厲之色,思考了片刻,答應只七日。

“七日會不會太少了?”白洋洋争取多點時間。

“洋洋,七日已不少,若是七日後不能換回靈魂,禿頭鬼也沒辦法回到自己的身體,他就真正地死了。”平頭男給白洋洋解釋。

“好,七日就七日!”

白洋洋在鬼差大人面前答應地爽快,等鬼差走後,卻哭唧唧地拉着平頭男求幫助。

“你剛剛那股硬氣,我都佩服,怎麽現在服軟了?”

“我也是争取個機會,只是一頭霧水,還不知道怎麽辦。”

“洋洋,我相信你可以的,明天我來醫院找你。”

“好好,容我今晚回去想想。”

隔日,白洋洋垂頭喪氣地跟平頭男見面,沒有想到什麽好方法。從陽間法律上,沒有這條例;從陰間規章上,鬼差也沒辦法。

“那你準備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我準備纏着他,從道德上感化他,我覺得他其實應該可能沒有那麽壞。”

醒來的馮同頂着李陽的身體,不怎麽說話怕露餡,家人也不多強迫,可能大腦有些損傷,人不肯出來,人醒來就好了。

身體基本沒有大問題,只需要在醫院做一些康複治療和觀察,完全沒有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白洋洋就在他身邊出現,她知道他看得見他,可他掩飾地非常好,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

連續三天,馮同跟個沒事人一樣打針、輸液、吃藥、鍛煉、發呆,仍由白洋洋在旁邊苦口婆心的勸說。

這天,李陽的媽媽回到病房時,給他帶上了一個紅黃纏繞的手繩,是一位道士在樓下給的,說算出兒子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這手繩是祈福的,放心沒被騙錢,道士分文不取。

馮同看着手上的繩子苦笑,還真是多面夾擊。

讓他煩惱的不是啰嗦的白洋洋,而是禿頭鬼李陽的魂魄也跟在馮同身邊,安安靜靜不說話,時不時看着媽媽發呆。

眼看着第四天到來,白洋洋也着急起來,“你說你到底要他的身體有什麽用?”

乘着沒人,馮同被逼得無可奈何回答她,“有自由。”

“你做鬼差沒自由?我看鬼差高高在上的。我們這些小鬼可是敬而遠之。”

“那不是我這種鬼差,我是枉死城的低等鬼差,我守着暗無天日的枉死城獄,與我而言,與那些被關起來的魂魄沒有區別。”

白洋洋沒想到鬼差也會分三六九等,枉死城簡單聽過,可沒去過,沒法說我理解,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你做了人,幾十年後還是要做鬼的,你以為你能逃脫地府?”

馮同也愣住,一心只想着變成人,忘記了人還是會變成鬼,他終于擡眼看着白洋洋的眼睛,問了一句話,“看起來,你和你的夥伴好像不用進地府?”

“誰說我們不進?只是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進。”白洋洋沒有底氣。

“那你周圍的那些夥伴,有些已經死了好多好多年,依然沒有進地府,可比普通的鬼活得自在多了。成為你們這樣的鬼也未嘗不是好事。”

白洋洋默不作聲,對啊,自己也是好運遇上了老板,被帶回小別墅,如果沒有這特殊的身份,自己還能在自由地在世上行走嗎?還能在這裏說教馮同?還能認識平頭男這樣的道士?對于普通鬼來說,确實都辦不到。

她來回走動,似是在思考什麽,一會望天一會側頭,最後下定了決心來到馮同面前。

“我把我的編制給你,你把身體還給李陽,還有三日,你再不還給他,他就真死了,替你去守暗無天日。”

馮同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洋洋,這鬼知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為什麽給我?”

“算我走運吧,我做你口中說的那種鬼已經好幾個月了,能夠比普通鬼多一些自由快樂的時光,我已經很滿足了,我把這好運給你,你就不會待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了。”

白洋洋回了小別墅,死乞白賴地問了陸黎要了她的玉牌,證明她的身份。

看她哭地那麽委屈,什麽自己單獨行動都沒有鬼信,鬼差見沒玉牌也不信,差點被抓起來,第一次被平頭男當做普通小鬼一下就啪在了牆上,沒有玉牌是真的不方便,看在自己也跟着陸黎、明明、何小哥、夢夢實習了這麽多地方,解決了那麽多事情,也是有一定實力在的,陸黎把玉牌給了她,讓她好好保管。

“你就這樣把你的玉牌給了他?”平頭男似笑非笑地問白洋洋,眼前這只鬼有時候挺聰明,有時候蠢起來真想一張符收了她。

“嗯。”

“然後呢?”

“然後他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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